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专心辩论》何只

22、自卑

　　“……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李闲钰嬉皮笑脸抬起头：“那就是不生气啦？”
　　“也没生气。”林清牧简直没脾气，“但今晚上吃饭你得来，我们之前的队长想见你。”
　　“啊？”
　　“来了就知道了。”

　　话说到这，是正事李闲钰也不可能再因为那点莫名的情绪躲人。
　　只好转身和黎安竹说抱歉，之前说好的一起回家要吹了。
　　黎安竹这会哪还在意这个，频频点头，随后站在原地看着李闲钰林清牧三人离开的背影。
　　迫不及待掏出手机给朋友发消息。
　　【有故事！绝对有故事！！！】
　　想象力丰富的黎安竹能把给这场校外围堵编出什么花，李闲钰第二天上学才领教到。

　　李闲钰眼下只知道，这位坐在她对面的女生，气场格外的强大和熟悉。
　　“学姐你好……”
　　贺青点头，把菜单递给她：“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点一下菜吧。”
　　我和林子歌两人凑在一块点了两个菜，对面两人聊着辩论队的事情。

　　贺青：“所以你不打算去？”
　　林清牧给俩小孩倒饮料：“没意思，不去。”
　　“那你也不怕我对你徒弟不好？”
　　“你费劲吧啦挑几个人进去针对啊？那不纯纯有病吗。”

　　李闲钰点好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眼前正好摆上林清牧给她倒的橙汁。
　　李闲钰：“所以，学姐想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贺青看了眼林清牧，眼里写满了‘你消极怠工成这样？’
　　林清牧耸了耸肩：“我自己都不进，你还指望我把这事儿和她讲。”

　　贺青对付不了这人，无奈：“因为辩手的职业生涯太短，我和前几任的队长想一起搞个网辩队让努力练了几年辩论的人不至于一身功夫没有地儿使劲。”
　　林清牧拿杯喝水，听到这话，古古怪怪地笑出声。
　　李闲钰偏头看他，发现惯常吊儿郎当的青年，这会脸上没多少笑意。
　　贺青跟没听见一样，继续说：“蓝新杯solo本来就是我们为了考察校队内成员是否有资格进校队的一次比赛，你误打误撞报上，发挥也不错，有兴趣加入我们网辩队吗？”

　　林清牧眼神微转，落在斜对面的少女身上。
　　此人可能有些震惊，嘴微微张大，跟被惊喜砸昏头似的。
　　林某人把水杯放下，玻璃制的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声响。
　　李闲钰回了神。
　　适逢菜上桌，林清牧一下挂上惯常的笑，从服务员手上接过餐盘。
　　自然插话：“高中生肯定还是学习为主，网辩队也要高中毕业才能加入，你慢慢考虑又不急，先吃饭。”

　　林子歌头个响应她哥号召，拿起碗拽着李闲钰去打饭。
　　饭桌上一下只剩下贺青，林清牧两人。
　　贺青简直无语，眉头高高扬起看他：“你帮我把人带来，又劝人不加，耍我好玩啊林清牧？”
　　“哪敢啊，队长大人。”林清牧拿起筷子夹菜，漫不经心，“我也没有劝人不加，我只提醒人考虑考虑，本来你们网辩队也要高中毕业才能加，你急什么？”
　　林清牧话到这，顿了下，他夹着菜，自顾自笑了下，转头看贺青。
　　“对啊，贺队长，你急什么？一个高一小孩而已。”
　　林清牧琥珀色的眼睛很好看，某些时候甚至好看到漂亮的程度。
　　但不笑，眼睛不弯起的时候。
　　被注视的人，总会有种心底发寒的感觉。

　　贺青突然说不出话，感觉所有小心思被眼前人一眼看破，他看破也懒得说破，仅仅用行为表态——别做得太过分。

　　贺青回到宿舍才想起反抗林清牧，气不过，又不敢直接找林清牧骂。
　　转头给宋知南打电话。
　　宋知南正远在西京和舍友聚餐，被贺青一通电话打出来。
　　懒洋洋地靠在路边电线杆：“怎么了啊，队长大人。”
　　“你说林清牧是不是有病！”
　　“啊……很难说他不是，他怎么惹你了？”

