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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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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无仪继续托卫风禾告假在家,阿野自然也没去学堂了。
无仪刚收拾好出门,却发现李父已经下朝回来了。
李父特地把阿野支开,对无仪说:“今日上朝,郎将军上表,南歌近日竟没再骚扰我们,异常平静,众大臣听闻沸议。”
“过于平静反倒不是好事。”
“无论如何守军将士都留意着,北歌粮草充足,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李父道。
“不可掉以轻心,这南歌虽穷困,个个却都是不怕死的。自从南北之战以来,这么多年南歌一直都是骚扰不断,而北歌却也没法彻底清除他们,可见他们的实力。”李无仪道。
李父点了点头,蹙了蹙眉,若有所思。父子俩在有些时候倒真是如出一辙,比如,那城府极深的压迫感和永远看不清的不可忤逆的表情。
一阵风吹过,无仪感觉有些冷,紧了紧身上单薄的便装。
李父注意到儿子的衣服,问他今日要去哪,为何穿的便装。
无仪笑了笑,“有些事还没有解决。”
李父叮嘱他注意安全之后兀自忙自己的去了,无仪便唤来阿野一同出门。
无仪出门从来都是马车随从样样不少,恨不能让路人都知道李小公子是个高调的人物,今日却只带着阿野两个人低调走路。以往也偶尔会有这种情况,阿野忽然明白了今天可能会做的事。他是个聪明人,只是他从不多问主子的事情。
四方城地处平原,没有高大山脉阻挡,时维十二月,寒气已经从北方袭来。现在没出日头,穿梭在四方城里,无仪身上的单衣倒真有些冷。
无仪走在前面,迎面吹过来一阵寒风,倒真有些难顶,无仪搓了搓胳膊。
阿野的视线从未从无仪的身上离开,眼尖见无仪有些冷的样子,便赶紧把手上拿的披风递了上去。
“公子身子骨不好,赶紧披上吧。”方才阿野见今日实在是冷得紧,无仪又穿得单薄,于是趁着公子和大人谈话的时候去拿了一件披风。
公子自小体弱多病,万不能冻着。
无仪不假思索,披上披风。
穿过城中繁华的集市,行至一处有些破败的茅草屋,无仪敲了敲门。
开门的人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是个练家子,虽然今日脸上没涂油彩,阿野还是一眼看出此人就是那日在戏台子上公然杀人的家伙。
男人开门看到两个陌生人,眼底有些不耐烦,还闪过一丝害怕,语气不太好地丢了句:“你们是谁?干嘛?”
无仪笑了笑,“前两日看了一出‘房姑探亲’,先生表演惊艳,令在下久久不能忘怀,怎么先生自己这么快就忘了?”
男人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神飘忽闪烁,迅速关门。阿野赶紧一脚踹在门上,男人还没来得及关上就被踹开,只得往屋子后面跑去,从茅草屋后门溜走了。
无仪还没来得及说出“追”字,阿野就已经追出去了,这么多年的默契让阿野知道这个人肯定得追回来。
无仪一个人站在后门,看着后门通向的那条路。
这里只有一条路通往十里巷子,那里人多物杂,假如真的进去了,恐怕很难抓到。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人不可能一直躲在十里巷子不出来,茅草屋他不敢回来,那么就只能去另一头,另一头的的巷口是必经之地。
于是无仪立马从前门抄近路往巷口跑去。那人或许会经过,或许不会经过,但是无仪要赌一把。
这边,翟野追至十里巷子就有些艰难,那人又是个五大三粗的练家子,渐渐地确实跟不上了。
无仪抄近路很快就到了巷口,找了一处那人必经的无人之地等待。
那人果然出现,见阿野没有追上来,放慢了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无仪从拐角慢慢走出来,那人吓了一跳,还欲逃跑,无仪开口喊了一声;“我是高大人派来的”。
果不其然,听到是高大人派来的人,那人便停下了脚步。
“高大人说,上次的事情你办得不好,你在那么多人面前公然动手,愚蠢至极。”
无仪一脸人畜无害的笑,语气却不容置疑。听到无仪知道这么多,那人显然相信了他的身份,辩解道:“那天在众人面前动手我也是迫不得已,有人已经放出消息说血玉就在那人身上,如果我不先下手为强,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觊觎,晚一步才真有可能酿成大错。还有当日我摸过那厮,血玉根本不在他身上。我后来也曾跟高大人的属下解释过。”
“大人当然知道。”
无仪试探性地问:“血玉不在那人身上,在谁身上。”
谈话间,无仪见对方放松警惕,慢慢朝他身边走去。
