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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对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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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的万启蝶像是一面被刷白的墙,她几乎忘掉了所有关于萧凛的记忆,只留下斑驳的已成本能的习性和顽固的常识。她成为了一个新的人,一个单纯又有些迟钝的人。
万启蝶忘了和萧凛之间的亲密关系,抗拒他亲密的举动,拒绝与他同床而眠,到了晚上还会把他从自己的房间撵走。为了照顾万启蝶的情绪,萧凛只好在隔壁睡下,然后趁她睡着再溜进她的房间。这样的相处没有维持太久,自从发现万启蝶经常半夜被痛醒,萧凛便连哄带骗的搬进了她的房间,睡在了她房里的沙发上。
因为万启蝶很听医生的话,所以萧凛便有了她家庭医生的身份。万启蝶偶尔也会因为他的亲密行为质疑他的身份,但萧凛总能用他善辩的本领将其化解。呆呆笨笨的万启蝶变得好哄好骗,像一朵洁白甜软的棉花糖,没有凌厉的棱角,没有沉重的悲伤,轻轻甜甜的感染着萧凛阴云密布的内心。二人医生与患者的界限也由此变得模糊,变得说不清是谁在治愈着谁。
白天万启蝶醒着,萧凛就腻在她的世界里,晚上她睡着,萧凛又钻回了自己的世界。说好的戒烟也没能说到做到,把半夜痛醒的万启蝶安抚入睡后,他还是时常会躲在门外抽上几口。但香烟在他的指间却只是燃一半,然后便会被他熄灭,剩下的半支烟时间他就靠在门边,让夜里的沁凉带走他身上的烟味。
万启蝶头痛腹痛难忍,疼得发抖疼得流汗掉泪,主治医生说她的头痛和思维的缺失都是头部受创的后遗症,而腹痛则是难产剖腹常见的不良遗症,都是很难治愈的病痛。关于医生给的这番诊断萧凛不忍相信,却又不得不承认这诊断合乎常理,只是夜晚对他们两人来说都变成了一种煎熬。
一个初夏的深夜,萧凛又躲在门外抽起了烟。看着自己的爱人夜夜难以安眠,他甚至会想如果她不苏醒会不会更好?这样她至少不会感受到痛楚,医疗更为先进的国外也许能有办法治疗她的病,但却不是能够前去的状况,Cheney那边也彻底失了联,国外的局势也不乐观。心理和生理,哪种痛更让人难受?给出这个答案太过艰难,萧凛一方面想竭尽所能的医治万启蝶,一方面又担心她找回以前坎坷的回忆沉入悲伤,所以白天的时候面对万启蝶对自己过往的好奇,他选择了用谎话去欺骗。
指间的烟刚被点燃烟灰还来不及掉落,萧凛倚着的门里传来了动静,他立马警觉,但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开门,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万启蝶被门口的萧凛吓了一跳,萧凛同样也有些愣住,然后好像被抓包了一样慌忙扔了手里的烟。
萧凛正准备抬脚踩灭烟头,万启蝶却先一步弯下了腰。
“不可以乱丢烟头,这么好的地毯烧坏了多可惜。”
万启蝶小心的拾起烟头,然后走进房里,将烟头熄灭在了书桌上的砚台里。萧凛没有制止,只是视线一直跟随着万启蝶,嘴角还似有似无的笑着。
“萧医生,你笑什么?”万启蝶回头时正好对上了萧凛的视线。
“万万是不是担心我赔不起?放心,你给的薪水,很高。”
“你怎么又忘了,你要叫我万小姐!”万启蝶纠正着萧凛,“萧医生,这里真的是我的家吗?”
“为什么这么问?”萧凛嬉笑的脸变得沉了几分。
“因为······”万启蝶指了指被她当成烟灰缸的砚台,“我总觉得,我的房间不会有砚台这样的东西。”
萧凛脸色的变化更加明显了,收回了上扬的嘴角,眼里带着一丝怀疑。万启蝶则已经背过了身,所以为了看清她的表情,萧凛还特意绕到了她的面前。
“你知道这是砚台?”萧凛有些顾左右而言其他,他其实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知道是砚台还要把它错当成烟灰缸?
“因为······”万启蝶侧过了身子,又指了指那砚台,“黑了。”
看着被浸黑的烟头,萧凛这才想起傍晚的时候他磨了墨,本来打算教她写毛笔字的,结果被其他的事一耽搁倒全然忘了。
萧凛绕到书桌的一边,打开了桌上放着的一个长条形的盒子:“要不要试试用毛笔写字?”