　　贺青站在阳台越想越气：“他不是带那小孩蓝新杯吗？进了四强，我想让人进我和姜驰搞的网辩队，他在那里什么劝人家好好考虑，就差把你快跑写脸上了！”
　　宋知南的注意点一路走偏。
　　“他带的小孩？李闲钰啊，可以啊，居然打到蓝新杯四强了。”
　　“宋知南！！”
　　“哎，在呢。”
　　聚餐的舍友出来问他什么事，宋知南手机拿远了点，和人交代完，继续懒洋洋说：“行了，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和我玩什么聊斋。”
　　“人一高一小孩，就算拿了蓝新杯冠军也和你网辩队没关系。你那是冲着李闲钰去的吗，分明是想拉林清牧入伙，人不同意，你拐着弯想着把人首席大弟子拉进门，挟徒弟以令师父！聪明啊，贺队长！”

　　贺青：……
　　贺青很长一段时间觉得宋知南林清牧俩就是因为阴阳怪气凑到一块成为好友的。
　　瞧瞧宋知南这张嘴啊！

　　“……是，你说得没错，我要那小孩入队就是为了让林清牧入队。”贺青直接明牌，“我就不明白了，他一个高三下学期是受了什么刺激，海城大校辩队校辩队他不加，网辩队网辩队不加。怎么，直接和辩论恩断义绝了是吧，那他还参加毛线蓝新杯solo啊。”
　　宋知南头靠着电线杆，敷衍：“这谁知道。”
　　“他也不像你高考失利滚蛋去了西京，这哥们人生顺风顺水，他搁这作什么呢？”
　　敷衍都能躺枪的宋知南这会就很想挂断电话了。
　　“我是沦落二本，林清牧从top大学到海城大你能说不算高考失利？别拿蚊子腿不当肉啊。”宋知南调侃，“还有，衷心劝告，参加网辩队这事儿你有什么话直接找林清牧，别拐着弯拿小孩做文章，你拿李闲钰做人质，老林肯定更不爽。”

　　贺青想说自己要是能说服林清牧也不至于费这劲，话还没说出口，嘟嘟的挂断声就传来。
　　好队友！都特么是她的好队友啊！！
　　贺青正在宿舍阳台暴躁。

　　而李闲钰早早吃完饭回了家，摸出手机，才敢看林清牧下午给她发的消息。
　　【林清牧：辩题是买买买是不是年轻人的解药，好家伙你小结说的什么？直接给自己强加论证义务到，论证买买买是毒药干什么？】
　　【林清牧：还有你这个盘问，问题设计的时候过脑子了吗？前两个问题和你的论有什么关系？】
　　【林清牧：？】
　　【林清牧：跟我装没带手机不回消息是吧？】
　　【林清牧：谁家没带的手机，微信步数还会动啊，你骗人高低用点脑子啊。】
　　……
　　林清牧中间又连着喷了几条消息，最后无可奈何
　　【林清牧：……就硬装没看见是吧。】

　　李闲钰这会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林清牧当时炸毛的模样。
　　他之前没这么连续地给她发过消息，也许是当时学姐在旁边，自己没回消息落了他面子，把人搞毛了。
　　脑子里又想到校门口，被一个鞠躬弄得措手不及的林清牧。
　　炸毛和措手不及的形象两相交叠，居然还有些好玩。
　　课桌前，少女笑容不自觉地浮现。

　　手机微微震动，拇指往下一拉，林清牧新给她发了消息。
　　【林清牧：在吗？】
　　李闲钰这会不敢有半点拖拉，立刻回了个‘在’上去，又看了看前面没回的消息，心虚地配上了个探头的表情包。
　　她眼睛盯着屏幕，脑子微微有些放空，在想林清牧是打算说些什么。

　　谁料下一秒，屏幕直接变成语音界面。
　　这人直接给她打了个语音！
　　李闲钰长到十八都算半个社恐，一向信奉能用微信文字交流的绝不发语音，能语音的绝不电话。
　　林清牧此举就像是核弹砸在脚边，手机一下变成烫手山芋。

　　李闲钰皱着脸接起：“什么事劳驾您打语音来说。”
　　“语音说不清楚。”
　　林清牧的声音裹着风，附带着喧闹的背景音，他大概在室外，也可能在海边，连带着声音都有股清凉。
　　“今天下午见到穆泽了？”
　　“那个留级的好心人？”

