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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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个弟子一一上台表演，终究是十分耗费时间的，一个时辰过后卫风禾感觉自己的耳朵都不好了。王公贵族子弟大多会学习一些音律的，但是技艺好不好又是另一回事了。许多弟子登台表演，也许只是图个乐子，连翟野这样的外行人都能听出曲艺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中间卫云深登台的时候，她的琴技十分出众，引得众人连连叫好，她也顺利拿到那一组的头筹。
午后，众人用过午膳，比赛又继续。
“下一位，行字班上苏李氏之子李无仪。”听到博士喊出李无仪的名字，无精打采的众人一时来了兴趣，毕竟李无仪这种名动四方城的风云人物，在学校里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然而李无仪却没有半点动身的意思，卫风禾催促道:“快去啊小仙，琵琶在我这。”卫风禾把装琵琶的木制精美盒子推给李无仪，然而片刻过后李无仪还是不动身。
“博士，弟子这一轮不参与比试，我想直接参加终试。”李无仪终于起身，却说出了一句令众人惊讶的话。
博士有些怒意，觉得李无仪在搅局。“胡闹，比赛规则如此，你既已抽签，就应当遵守比赛规则。”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突然高世赫站起来，说道:“博士，李无仪明显就是在破坏比赛，你既想直接参加终试，想必是自以为肯定能拔得头筹吧，你言之凿凿，众人又何必信你。”
李无仪轻笑，不紧不慢说道:“我的音律在四方城里众人皆知，何况今日我也是在众人面前言之凿凿，若我无法胜出，丢的是我的脸面，你们又何必着急。”
“当年陛下寿诞我在行宫为众人献上一曲《十面埋伏》，我这琵琶上弹天下弹地，弹给皇上皇后，弹给满朝文武，又岂是尔等众人随便可以听的，若非要比，也得要拿出真本事来跟我比。”
“博士，我瞧这半天循规蹈矩的也甚是无趣，不如改了这规则，也让大家图个乐子。”
没想到这下众人竟支持了起来，哄闹着要求博士给李无仪这个机会。
博士思虑再三，只好妥协了。
高世赫还有不甘，但是却没法再发作。
这下卫云深他们开始着急了，都觉得李无仪此举太过莽撞。只有卫风禾和翟野没说话，他们俩听过李无仪的琵琶，笃定他一定可以。
很快六个人都出来了，好巧不巧，里面有卫云深和高世赫。
李无仪上台的时候，用手绢把自己的手擦拭干净，才去触碰那把神山孤亩，然后把手绢丢给翟野，不紧不慢，俨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而卫云深在一旁捏紧拳头，十分紧张。
卫风禾转头对卫云深、翟野和胡甘罗说道:“就算在整个大历，他的琵琶技艺也是数一数二的。十六岁那年圣上寿诞，阖宫家宴之时，满宫只有皇上皇后和各位心腹重臣，彼时他一曲《十面埋伏》，惊艳众人，皇上盛赞他祥钟华胄，秀毓名门，特题词‘天下第一琵琶’，并赏赐了这把传世之宝象牙琵琶‘神山孤亩’。只是后来把琵琶输给了我。”
这些翟野都是知道的，但是听到有人这么夸李无仪，心里还是很开心，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李无仪的这曲《大祭司辞》出来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就连高世赫也没想到他的技艺如此的好。
大祭司留恋自己孩子的那种温柔与不舍；大祭司献祭天地做法，天神降临的那种气势恢宏；祭司礼毕时的那种万籁俱寂，孤独空虚的无助感；大祭司死去时的那种解脱感，全曲唯一的一点欢快......
