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銮架》梅芳

25、禁地暗流

　　地十二支，均在凡界，根据所处地域，分别隶属在五行界之下，北方水族下分困敦、赤奋若两支；东北木族管属摄提格、单阏两支；自大荒落叛乱后，火族仅剩执徐一支，而敦牂、协洽、涒滩、作噩、大渊献诸支则分属土、金两族。
　　五行界大旱牵连凡界，各支部在旱中分崩离析，直到困敦支安支长应天命，重振各支，历经十年，各支部才又逐渐兴旺起来，各支也纷纷从原属地迁徙，在靠近困敦支附近集结，空前团结，而这其中，并不包括大荒落、阉茂两支，以及……

　　执徐支。
　　“报——”、一侍卫在帐外喊道。
　　“何事？”帐内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略微有些嘶哑。
　　“灵竹山庄又派人来了。”
　　“打发了。”
　　“人已经走了，留下一瓮水，是……”报的人声音小小，舔舔干裂的嘴唇，心中祈求帐内人留下水，那水看着好清冽。
　　“……”帐内没有声音。
　　侍卫跪在帐外，毒辣辣的太阳烤着后脑勺，又不敢多嘴催问，心中默默想着那瓮清水。灵竹山庄的真是菩萨心肠，执徐支远支长顽固得很，旱情再严重也不愿迁徙，无论是灵台山还是后来的困敦支，而且还拒绝这两处水源的送水请求，困敦支专司送水的人就是受不了远支长的脾气，已经不来往了，只是灵竹山庄，无论远支长什么态度，都定期送水来。
　　帐内一直没动静，看来远支长是不想收这水了，如果远路里小姐在就好了，远路里小姐撒个娇，远支长一定会答应的，呜，远路里小姐，你在哪里呀……

　　“报——”又一侍卫过来了。
　　“又有何事？”里面的声音沉静依然。
　　“这……”那侍卫见一旁有人，有点支吾，只说，“禁地那边……”
　　哗啦，门帘被掀开，走出一紫衫男子，四十上下年纪，出奇高大，站在两名跪着的侍卫面前，竟遮了泰半阳光。
　　“远支长！”两侍卫跪拜，远处巡逻守卫的卫兵也一同下跪，这就是执徐支的支长，远路里的父亲，在执徐支，如同神一般存在的远支长。
　　远支长抿嘴，细长的眼睛如鹰一般掠过地下跪趴的人，不发一言，往禁地走去，沉重的脚在沙地上踏出一个个结实的印子。
　　来报信的人见状，急急起身，跟随而去。

　　禁地那边，已围了不少人，在那边指指点点，碍于禁令，没人敢进到禁地去，可是，刚才的异状吓坏了所有的执徐人，逐渐都集聚了过来。
　　正在大家讨论的时候，不知谁喊了声：“远支长来啦！”
　　竟没人敢逃，一个个跪倒在地上，头也不抬。

　　远支长轻咳一声，大步走过去，根本不看地上那群人一言，只轻声问了句：“伤到人了吗？”
　　“没有。”
　　“那就好。”远支长心中轻喟，只是面上仍一副冰冷的面孔，脚上的步子并不停下来。

　　“远路里，远路里……”安士达拍了拍远路里红彤彤的脸蛋，可她似乎睡得舒服，并不理会安士达的呼唤，转个身，抱着身下软绵绵的云彩睡得香甜。
　　“小鬼，你酒量不错。”金帝咧嘴，和他哥俩好。脸上也有着异于平时的红晕。
　　“屁咧，说什么取之不尽的甘露，原来是酒。”安士达甩开他搭在肩膀上的手。
　　“你说这个呀，嘻嘻……”金帝晃晃手中那个澄白酒瓶，是武尊神带下界的仙酒，那酒瓶看着小，其实暗接着天庭的酒池，所以，只要天庭酒池不枯竭，那酒瓶也就不会空啦，嘻嘻，在那个非常时期，只能拿酒当水喝啦，谁想到那小丫头那么不胜酒力，嘿嘿嘿。

　　“你们老实点。”武尊神不管后面发酒疯的金帝，往下面看着，即便他贵为尊神，在凡界也是不能妄用法术的，只是，那日情况下，让大家从北方的困敦支走到南方的执徐□□是多么麻烦的事情，而他，武尊神，是最怕麻烦的尊神了。
　　唤来祥云，一路飞过去，简单方便。
　　“爽，太爽啦！”金帝手舞足蹈，又大喝一口，“呕呕呕呕……”
　　“呀！”安士达往后挪动，“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呕，呕，呕，我有点晕……”
　　“不用担心，他一坐祥云就会吐。”武尊神这句话，说明，自己已经不止一次在凡界动用此术了。
　　这叫什么，晕，晕云吗？太没公德心了吧。
　　“呕，呕，呕……没事，下面又没人。”金帝吐习惯了，如今吐出来，反而觉得一阵舒爽。