　　李闲钰是有点说话艺术的。
　　林清牧低头笑了下，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你蓝新杯的solo赛用的就是他的名额。”
　　乱飘的思绪被这句话拘回来了些，女生皱眉：“啊？”
　　“蓝新杯solo每个学校有固定的名额，你真以为随便一个人拿着附中报名表就能报？”林清牧带着笑意逗她，“穆泽留级，我们觉得处置对他不公平，想用免面试的solo赛名额聊以补偿，贺青也和他说了。不过不知道是没说明白，还是穆小同学太有骨气，直接没报，便宜了你。”
　　“哦……”李闲钰缓了一下，大概捋清楚这事，“蓝新杯solo本来是要面试和选拔的，从赛程表公布出来到我一路打到现在，贵校校辩队指不定已经阴阳我五六轮了？”
　　林清牧委婉地提醒这事儿和她有切身利害关系：“不是贵校，是你现在在上的学校。”
　　林清牧原以为李闲钰会有些害怕，至少会惶恐。
　　但小李同学自大一被宋知南捞起打辩论后，只享受过被喷做菜鸡的待遇，没遇上这种打出成绩还被有可能被人针对的情况，一时间觉得有些稀奇。
　　李闲钰兴致勃勃：“那你们选出来那几个选手，现在四强赛里有他们吗？”

　　这反应他是没想到的。
　　“没有。”林清牧唇边翘起笑，“今年五中有个妹子，人称solo赛王者，叫许橙，他们提前碰上，全都死在四强赛之前。”
　　“你下场比赛，对手也是许橙。”

　　“所以现在的我，是本届蓝新杯solo走得最远的人。”
　　林清牧笑：“如果他们针对你，这确实回击的有力武器，但是如果下场比赛输了，就未必了。”
　　李闲钰不服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你没有信心赢许橙？”

　　这人也太敏锐了。
　　李闲钰轻咬下唇——蓝新杯solo赛一路打到现在，一部分靠实力，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运气占据了相当大的一部分。
　　小组赛出线，复赛，八强赛……别说强者，连裴嘉级别的人都没碰上几个。
　　她一个只打了一年比赛，被宋知南吊儿郎当有一搭没一搭地教学教成半吊子辩手，打打没基础的菜鸡也算有优势，但这掩盖不了她基础差的事实。就算被林清牧教学一个月，但一个月能提升多少？
　　人家这种辩论强校出身，指不定受过林清牧这种层级的教学整一年，还是一路打着高手上来的……
　　她拿什么比？拿格外铁的头吗？？

　　林清牧一语道破她最深处的恐惧，李闲钰就此陷入良久沉默。
　　语音通话一下就只剩下嘈杂的背景音和轻柔的风声。

　　李闲钰盯着桌边的书丛失神。
　　说到底，她面对辩论，就是自卑的。

　　林清牧也不敢开口了——今天这通电话，一是想和李闲钰说清楚蓝新杯名额的事，别到时候面试校辩队被人针对和阴阳怪气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二呢……就是想说，
　　‘虽然你今天打得挺拉的，但打那些小孩也凑合。都走到四强了，后面输赢也没那么重要。我呢最近开学事也多，四强赛你就试着自己打打，反正你最后也是要会独立打比赛的。'

　　简短几句话，腹稿过了一遍又一遍。
　　临到头，又停住了。

　　李闲钰没再说话，她那也没传来什么声响。
　　但林清牧偏偏能想象出一个原本嚣张高傲的可爱小猫，现在耷拉着头蹲在一边，连抬头看他都不敢。

　　“林清牧……”
　　轻又细的一句话，林清牧回神：“嗯？”
　　“你说我要是输了，他们会不会说是你给我开后门，亲自带我，然后眼光还不好挑中了个废柴。”
　　“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就是废物一个，带了那么久，一点长进也没有。”

　　李闲钰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并不完全是自怨自艾的姿态，她甚至尾音微扬，带着笑意
　　——怪像自嘲。
　　她这话也不太像在对林清牧说，像是自问，也像是在问某个选中她又因为她无能，最后选择放弃她的人。

　　宋知南放弃她合情合理，李闲钰过不去这道坎，也情有可原。
　　问出口的每句话，脑海里都能浮现出曾经相对应的场景。
　　她曾经拿到过类似的剧本，完美无缺地演到了BE线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