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
“回陛下，玉质通透，玉色均匀，确是一块宝玉。”李显白拱手做恭谨的动作。
尔朱泰大笑，李无仪也分辨不清这笑声中掺杂了几分讽刺和无奈。
宫女们身穿宫里特有的衣服，有规有矩地给各位上了金盏和一壶酒。
太子尔朱琇尝了一口说:“这不是父皇的那坛桃花酿吗，我平时求了父皇好久，都不肯给我。”
皇上回了句是因为今日太子生辰，而且有贵客，看面儿上，是给足了李家面子。
“爱妃，早听闻你和李小公子关系好，合该好好叙叙旧。”尔朱琇偏头对旁边的李宓说到。
李宓道:“多谢殿下。”
李宓出自上苏李氏，秀毓名门，后来又进宫做太子妃，这一举一动自然都是大家闺秀的模样，长相在女子中亦是佼佼者，而且和李无仪长得很像，不谈那两个哥哥，他俩倒一眼看得出来是亲姐弟。
当年李宓嫁给尔朱琇自然也有不情愿，但是身为李家的女儿，识大体顾大局，从没有一丝抱怨。这么些年来，世家大族中，有几个不是政治的牺牲品。
不过好在，尔珠泰和尔朱琇不知是顾及娘家还是怎么的，对李宓也不曾有过怠慢，尔朱琇对李宓也是宠爱有加，没有纳过侧妃，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
不大会儿，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世子到——”
丝竹钟鼎之声戛然而止，伴随着众人的目光，走进来一个绯色玄纹云袖大袍的男子，羽冠束发，宽肩窄背，一双眼如桃杏，有些迷离，姿态闲雅，颇有些“故作小红桃杏色，尚余孤瘦雪霜姿”的感觉。
来者，就是世子阔。
世子阔从云袖中伸出手来，那双手纤细修长，指骨分明，绣着金色虞美人的中衣袖口显现出来，随后向皇上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王。”
李显白和李无仪也起身向世子弯腰行礼。
“免礼免礼，哈哈哈，阔儿，父王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皇上看见尔朱阔，看起来十分高兴。
世子阔答道：“今日是皇兄的生辰，儿臣自然怠慢不得。今儿个都是自家人，也不怕说出来笑话，儿臣平日里算顽劣的，可大事上还是拎得清。”
世子阔说话做事都是这么俏皮，众人都见怪不怪。
皇室子弟中，唯有两人最出名，第一个自然就是太子，而这第二个就是世子阔。
倒不是说他办过多少件漂亮事，只是那风流成性是出了名的。暂且不说坊间传闻他一天三顿花酒、流连烟花巷柳、男女皆吃，云云，就是这身段气质倒真是数一数二的。
而这皇上偏就多疼爱这世子阔似的，从来都没见他责罚过。
“臣弟快坐吧。”太子琇道。
谁料世子阔环顾一下四周的座位和人物，并没有去刚给他安排好的空席，而是转头直直地朝李无仪走过去。
李无仪还没反应过来，尔朱阔已经把他手中正要倒的酒壶给抢过去了。
“小仙弟弟还未弱冠，且身子骨弱，就别喝酒啦。”随即给自己倒了一杯，并顺势跟李无仪挤在一起坐着。
长大后只有自家长辈尚且称呼自己为“小仙”，在李无仪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唱哪出时，尔朱阔说：“小仙往那边去去，予我点地方，我坐你旁边就行。”
李无仪有些错愕，但还是往一旁去了去。
见尔朱阔离无仪那么近，而且翟野也知道他平日里那般行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这里是大行皇宫，其人又是世子，今时今日地位悬殊，要做些什么是不可能的。
皇上指了指一旁的空席问道：“阔儿不坐这里，跑去跟李公子挤什么？”旁人也是不解，但也不好意思问。
“父皇，儿臣跟小仙自幼认识，关系好，我想跟他同坐，好好聊聊。”说完，拿起一块饼就咬了起来。
“这......”皇上还有些顾虑地看了看李无仪。
李无仪明白皇上的心思，说：“皇上，世子殿下确实与我关系好，我也想同坐畅谈呢。”
皇上说了声“罢了”，便不再作声。
殿内的太监安排乐师们继续奏乐，其他人逐个给皇上敬酒，说些客套话，以及祝福太子生辰什么的。
这边李无仪被尔朱阔缠得不行，而翟野在后面气得不行。
“小仙你还记得小时候吗，父皇寿辰，你弹了一曲琵琶，惊艳众人。那个时候我感觉你简直就是天上下来的仙人，那么好看，那么聪明，后来我常出宫找你玩，关系还挺好。只可惜这两年，我们都长大了，不似从前那般，你好几次进宫我也没碰到。”
“今日见到你，真是开心。”说着还给李无仪夹菜，颇有些大哥哥的意思。
李无仪笑了笑，其实这些儿时的事他早已记忆模糊，倒不是记性差，只是他从不想记那些无关痛痒的无聊事。
尔朱阔定睛看了看李无仪的袖子，拿起来看看，上面有些许褶皱。
