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銮架》梅芳

24、绿洲

　　“啊——啊啊啊——”女人的惨叫从空谷深处传来，声音无法扩散开来，直上天际。
　　这里被山石层层环绕，紧得没有一丝缝隙，而山石里面，却是一汪鲜红的血水，看得直叫人毛骨悚然。
　　奉命来到这里的小仙女身穿翠衣翠袍，头绾高髻，端着净瓶，踩着祥云在血水上方盘旋，她是今年才入编的小小小仙女，真的很小哦，比小指甲还低下的仙女，任何人都可以对她颐指气使，所以看啦，大仙女命令她来这里取水，她也只能乖乖下来了。
　　呜呜，这里不是传说中的圣池吗？为什么这么阴森恐怖，还有那个女人的叫声，好可怕。翠衣小仙女吓得秫秫发抖，还是赶紧把水取了，不能耽误仙酒的酿造。
　　抖抖抖站直，抖抖抖举起净瓶，抖抖抖将净瓶的口子对准血水，抖抖抖念起引水咒，引水，引水？
　　抖抖抖的小仙女发现，水根本引不进来嘛。呜呜，学艺不精，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接近血水池去汲水了。
　　“啊——”又是一阵惨叫，吓得小仙女差点摔下云去。
　　好怕，好怕，好怕，小仙女差点哭了出来，可是，如果这次任务失败的话，她们一定会取消她仙女的资格的，呜呜，我不想去做妖怪啦。
　　祥云飞低，小仙女半倾着身子，拿着净瓶一点一点靠近水面。
　　可就当净瓶靠近水面时候，狂风大作，风？怎么会有风啦，这里明明就被山峦包围得严严实实，一丝风也透不进来。小仙女吓得跌回祥云上，血水汩汩作响，一阵大浪掀起，仿佛是一个女人残缺的脸。
　　“救命啊——”小仙女将手中的净瓶当武器扔向大浪，不过丝毫没用，净瓶反被吞噬了。
　　那张可怖的脸，张大嘴，咆哮着向小仙女冲来：“璧泶！璧泶！”
　　“救命，救命！”小仙女七手八脚抱紧祥云，眼睛都不敢睁，“走开，走开啦！”
　　狂暴的浪，嘶吼着，叫嚣着，如同脱缰野马疯狂地向小仙女扑将了去……

　　“佳，佳……木”可可推着紧锁眉头，满脸大汗的佳佳木。
　　朦胧中醒来，看到可可大大的眼睛，佳佳木又昏睡过去了。
　　可可环顾四周，是一个洞穴，地上有着黏湿的液体，对面，躺着一个黑袍白裤的少年，满面黄沙。

　　“渴，好渴……”远路里将嘴唇含进嘴巴里，可是嘴巴里也是干干的，舌头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安士达将手中的水壶递给远路里，远路里虚弱得看了看，摇摇头，推还给安士达。
　　“咂咂。”武尊神叹道，“小女娃，你真不喝？”
　　“我执徐族隶属火族，缺什么都不会缺水。”远路里嘴硬。
　　“丫头，还是喝一口吧。”金帝从安士达手里拿过水壶，塞到远路里怀里。
　　那水壶的分量，好轻，只有稍微晃荡才能感觉到那一点点水的存在。
　　远路里抱着水壶，低头沉默，却迟迟不拧开盖子。
　　他们四人，已经在大漠里走了太久了，这片经历十年，才稍微有些绿色的大漠，却因为佳佳木的被掳一下回到过去，黄沙盖住了村庄，淹没了开凿的水井，没来得及逃出的族民们有得葬身沙海中，有的就在迁徙中累死渴死，一路走来，总能三不五时看到残骸。
　　远路里心中一片灰暗，她抿抿嘴，将水壶背好，继续往前走去。
　　这最后一口水，是希望，只要它还存在，大家一定能走出去。
　　“凡人？都这么倔强吗？”武尊神挑眉。
　　“嘿嘿。”金帝笑道，“你见识还太浅。”
　　武尊神耸肩。

　　“我族隶属火族，不需要水。”一路上，远路里用这个借口将水让给其余三个人喝，而安士达是喝得最畅快淋漓的，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上了远路里一个大大的当。
　　看着远路里摇摇晃晃的背影，安士达的心揪一样地疼，他懊恼得低着头，远路里不喝那一口水，他也决不会再喝一口的。
　　紫衣飘飘，腰间系着代表佳佳木伙伴的武器，缎铃。金色的铃铛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出扎眼的光芒。
　　突然，远路里停住，看着前方。
　　安士达跟着她停下，也看到前方景色而张大了嘴巴。

　　“绿洲？”金帝眯眼说道。
　　“不，不像。”武尊神摇头，看着前方沙漠中一片苍翠，妖气撩人。
　　“幻象？”金帝走近几步。
　　“不，不像。”武尊神摇摇头，不过那片苍翠莫名让他脊背发凉，不自觉得，他站在三人前面，目光锐利。
　　“水！那里有水的！”安士达从武尊神后面跑出来，直向绿洲跑去。管他什么真的假的，那里有救命的水呀，只要拿到水，一定要让远路里先喝。
　　“小孩！危险……”金帝话未说完，却见远路里也冲了出去。