翟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些急促的、低缓的、温柔地、气势恢宏的音都拿捏得那么准确。
翟野不懂音律，但他知道，这曲谈得很好，至少在场的人都惊掉了下巴。
公子这么些年来在外人看就是个纨绔子弟，只有翟野知道他其实那么优秀，浑身上下都在发光。
一曲结束，在场的都起身，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祭酒和几位博士也不禁连连点头。
李无仪起身，对众人说道:“大家也都知道，以我刚刚的弹奏，拔得头筹丝毫不成问题，只是我觉得这比赛毫无意思。”
这下祭酒和几位博士不高兴了，还没等他们说什么，人群中突然跑出来了一个女弟子，似乎是被什么人推到前面来的。
顿时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拉到她身上了。
高世赫定睛看清了这女弟子的长相，随即大笑了一声，嘲笑道:“哟，这不是上苏李氏的弃女李杳杳吗？你这都被他们李家抛弃了，怎么还来国学堂上学啊。怎么？这看到你表哥弹琵琶你特地到前面来助兴啊？哈哈哈，助兴还是扫兴？”
众人一听说是李氏的那个弃女，顿时哄堂大笑。
李杳杳顿时羞愧不已，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无仪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笑，转瞬即逝，立刻说道:“杳杳是我请过来听我琵琶的。”
无仪走到杳杳面前看着她，又继续对众人说；“的确是因为一些原因，杳杳离开了李氏一族，但是并不是李氏每个人都对她另眼相看，我自小就认识这个表妹，不论她是否是上苏李氏的一份子，他都是我妹妹，有些人也无需挑拨离间。她想学琵琶，我也愿意教她。”
说罢，李无仪拉着李杳杳就走了下去。
晚间，国学堂下学的时候，无仪支开了卫风禾他们，只留翟野和他一同回府。
马车在街上经过绸缎庄的时候，无仪借口想做件新衣裳，独自一人进了绸缎庄。
无仪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货架上那些时兴的布料，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表哥。”
转身一看，是李杳杳。
无仪的嘴角向上一勾，眼底闪过一丝意料之内的意思，他知道李杳杳必定会找他，因而今晚摈退左右，已经等候多时了。
“杳杳！好巧，又遇到你了。”无仪装作惊喜。
“其实我是特地来多谢表哥今日替我解围的。”李杳杳是个实诚的孩子，李家对她不好，那是上一辈的事，她没觉得应该迁怒于李无仪。而且幼时天真烂漫，无仪与她还是有过一些交情。
无仪一边挑着布料一边说道：“生分了不是，别说这般话了，在我这，你尚且是我的表妹，再不济也是我朋友，儿时的情分还是在的。”
“昔日在李府时，也是身不由己，如今被赶出来，大多数人唯恐不能落井下石，也只有你还肯承认我了，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良。”李杳杳回忆起李无仪，从小到大，府内府外无一不感慨其温良秉心，性子温吞，耳根子软，身娇体弱，让人不得不想保护。
无仪笑了笑，没再继续，换言说道：“你不会特地来感谢我的吧，还有什么事吗？”
李杳杳有些局促，不好意思地开口：“其实我今日也是被你的琵琶声折服，昔日母亲在世，最爱弹一曲《大祭司辞》，表哥今日的琵琶声倒让我思念起母亲了。母亲曾教过我一些琵琶技艺，所以……我想……和表哥学习这首《大祭司辞》。”李杳杳低下头去，实在是有些女儿家的害羞。
“我当什么事呢，这不好说，我答应你。”
“真的吗？那就谢谢表哥了。”
“客气了，往后得空了，便寄一封书信，我自来老宅子教你就是。”
无仪终究是空着手回去的，但是他却觉得自己满载而归。
李府，后院。
这里在整个李府算是非常靠后的位置了，平日里除了打扫的下人，很少有人来。翟野从小到大都在这里练剑。
此刻，翟野正挥舞着那把剑，动作轻快矫健，腾空时卷起地上的树叶，用剑将它们全部劈成两半。
李无仪走进来，翟野正要行礼，却示意他别停，并走到一边的石桌旁坐下。
无仪就这样看着他打完了一套剑，心觉翟野还是那么厉害，虽然被圈养了这么多年，武功在整个四方城却依然是数一数二的。当年为了让他更好地保护李无仪，李府送他跟告老的大将军学习武艺，如同李无仪的琵琶一般，师承名门，无一日懈怠，自然天成。
“过来坐吧。”无仪招招手。
翟野随即走过去坐下。
“要喝水吗，少爷。”“不用”
见翟野满头大汗，无仪把袖子里的手帕递给他。翟野正欲拒绝，无仪说道：“拿着吧，没事。”
无仪摆弄摆弄自己的袖子，问道：“你便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翟野眼神飘了飘，其实他还是有些疑问的，但是在少爷身边做事，最忌讳的就是多嘴。
“但说无妨，我自不会怪你。”
“其实杳杳小姐与少爷的交情已是许多年前，李氏将她逐出族谱，于今日少爷的维护来说，若是让老爷知道，必定大为不悦，为何少爷还要出面？”
无仪笑了笑，说：“你知道今日我为什么答应卫风禾，为何李杳杳又在那时恰巧被推出来吗？”
翟野摇摇头。
“李杳杳是她母亲被下人玷污所生的私生女，他父亲为了维护自家名声才把她们母女收留多年，前几年她母亲去世，李家便找了个污名，将她逐出家门。”
“她母亲去世有几年了，她们俩相依为命，感情自然是好。昔日她母亲在世时最喜欢弹的琵琶曲就是这首《大祭司辞》，所以我才选择登台。出事之后她还一直在学堂，我便设局将她成为众矢之的，然后我再加以施解，所以我笃定她今日一定会找上我。”
翟野更加不解，李无仪继续道：“李杳杳出事之后流浪在外，被通庙阁的阁主收留，在通庙阁的地位可是不低啊，世人只见她落魄，却不知她暗地里已然崛起。”
这下翟野明白了，通庙阁是上三氏之一，是除去皇族尔珠氏以外唯一能和上苏李氏一较高下的氏族。通庙阁号称通晓天下所有事，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一个固定的府邸或是据点，从来游离朝堂之外，不参与政治斗争。许多想拉拢通庙阁的氏族都无从着手。
若是有了通庙阁的助力，上苏李氏才真是称霸天下。
“阿野，你看不懂的东西多了，你只有多听多看多想，以后才能帮到我。”无仪邪魅一笑，用手撩起翟野额前的一缕长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