“你看你这衣服都皱了，我明日让人给你做一套新的。”
李无仪本不在意这些，何况这官礼服也不常穿，这么点褶子很正常，于是连忙拒绝。
一来二去的，两人的手就轻轻碰到了。
“哎呀，小仙的手这么凉。”李无仪摇摇手，示意没事。
可尔朱阔还在喋喋不休：“这天气忽的就转凉了，你也该多穿衣服，注意身体才是。”说着把自己的暖炉递到了他手里。
翟野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不知为何心里愈发生气，他想让这家伙离公子远一点，简直是污浊了公子这块无暇美璧。彼时翟野并不知道，也并没有去想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这种心情的原因是什么。
“公子，我来为您布菜吧。”翟野终于忍不住了。
尔朱阔挥了挥手道：“不用，小仙想吃什么我自给他夹便是。”翟野只得泱泱作罢。
这一整场宴会下来，翟野的手心差点没被掐出血来。
尔朱阔滔滔不绝，有时候像一位哥哥，有时候又有些奇怪。
而李无仪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既不主动，也不拒绝。
翟野后来才知道，这就是李无仪一直以来的手段，拿捏有度，旁人学不来。
宴会结束，李无仪一行人驾着马车返回李府。
至于那些所谓的眼线，他们并没有特别注意，大家都没有去查看什么血玉的真假。
一连几日没去学堂，李无仪倒是躲过了不少课，还有那个连办三天的大赛。
其实以往李无仪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是老师已经懒得去管了。翟野倒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学习起来简直不要命，身在准字班的他真是跟李无仪截然相反。
长至节，寅时。
天还没亮，李无仪就醒了。每日去学堂，这个时辰都该起床了，而且大户人家都是有规矩的，孩子起床太晚会不吉利。
翟野作为李无仪的侍卫，有时候会在他房间里的屏风后面的榻上歇息。昨晚翟野就歇在榻上。
无仪有些口渴，见屏风后面没有什么动静，以为翟野还在睡，就准备自己去倒水。
脚刚一落地，翟野就从床上爬起来了，关心地问：“公子？”
“我想喝点水。”
翟野立即点亮了房间里的烛火，给无仪倒了杯水。
“伺候我洗漱吧。”
于是翟野便去给他找来水洗漱，洗漱完伺候他穿了衣服。
一出房门，看见下人们都在忙忙碌碌的，还有人在换新灯笼。大户人家换灯笼一般都是逢年过节。李无仪想不起来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了。
“公子，您忘了，今天是长至节。”翟野说道。长至节是全大历人民都十分重视的节日，一般这天大户人家都是要费些心思准备一番的，吃个丰盛的膳食，大街上举办贺冬、拜冬的活动，人们会祀家庙、福庙，民间还会烧丛火，众人围着火跳舞等等。
一个人的情绪其实非常容易受到周围人和事的影响，就比如现在，全府上下热热闹闹的感觉，倒真是让翟野在这腊月寒冬有些热意。
无仪却无动于衷，他一贯觉得这些繁文缛节搅得人头疼。
无仪就这么在廊亭站着，看着院子里长出新枝丫的茶梅，心说这玩意恐怕还要些时日才会开花。
翟野抬着一个炭盆从他旁边走过，并一路送到了李无仪的房间。
眼瞅着到了长至节，果真是冷得不行，李显白房里早就烧上炭火了，亏得李无仪身娇体弱，却愣是至今没让下人送炭过来。
从房里出来的时候，翟野还特地洗干净手，把无仪挺喜欢的那件绿梅刺绣的披风给带上了，经过廊亭却发现无仪已经不在那处。
翟野走到前厅才看到无仪在和一个小厮说话，他认得出来，这小厮是卫风禾的侍从，以前也经常替他主子传个话什么的。
等那人走了，翟野从后面给无仪披上披风，在前面系了一个好看的蝴蝶结。
“这天气太冷了，公子多穿点衣服。”
无仪却没在意这些，有些纠结地问：“阿野，你说我是不是不该答应？”
“属下不知道公子答应了什么，不过总没什么错的。”
无仪无奈地舒了口气，稀罕地撅起嘴，翟野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简直像厨房里厨子正在揉搓的汤圆，软软的，颤颤的，觉得无仪真是太可爱了。
“卫风禾约我晚上去街上逛逛，问题是我不想去，可是我们现在没法得罪卫家。”无仪有些无奈。
“你知道，我从不喜欢去这些人多的地方。”无仪见到早膳已经在准备了，就走去膳厅坐下了。
用早膳的时候，阿母提到今日要无仪去隆福寺祈福。“以往都是你大哥二哥去的，今年他俩都在外面带兵，只能你去了。”
无仪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