　　“啪嗒，啪嗒。”
　　执行完送水任务的两个尸兵从执徐支往回走，看着一路飘散下来的黄色粘稠液体。
　　“素虾米？”一个说。
　　“好大的云哦。”另一个说。
　　“撒雨了哈。”
　　另一个点点头，抹掉掉在头上的“雨水”，继续往前走去。
　　雨怎么有股酒味？

　　“弟……弟……”原本紧闭的双目在感受到熟悉的味道时候，微微睁开，干瘦的胳臂缓缓伸出，伴着嘶哑的声音。
　　远支长一把抓住那骨瘦如柴的手，温度高得吓人：“大哥！”
　　原本在屋内照顾的侍卫全部跪下，恭迎远支长的到来。
　　“大哥！大哥！没事的！”远支长转头，“你们跪什么，该干什么赶紧干什么去！”
　　大家又匆匆忙碌起来。
　　“水，水……”
　　“快取水来。”旁边一个蓝衣侍卫忙从一边端来茶水，被焦急的远支长一脚踢翻，“谁跟你讲是这个水？滚出去！”
　　蓝衣侍卫连连叩头，退出屋外。
　　能进这里伺候的，都是他精心挑拣出来的侍卫，怎么会让这么白目的人混进来，这事了了以后，一定要把他开除，远支长心系兄长，对这事并未多想。
　　“你，快去把水取来。”远支长又点了一胖侍卫。
　　那胖侍卫一点头便出去了，他走得急，竟没发现身后有人跟踪。

　　那胖侍卫七转八绕，又走进一个大坑之中，大坑周围遍布伪装与机关，混进执徐□□么久，竟从不知道有这块地方，今日不是跟着这胖侍卫，恐怕自己断是找不到的，蓝衣侍卫嘴角噙着一丝坏笑，继续跟着。
　　“叮，叮，咚，咚……”蓝衣侍卫瞪大眼睛，他无法相信，居然在荒旱的执徐支，呃，地底，还能听到水声。
　　还当是老怪物年纪大了，闭塞得很，原来怕人偷抢自家水源，啐！
　　那是一股暗流，距离地面起码几百丈，蓝衣侍卫摇摇头，不得不佩服老怪物的毅力。
　　那胖侍卫小心翼翼地接了水，一转头，看到一张笑眯眯的脸。

　　“哟！好啊！”
　　你以为是路上偶遇，还要寒暄吗？
　　胖侍卫也是训练有素的，唰地从腰间抽出火刃。
　　“慢着，慢着，你仔细看我是谁。”蓝衣侍卫取下帽子，黑发披散下来，借着火刃发出的光芒，虽未像平时一样扎成两股，不过胖侍卫还是认出来了，“远路里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哼，我就想看看那个老怪物瞒着我做什么嘛。”
　　哈？老怪物？远路里小姐是这么称呼远支长的呀。
　　“你手里那水，我帮你拿吧。”远路里笑着伸手。

　　唔，远路里小姐手上星星点点的是，胖侍卫看着，好像，好像沙子……
　　意识到胖侍卫在看自己的手，远路里猛得收回手，恶狠狠地问：“你看什么？”
　　“沙子？你……”胖侍卫未来得及说完，身首已经分离，远路里目露凶光，收回手刀。
　　“本来本公主还想留你一条贱命，是你自己不懂珍惜。”

　　远路里从身后拿出一面倒镜，以倒镜照着胖侍卫，接着，倒镜发出淡黄的光芒，一个圆滚滚的人从倒镜中走出。
　　没错，她不是别人，是大荒落支的公主，远路里·巳，大荒落支就是翻版的执徐支，如同执徐支的倒影一样，如今，这远路里·巳正从倒镜中将自己支中与这胖侍卫对应的支人召唤出来。
　　“换上他的衣服，机灵点！”远路里·巳发出命令。
　　仔细看那水，在暗处发出幽幽蓝光，诡异得很，再看暗流周围，绘着她不曾见过的图腾，不可能，按理说，执徐支有的大荒落支都会有，怎会让执徐支造出这样一处地方而我大荒落支完全不知情。
　　远路里·巳舔了一口那水，这水，怎么会吃出那么邪恶的味道。
　　没错，就是一股，邪恶的味道。

　　“公主……”旁边的胖侍卫小小声。
　　“你怎么还不带着水回去？”远路里·巳皱眉。
　　“我，我不认识路……”胖脸皱成一团。
　　“笨蛋！跟着我啦！”远路里·巳一摆腰，往地上走去。

　　暗流水有一下没一下地侵袭着倒在地上的尸体，所到之处，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