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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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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夏是吃过午饭才出发的。
陈大爷圆脸大眼,看面相和蔼可亲。在一旁与阮夏奶奶有说有笑。
阮夏上车之前还不忘和奶奶拥抱,嘱咐进屋休息天冷了别在外面傻等。
絮絮叨叨,阮夏奶奶也不反驳在一旁听着。
正如阮夏所说,天冷了,冻的小姑娘鼻子泛红。
阮夏坐在副驾驶,摇下车窗摆手示意奶奶赶紧进屋。
走之前,阮夏脸上还带着笑,徐观南站在二楼阳台看的真切,一点也看不出小姑娘处于闹别扭的阶段。
一点也不像他,徐观南手抚上胸口。
陈大爷开车带阮夏走之后,阮夏奶奶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看着阮夏离开的方向。
徐观南觉得无聊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躺在木质床上翻来覆去睡的不踏实,铺在床上的毛毯都掀起大半。
忽的惊醒,胳膊撑着上半身趴在床边大喘气,额头泛起细密的汗珠。
缓了两分钟多,赤脚下床。来到桌边墙角捞起暖水瓶却发现暖水瓶空的没有水。
放下暖水瓶静坐椅子,瞥到未关上的抽屉,里面全是这两天阮夏给的感冒药,消炎药,止咳药,退烧药,抗病毒的都有。
徐观南无声的笑了一下,只觉得讽刺的很。有着血缘关系的家人还不如见过两面的高中生对自己关心。
徐观南只觉得烦躁,自己的病情自己清楚的很,感冒药根本不管用,翻出抽屉的药扔掉垃圾桶。
穿上鞋子,拿起空的暖水瓶出房间。
阮夏奶奶还坐在原地等阮夏。
徐观南从远处看去,老人家正佝偻着身子蜷缩着,明明冷的要死却不肯回屋暖和。
徐观南好像能理解阮夏性格乐观的原因,因为她有一个爱她的奶奶。
因为有爱,所以才不会因为身体的残缺而自暴自弃。
如果……如果……徐观南想,如果他的家人也爱他的话,他是不是就有想要活下去的理由。
徐观南摇了摇头,越想越不可能,他的家人巴不得他早死。
徐观南再次望去,老人家已经满头白发。初次见面之时,徐观南对这个老奶奶印象还不错,看出他的窘迫却没有多问,不像其他房东拐弯抹角打听他为什么过年不回家?跑来租房?也不会多问他父母在哪?
如果老奶奶像其他房东一样问东问西,徐观南当时肯定立马拿包走人。
徐观南思索几秒后,回屋放下暖水瓶再次出来。
顺手从阳台取下一件毯子。
来到阮夏奶奶身旁替老人家披上。
好像自己并不没有问过阮夏奶奶叫什么名字,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徐观南并没有多问。
倒是奶奶笑嘻嘻搭话,“小徐,醒了。”
徐观南嗯了一声。
“住得怎么样?”
“还行。”
“怎么没和我们一起吃饭。”
“没交伙食费。”
“听说你是大城市来的人。”
“嗯。”
“大城市好呀,”奶奶感慨,“希望我小孙女也能去大城市生活,夏夏学习可好了,每次考试都是全年级前三,她班主任找我谈话说她肯定能考上名牌大学。”
聊到孙女,奶奶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孙女的自豪。
徐观南还是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奶奶瞅了一眼小伙子,徐观南面无表情的看着地面。
奶奶也不在意,虽然见的面不多,总共就聊了两次。但奶奶清楚知道徐观南性子冷淡不爱说话,也不喜欢和人交流相处。
就这样静静的等待。
傍晚的风吹起了。
徐观南拢了拢外套,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陪奶奶一起等。
约莫到了平时做晚饭的时间点,陈大爷带着阮夏回来了。
阮夏还没下车就可以数落奶奶不听自己的话,“奶奶,不是和你说了别在外面等我,清河的冬天气温很冷。”
奶奶笑着听,表示下次不会了。阮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每次都这么说,哪次听了。”
可当阮夏看着身旁的徐观南,抱怨的话卡壳,“你你怎么在这?”
