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画一纸春秋》西湖三少

3、且留小妖与仙住～ 这分

　　七夷妖界的夜是朴实温馨的。
　　九州人间的夜是熙攘繁华的。
　　而六蛮梨花林的夜却是幽暗死寂的。
　　俊逸男子漫步在梨树院落。
　　宽袖顺垂，悄露左手食指一节，微勾一圈挂着三角黄符的红线。
　　这里便是归原老人交代的处所吧。
　　静水小桥，枯藤败荷。
　　错落结实的木柱子，贴垂着静谧的麻杆帘子和曼纱，便是仙人的居所了。
　　梨花院落就如他的主人一般沉睡着。

　　左指颤了颤，打扰了一空寂静。
　　拎起三角黄符，红线正和黄符上的画幅一起一闪一闪跳动。
　　薄唇微启：“阿娘。”
　　黄符停止了跳动，转成了红色。传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臭小子！叫你每天跟家里一线牵下，你倒好，这么晚了还没有动静！”
　　“……”你不是一线牵我了吗？
　　“就你这个性，让我怎么放心的下？大虎……呜哇哇……”
　　可以想见，阿娘又扑到阿爹那里寻求慰藉了。
　　传来一个雄厚的声音：“清歌，小狐要嫁你二叔了。”
　　“……”小狐？
　　阿娘尖锐的声音想起：“就是以前和你一块在七夷学堂修习道学的小狐！”
　　“……”唔……
　　“你个木头脑袋，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和他有关系吗？阿娘近来是越来越奇怪了，这脾气，哎哎……
　　“日子定在卯月初八，清歌，总之，你有空回来趟吧。”雄厚的声音该是控制住了阿娘。
　　“是，阿爹。”
　　“恩，我们断了。”
　　“啊？等等一下！大虎，我还没有说完那！那混小子，那混小子，明明，明明，我一直以为小狐是欢喜我家那小子的……”
　　黄符恢复暗淡，院落归于寂静。

　　薄唇勾出一抿笑意。
　　阿爹阿娘呵……
　　打算回院落养神，转过头，却对上一双深凹的大眼。
　　不似白日的空洞，她的眼睛像极了这幽暗的夜，藏着切骨的深邃。
　　英眉渐渐皱起，像是确定了什么。
　　寒风忽起，吹皱一池死水，撩起仙人袍发。
　　倒影着他错愕表情的大眼逼近。
　　左腕传来刻骨的疼。
　　她恨恨地扣举着清歌的左臂，目光凌烈，鼻峰上也起了褶皱，咬齿轻声道：“为何……”
　　冥白指甲在纤指尖滋长，一寸寸刻入清歌的左腕。
　　望进她狂乱而激烈的眼底：
　　这分明……是个妖……

　　“姑姑！”清脆焦急的声音从左近传来。
　　丈长白绫随声而至，穿过妖仙的腰身，抽了个紧实，将妖仙往左近拉远。
　　殷红指尖从清歌的腕肉中抽离。
　　一个梳着两团肉圆小髻的肉圆小仙娥，动作娴熟地拍戳开抱在左怀的狮头酒坛。瞬间，桃花酿九里飘香。
　　妖仙闻着酒香，眼底的激狂渐渐消泯。
　　迫不及待地夺过肉圆仙娥怀里的酒坛，仰首便灌。
　　肉圆小仙娥眼睛红了红，轻拍着妖仙的瘦背：“姑姑……慢慢喝。妙莲……妙莲这次带了很多回来。”

　　清歌守在门庭外。房内的对话透过纱曼传来。
　　“莲子，我见到他了。我真的见到他了。我知道，我就知道。呵呵呵，我早就知道。”
　　“姑姑……”
　　“我没有病，我知道。我真的见到他了。你们要相信我。”
　　“姑姑……您该歇息了。”
　　“我知道，我就知道。你要相信我。呵呵呵，我就知道……”
　　房内渐渐安静，想是“姑姑”歇息了。

　　肉圆小仙娥颓然地从房内出来。
　　抬头看着清歌，圆眼红了红，道：“让清歌公子见笑了。”
　　“……”她居然识得自己。
　　“姑姑，她……她每天都觉着见着他了。其实……其实他根本就不在了。”
　　“他们都说……姑姑病了，姑姑没有病。她只是心里难过……”
　　“姑姑，姑姑……便是六蛮上仙。”
　　“……”那个他幼时道学课的典型反面教材？六蛮上仙便是如此样貌吗？和山参夫子描述的不像啊……额，和归原老人描述的也不像。
　　“清歌公子，姑姑……姑姑还医得好的吧？”
　　“……”刚刚谁说她没有病？
　　“还医得好吗？”
　　“……不晓得。” 归原老人有一点说对了：病入膏肓。
　　肉圆仙娥一听这个答案，圆眼红了再红，红了再红，最后，“哇”地一声决堤：“哇啊~~都是妙莲！都是妙莲的错！”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