“其实我也正要去找大人说清楚,我已经调查出了些眉目,这血玉和那李家脱不了干系。”
至此,李无仪已经走到了对方身边,前者忽然面露狠色,捏紧袖中匕首,狠狠朝那人胸口刺下去。
“高大人说,这么重要的秘密,你就带到地下去跟鬼说吧。”李无仪邪魅一笑。
那人毫无防备,惊恐地瞪大双眼,口吐鲜血,朝后面倒去,还没等挣扎几下就没了动静。
说巧不巧,没大会儿,阿野就追了过来。
见到这情景,阿野顿时明白了。
阿野双手作揖,唤了声:“公子。”语气中有些尴尬和自责,见到无仪手中沾了血,赶紧从胸口掏出手绢,给无仪擦拭,并说:“公子何必亲自动手,弄脏了手。”
这些事从来都是翟野做,他觉得李无仪的那双纤纤玉手不应该被玷污,他舍不得。
“我不出手,难到等你爬过来吗?”无仪任由阿野帮自己擦手,心道翟野连个人都追不到。
“蠢货!无仪狠狠地甩了下袖子,瞪了他一眼。
阿野自责地低下头。
晚饭无仪还是跟阿父阿母一起吃的,无仪觉得很开心的一件事就是这么多年了,几乎每天晚上阿父阿母和自己都能安安静静地吃上一顿饭,在这种暗流涌动的时代,能够一家人一起吃上一顿饭,也不是易事。
席间,阿父提到明天阿母、无仪和自己一起进宫参加皇室的一场家宴。“今日下早朝皇上便跟我说了,晨间与你谈话时忘了跟你说。”
无仪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嚼着碗里的鱼肉,觉得不大鲜。
“说明日是太子生辰,便只邀请我们几个家眷一同参加,只是一个小宴会。小仙穿好官礼服,明早准备好。”
无仪点点头,没太感兴趣。
第二天,无仪穿上浅青色双鹤刺绣的官礼服,这套青袍是专门进宫面圣用的,平日里用得也不太多。翟野见他穿过几次,如今看来也依旧很惊艳。无仪看起来娇弱,穿上板板正正的官礼服却也有几分当官的韵味,大哥曾说无仪生来就是当官的料,奈何无仪好像对官位没兴趣。翟野一时间看得有些出神。
李府的马车一路穿过高大的宫墙,行至太平门停下。太平门前文官下轿,武官下马,无仪他们只得步行前往。
这大行皇宫,三百年前就是大历皇帝生活的地方,天下贵族汇聚于此。历代皇帝穷举国之力,在这片中原的中心一重重地扩建,一次次地翻新,最终巨大的地基深深扎进大历的土地,繁复的建筑依附一根根柱子架起,创造了这雕梁画栋的皇宫。一代又一代,岁岁年年,傲世九州,坚不可摧。
无仪一行人行完礼就落了座。皇帝跪坐在高位上,太子和太子妃坐在南面,李显白和无仪坐在北面。
“今日只是一个小小的家宴,各位不用拘束。”尔朱泰对大家说道。
“陛下垂怜,臣恭敬不如从命了。”李显白答道。
翟野站在无仪身后,按理来说侍从是不能抬头的,但是翟野偷偷斜眼看了看。这新帝尔朱泰,长相就是个工于算计的家伙,当年如果不是形势所迫也不会为了上位而求助于李家,更不会乖乖听话被李家下了蛊。
虽然上苏李氏一家独大,又控制着皇上,但却并不是李家摄政的意思,如今的北歌,尔朱泰依然掌握着政权。李显白也知道,尔朱氏终究是尔朱氏,身为皇家,永远都有着令天下人信服的血脉,上苏李氏再厉害,想要摄政也是不容易的。
算计来算计去,终究尔朱泰最忌惮李家,只要能够解除身上的毒,再想办法削了李家的兵权,尔朱氏就能高枕无忧。事实上,尔朱泰一直都有这个心思,现在甚至将来,恐怕都不会有比这更大的欲望。
这宫里的山珍海味,看来也不过如此,李府里都吃惯了,无仪如是想。
虽然宫里也有许多贡品,但是想巴结李府的人也是不计其数,每段时间都有各地官员送来的贡品,李府出来的自然都不是个眼皮子浅的人。
尔朱泰突然放下筷子,想起什么似的,松活了一下跪着的双腿,又正襟危坐。
“对了,爱卿,朕近日偶然得到一块血玉,听闻极其珍贵,趁着今日的兴,朕请各位一同鉴赏。”尔朱泰笑着说。
李显白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无仪也顿了顿,但是没表现出来,这血玉不是在我手里吗?
李显白和无仪仔细看了看,呈上来的竟然和无仪那块一模一样,难分真假。但是两人都没有面露任何异常。
那真正的血玉中间浸染的是满巫的血,满巫是上世祖时期一位极通巫术的巫女,而满巫的血可以引出世上任何一种蛊虫,治愈蛊毒。这段时间有传言称血玉重新现世,对于尔朱泰来说,绝对是个不可错过的机会。
尔朱氏和高氏一向是勾结在一起的,尔朱泰身在皇室有所不便,很多事情都是高戟为他办。这也就有了前些天抢夺血玉的荒唐事。
无仪猜想,虽然这块血玉足以以假乱真,但如果是真的,尔朱泰恐怕早就拿去治自己的蛊毒去了,又何必拿出来与我们看。身居高位的他不可能不知道这血玉的功效,只怕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那么就只能是尔朱泰为了试探我们,故意拿出来,想看我们的反应。二来,如果血玉真在我们身上,我们回府必定会回去查看,想必他早已安排了眼线跟踪我们回府,探查我们是否有所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