徐观南没说什么直接转身上楼回屋。
倒是奶奶在一边找补,“小徐心眼好,陪我在这一起等。”
“是吗?”阮夏有点不敢相信。
陈大爷也从车的右侧走过来,“小夏,卸货了。”
“好,”阮夏没多想,立马上前帮忙卸货,“奶奶你快进屋吧。”
丢给奶奶包裹,“回来的太晚了,没时间做饭,我在城里买的包子,奶奶你去热一下当晚饭。”
“好。”奶奶进厨房热包子。
陈大爷热心,不仅帮忙卸货,还帮着上架。
阮夏心里过意不去,邀请陈大爷一起吃晚饭,陈大爷大手一挥,“小事,吃什么晚饭,你婶子在家做好等我回家呢。”
说完夹着两盒烟开车走人。
奶奶:“你陈爷爷走了?”
“嗯。”阮夏卸完货洗手。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阮夏买了8个包子,三个鲜肉馅,三个西葫芦馅,还有2个豆沙馅。
阮夏先给奶奶挑了一个鲜肉馅,“老街没货了,又跑了一趟农贸市场,还去图书馆买了几套卷子,我给陈爷爷买了两盒香烟。”
市集城南有一个老街也是做市场批发的,进价会比农贸市场便宜三毛。
所以阮夏每次进货都会去老街,今天是因为在老街没买到想要的所以才专门去农贸市场跑了一趟。
奶奶点头,“咱家你做主就行,你陈大爷经常帮咱家忙,两盒烟就两盒烟,平时多去你陈大爷家走动,有什么忙咱能帮的也帮帮。”
“好。”
奶奶和阮夏饭量都小,各吃了两个包子。还剩下两个鲜肉包,1个西葫芦馅包子,2个豆沙包。
阮夏拿出一个豆沙包和鲜肉包,其余放冰箱当明天早饭。
上二楼,停在徐观南房门前,轻轻敲了三下门。
开门,“有事?”
这一次徐观南态度明显比之前好太多。
“我买的包子,感谢你今天陪我奶奶,我奶奶很开心。”递过去,怕徐观南不收,补充道,“不收伙食费,是感谢你的。”
“以前我去市里进货,就留我奶奶一个人孤单在家,今天真的很感谢你陪我奶奶聊天。”阮夏道。
徐观南没多解释总共和她奶奶没聊几句,伸手接过。
“你吃完包子,把盘子放门口就行,我起得早。”知道徐观南从不早起的习惯,为了不打扰他睡觉,表示盘子放门口她早上看到会收。
徐观南点头关门。
在门口关上那一刻,阮夏再次叫住他,徐观南疑惑看向她。
“那个……我这两天……因为,我没看见我的猫……我一直在房间,你看到了吗?”阮夏询问猫的去处。
徐观南看了眼趴在自己床头的猫,“在我房间。”
“啊……什么?”阮夏不解?