“我不要。”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讨厌烟味。”万启蝶的眼睛扫了一圈,停在了躺着烟头的砚台身上。
萧凛顺着万启蝶的视线一看,接着缓缓走到她身旁,拉起她的手,头微微低着:“对不起。”
“萧医生,你为什么总是这个样子把着我的手?我总觉得把脉不是这样的。”
万启蝶这番话让人忍俊不禁,看来即使这样了,她也不会被随意糊弄。萧凛的笑意很浓,全然不在意她微微后缩抗拒的举动。万启蝶还是那个万启蝶,变了也没变,依旧是他爱的模样。
“你很聪明,这不是把脉,这是牵手,至于我为什么这么做,当然是因为······”萧凛故意把话拖得很长,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万启蝶,脸也越凑越近,“我喜欢你,所以,难以自控的对你示爱。”
“不行!”万启蝶别过了脸,拒绝得大声却带着些心虚。
“为什么不行?你昨天还夸我好看,还趁我睡着了悄悄盯着我看。”
“你,你胡说!”
万启蝶刚一背过身,萧凛就捏着肩膀把她转了回来。
“你讨厌我吗?”
万启蝶想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你有没有想过,你手上的戒指和我手上的也许是一对?”
“你趁我睡着给我戴上的,我还给你。”
万启蝶说着就要取下手上的戒指,萧凛一把将她的手抓住,然后低着头凑近她的脸,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当手抚上她脸的那一刻,吻也落在了她的唇上。
被吻的人本能的闭着眼,双手攥成了拳头,身体僵直着。献吻的人贪恋的停留着,却只像蜻蜓停在水面一样,轻轻的静静的将思恋定格。
萧凛抓着万启蝶的左手缓缓上升,举到了自己的胸前,然后移开自己的脸,满眼柔情的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心上人。
“左手无名指有一根血管连着心脏,把戒指戴在这根手指就能套牢一个人的心。你给我戴上戒指时说过的话,你忘了,我却记得,所以,你不能耍赖。”萧凛把停在万启蝶脸颊的戴着戒指的手移到了万启蝶的眼前,“你不能取下它,心和人都被你套牢了,你不会不负责任的,对吗?”
透过萧凛停在眼前的手掌的缝隙,万启蝶望着萧凛的眼睛,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总是那么喜欢盯着他的眼睛看,不是为了试探或是印证什么,只是很喜欢他的眼睛。
萧凛的右手领着万启蝶的左手和自己的左手汇合,然后就在万启蝶的眼前,十指相扣。两枚戒指紧挨着触碰着,万启蝶没有别的反应,只有眼里的光若有似无的闪着。
见万启蝶这次没有抵触自己的亲近行为,萧凛不想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得寸进尺的搂着她,让她的耳朵贴在自己的胸膛。
“听见了吗?”萧凛的手轻轻的在万启蝶的短发上抚摸着,头皮上的伤痕依旧明显,头发也留着沟壑,“这颗被你套牢的心在说,离开你它会很孤单。”
“我······”万启蝶的手抬起又放下,“我不讨厌烟味,我骗了你,我只是,只是害怕半夜醒来只有我自己。我还骗你我喜欢书法,其实我只是不想你看不起我而已。你可以在房里抽烟的,一回生二回熟,索性就让那个砚台当你的烟灰缸吧。”
此话说完,抱着万启蝶的萧凛身体居然有些抽动,万启蝶察觉后便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看到他只是在憋笑后,眉头微微的蹙了蹙。
“你笑什么笑?”万启蝶跺了跺脚然后背过了身。
“我笑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因为开心,一个是因为······”萧凛故意捉弄起万启蝶来,“你好像真的没什么文化,一回生二回熟,说我们可以,说砚台可不行。”
“我就知道,你就是看不起我!”
“好啦,可不能再跺脚了,医生特意提醒过的,你不能跺脚。”萧凛伸出手指戳了戳万启蝶的后背,“我没有看不起你,你想,我能被你轻易骗到,说明我也不太聪明,我们这算是,臭味相投,同流合污。”
萧凛的话让万启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文化。不和你说了,我要睡觉了。你!也不准再说话。”
“好。”萧凛笑着点头答应。
万启蝶回身朝萧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萧凛瘪嘴一笑,然后两人回床的回床回沙发的回沙发,当真没再说一句话。
第二天早上,万启蝶在萧凛的怀中醒来,萧凛又趁她睡着偷偷抱着她睡觉,偏偏万启蝶每次都会比他醒得早,接着无一例外的熟练的将他踹下了床。
装傻,真傻。都说难得糊涂,这话诚然不假。失去太多的两人,开始学会在糊涂中愈合内心的伤,互相拥抱,彼此需要,渐渐的就算是夜也不再彷徨害怕。
时间夹着炮火,在混乱中炸开延伸,然后又渐渐平息,萧凛带着万启蝶躲躲藏藏,一路辗转追寻平静,去了很多地方。至于星星福利院,除了离开云南前带着万启蝶去了一趟,给院里留下一座茶山和一笔资金外,没有再回去过了。直到一路辗转,时隔五年,在成都的一家小作坊里与黎小晓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