　　越靠近绿洲，戾气越是明显，安士达腰间印章迸发一阵阵凉意的光圈，待安士达手一握上，瞬时成为了一柄一人高的黑铁大刀。
　　“破！”安士达向眼前戾气挥去。
　　“呜哦——”绿洲深处传来一阵啸声。
　　接着，仿佛有东西摧拉树枝的声音，安士达眼前一红。
　　“安！”远路里用缎铃勾住安士达，将他往后拉去。
　　安士达被拉倒在地上，那东西擦着他的鼻子呼啸而过，燎焦他前额的头发。

　　“火球？”金帝大骇，难道火族的人也来凡界了?
　　“不，不像。”武尊神皱眉。
　　“不像你个大头鬼啦！”武尊神被金帝扑倒在地上，吃了一口沙土，耳边还有金帝噼里啪啦的声音，“你就会说这句吗？”
　　武尊神刚想抬头说话，脑袋又被金帝按进沙土中，“又来啦，小心！”

　　远路里看着漫天的火球，来势汹汹，再看安士达左躲右闪，身上几处已被火球刮到，衣裳烧得焦黑，而武尊神和金帝那边也并未多好，金帝一手将武尊神按在身下，另一手划出结界，想抵抗火球攻击，可火球实在太猛，结界刚做好就被攻破，金帝不能再次忙于修补结界，所幸他金族人不怕火烧，只是这火球撞击力惊人，金帝未被撞飞已是奇迹。

　　看到远路里缓缓站起，安士达抱着脑袋，一边躲一边大叫：“远路里，你不要命啦，干嘛站起来！”
　　“不是，我只是发现……”远路里将手推向靠近自己的火球，却见那火球似乎长了眼睛一般，紧急刹车，左右看看后，向安士达飞去。
　　“哇哇哇！别过来啦！远路里，你是不是故意的！”安士达眼噙着泪，左躲右闪。
　　金帝也被异象惊呆了，武尊神趁他一分神，将他推到，从沙土中爬起来，大喘道：“谋杀尊神！你不要命啦！”
　　“我是保护你哎！”金帝举起手抗议，却被一疾飞而来的小火球打中脑袋，“哎呀！”
　　“我看你还是保护好你自己吧！”武尊神轻哼。武尊神伸出食指往空中一划，顿时，所有火球都停顿住了，一切都安静了。
　　“这么简单？”金帝呆愕。
　　武尊神又一弹指，火球瞬时灰飞烟灭：“小法术而已。”

　　“呜哦——”又是一阵啸声。
　　“又来啦！”安士达急急地跑到远路里身后。

　　“何方妖孽，出来！”武尊神朗声道。
　　“呜哦——”
　　两条火龙冲天而出，直向武尊神冲来。
　　“大胆！”武尊神探出手掌，心中默念口诀。

　　“不，不行！”远路里像是明白什么事情一般，冲到火龙前面，以身护住武尊神。

　　“呜哦——”火龙似乎有些迟疑，却控制不住自己的速度，“闪——开——”
　　“小女娃，你快让开，这点道行断伤不了我。”武尊神将力量积蓄在手中。

　　“不，不要，你们都快停手！”双方力量都向远路里袭来，远路里感觉四肢都快碾碎了。
　　“远路里！”安士达想冲上前，却被金帝拉住。
　　“你想死吗？”
　　“远路里！远路里！”安士达急得大叫。

　　双方力量太强了，远路里被力量顶到半空，腰上缎铃发出急促的铃声，将她牢牢圈住。

　　在火龙穿过远路里身体的那一刻，远路里轻声说道：“谋害尊神，罪当灭族。”
　　火龙一闪，又见武尊神抬起那只手的拇指上的琥珀扳指，忽地转向，擦着武尊神的身侧呼啸而过，消失在天际。

　　诧异的武尊神收缓力量，远路里轻飘飘地回到地面，胸腹部两道骇人的血痕，周边的皮肤都烧得翻卷过去。她小脸苍白，连哼的力气都没有了。
　　“死不了。”武尊神抚过远路里的伤痕，伤口渐渐愈合。
　　“我，我去取些水。”安士达抱着水壶往绿洲那边跑去。

　　“你怎么看？”金帝问道。
　　“虽然隶属火族，不过，毕竟是凡人，他们的力量，不至于那么强大。”武尊神若有所思。
　　“只怕当中出了你我都不知道的岔子。”金帝道。
　　武尊神感觉远路里攥了下自己的衣角，转头看她，仍是双目紧闭，一脸痛苦的样子，“看来我们有必要改变下行程。”
　　“吓？”金帝吓了一跳，“你难道想去……”
　　“执徐支……”武尊神笃定地点头。

　　噼啪！
　　一声巨响让两人回头，只见安士达张大嘴站在一片荒丘之上，手中水壶掉在地上，流光最后一口水。
　　绿洲，破了……这是金帝能想到的唯一形容词。

　　看来，他们要解决得麻烦很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