徐观南耐心重复,“你的猫在我房间,需要我把它抱出来。”
“不不不不用,你喜欢待在你房间也行。”阮夏急忙摆手。
“好。”徐观南声音平缓,像他这个人一样不急不躁。
静止两秒,两人相对无言。
“还有事吗?”徐观南问。
阮夏摇头表示没有徐观南才关上门。
门内,‘夏喵喵’估计是闻到肉香味,从床上跑下来扒拉徐观南裤脚。
徐观南蹲下身,将鲜肉馅掐成一小块一小块喂猫。
而自己吃的是豆沙馅。
真看不出来这小猫体格子小,胃口一点也不小,一整个包子全喂给它了。
喂完‘夏喵喵’抱起走出房门,将‘夏喵喵’放在阮夏窗前。自己拿着盘子下楼。
阮夏听到动静走出来,‘夏喵喵’立马扑上去。
“呀,夏小喵你又胖了。”抱在怀里撸猫。
徐观南这边上来,他走的很规范,一步一个脚印,慢悠悠也不着急。
手上还滴答着水。
抬头正好和阮夏对视。
“盘子洗好放厨房了。”撇开目光,朝房间走去。
“徐观南。”阮夏叫住他。
阮夏和徐观南也算是相处几天了,除了那天在小卖部阮夏缠着他讲大城市,好像他们还真的没有坐在一起好好聊过天。
阮夏总觉得徐观南这个人挺矛盾的,明明性子那么冷,可有时候相处起来反倒不觉得这个人性格冷淡。
阮夏又一次想起新年夜他说的愿望。
阮夏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徐观南也没催促,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阮夏把心里想说的话重新捋一下,“徐观南,新年结束了,所有不如意的事都已经留在过去,要好好生活,好好吃饭,爱惜自己,最重要的是朝前看。”
浅笑一声,“下次新年可别再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每个人出生都是带着期盼来的,如果不是父母的期盼,那就做自己的期盼。”
如果不是父母的期盼,那就做自己的期盼。这句话阮夏同时也想告诉自己,父母不爱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奶奶很爱她,她本人也超级爱自己。
未来的每一年阮夏都会过得很幸福。
阮夏的每一句话像一股暖流涌入徐观南心中,同时心中泛起酸楚。
他有多久没哭过了,好像知道自己生病后就很少哭了,但眼下徐观南想要大哭一场。
低头咬住嘴唇,努力忍住想要落泪的情绪。
阮夏从口袋掏出小苏打饮料递过去,是阮夏今天特意去超市买的,“你要的汽水,感冒不能吃巧克力我就没买,算是新年礼物。”
徐观南没接,“谢……谢,谢谢”明明已经在努力忍住,但说出口的话难免哽咽,“不不不用。”
“不是你喜欢的那款吗?”阮夏以为没买对。
徐观南摇头,“不是,那天我是想买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向你道歉,新年那天不应该无缘无故对你发脾气……抱歉。”说到最后终是没忍住落泪。
徐观南在流泪,可是他的右手紧紧握住心口,脖颈处周围的皮肤青紫。
阮夏觉得他的病好像比感冒要严重一点。
徐观南迟迟不接,阮夏倒显得不知所措,不知道汽水该不该收回。
正当阮夏准备收回时,徐观南接过那瓶小苏打汽水,“谢了,阮夏。”
这好像还是徐观南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阮夏晚安,祝你做个好梦。”说完,徐观南进屋关门。
直到听见隔壁关门的声音,徐观南才哭出声。
手中握紧那瓶汽水瘫在地上哭泣,却又不敢大声哭怕隔壁阮夏会听到。
第几次了,徐观南的心想被密密麻麻的针扎过似的,细微的疼痛缠绕在胸腔。
自从徐观南确诊心脏病那天起,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他生命倒计时。
会说吃好玩好,想要做什么就去做,别给自己留遗憾。
他的父母也是,默认他们的儿子会走在前面,对徐观南不闻不问。
根本没有人和徐观南说过要好好生活,要爱惜自己,对自己要有期盼 。
甚至徐观南都觉得自己是在混日子等死,混一天就是挣一天。
徐家父母生下二胎儿子后,徐观南这个人就已经‘消失’了。
胸腔的气促不顺,侧躺勾着身子大喘气。
约莫四五分钟后,徐观南擦干眼泪爬起来。从包中掏出药瓶倒出两颗胡乱咽下去。
快12点钟时,阮夏房间的门打开。
徐观南依靠墙站立,余光瞥向楼下阮夏和奶奶送年。
送年结束,徐观南缓过神来,看着被扔在垃圾桶的感冒药,再重新捡回来放进抽屉。
相识的第一年就这样简单短促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