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爱情》流水光

3、第 3 章

　　下一条是语音信息。
　　“妈，你先别告诉顾好，等我到了再和她好好谈。不然她躲着我。”孟维气息微喘，似乎是跑着步过来的。
　　“妈知道，你放心。”顾母回复道。
　　等顾母回来，顾好已经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还顺手给樊辰递了餐巾纸。
　　樊辰接过，跟她道谢，声音低不可闻。
　　“这么快就吃好了？”顾母把汤放下，“再喝碗汤啊？”
　　“樊辰，来，我给你盛碗汤，这汤可是炖了一下午的。”
　　“谢谢阿姨，我，我就不用了。”樊辰婉拒，用手掌盖住了碗口，“饭菜太好吃，我已经吃饱了。”
　　樊辰看起来是块好拿捏的柿子，实则是铜墙铁壁一块，滴水不漏。顾母从这边攻克不过，又去劝顾好。
　　“顾好，你也再喝一碗。”
　　“妈，我喝过了。”顾好双手抱胸，也不管顾母自顾自就给她盛了汤。反正她说过不喝，就不会喝。
　　“妈，你自己喝吧。”
　　顾母把碗一搁，转向给顾父盛了一碗汤。“孩子们不喝，便宜你了。”
　　顾父不言语，端起碗，一饮而尽。
　　好，好，顾母在顾父这里也遭到了冷遇，心里气急，看来这父子俩是铁了心今天要大闹一场了，她也不管了，她熬的汤，自己都还没喝一口呢。
　　“到底什么事，说吧。”顾父草草地擦了嘴，冷着脸开口问。翅膀硬了，敢在他面前甩脸色，他还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说什么说！”顾母突然开口，嗓门比顾父还大。“我都还没吃完！等着！”
　　被无端凶了一句，顾父也没有呛声，真的“听话”地在桌上等着，一双眼睛就盯着顾好不放。顾好没有感觉到丝毫不自在，装作看不见这项技能，她从小练到大，早就炉火纯青。
　　樊辰不知道这时候是不是开口离开的好时机。按照计划的来说，他确实该离开。可是，他担心顾好。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万一等一下真的吵起来了，顾父动手的习惯不知道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
　　樊辰偏头看了一眼顾好，她静静地盯着桌上的饭碗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刚刚放在地上的面包被猫叼走了吗？等会回去的时候看看。那只猫还挺可爱的，要不以后养一只猫算了。这下也不用顾忌孟维猫毛过敏了，等离完婚，就结束了……
　　门外有密码锁开锁的声音，顾好猛地从发呆状态里回过神来，就听见孟维对她喊：“顾好——”
　　孟维直接从一楼爬楼梯到五楼，气息不平，看见顾好坐在桌前，神色怔忪，便直接冲过去，抓住了顾好的胳膊。
　　“顾好，不离婚可以吗？”孟维很着急，一着急说话就颠三倒四：“不离婚，我，我都可以改。”
　　“我不离婚！”
　　“孟维，你抓疼我了！”顾好被抓住的手臂隐隐作痛。孟维用的力气很大，死死抓住顾好不肯松手，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孟维！”顾好大叫。可孟维失去了理智，一直对着她恳求。
　　“孟先生！”樊辰站起来，一只手拉住顾好的手腕，一只手握住孟维的肩膀，把他往外推。
　　“孟先生，您冷静一下。”樊辰的个子高，力气也不小，轻而易举地把顾好救了出来。
　　孟维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刚才情急之下竟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人。他心里腾地冒起一阵怒火：“你是谁！我和顾好的事情不用你管！”
　　“孟先生！”樊辰皱起眉头。
　　“孟维。”顾好的手腕被樊辰拉着，整个人也倚在樊辰的身侧，冷着脸说道：“冷静一下。”
　　孟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那一刻，他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大学校园，冷夜里，他等在顾好的宿舍楼下，看着她冷着脸说：“孟维，我不喜欢你。”
　　他分不清是风更冷，还是她的心更冷。现在，他仍然分不清。
　　看着孟维站在原地，如受重创的模样，要说顾好心里没有半分动容是不可能的，但是这分毫的怜悯是她对他最后的感情了。
　　“顾好。”樊辰今晚以来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原来没有他想象得那么难。只是还没等他开口，顾父怒气腾腾的声音将他的话打断。
　　“离婚？顾好，你给我好好说清楚！”
　　“你要离婚？你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吗？你离婚？！孟维有什么不好的，你要离婚？你以为你离了婚，还有谁要要你吗？啊？”
　　“顾安国！”顾母摔下碗，餐桌上顿时一片狼藉。好好的一顿饭，就像好不容易维持的家庭平静，支离破碎，一塌糊涂。
　　“妈，你别管了，我来谈。”
　　“我不管，”顾母眼圈都开始泛红，顾好转头，这才看见她把碗摔了，手上都是汤汁，被烫得通红。
　　“我不管你，谁管你？”
　　“妈。”顾好其实不怎么哭的，偏偏就是在自己母亲面前，眼泪就是不听话，怎么忍都忍不了。
　　“妈，我看看你手。”顾好眼眶有些泛湿，樊辰轻轻放开了顾好的手腕，就连顾好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
　　“看什么？你也别管我。”顾母把手捂住，拿开。
　　樊辰低声问顾好：“家里有烫伤药吗？”
　　顾好抹了抹快要落下来的眼泪，樊辰已经把纸巾递在了她手心里，也给顾母送上了一整包纸巾。
　　“谢谢，家里的药都在刚刚放碗筷的橱柜里。”顾好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樊辰点点头，语气温和：“不用担心。”
　　顾母就算撒气，也不能把气撒在无辜的樊辰身上，只能让他给自己上药，“小樊，家里招待不周，让你见笑了。”
　　“阿姨，您别这么说。”樊辰一边给顾母涂药，一边宽慰着她：“小时候，都是您照顾我们。”
　　“唉。”顾母因为这句话，免不得又想起往事，悔恨和自责开始像毒水一样往外冒，“要是我当初，顾安国！”她忽地转头瞪向自己的丈夫，“都是你的错！”
　　这句话，顾好从小听到大，早就免疫了。但是顾父不同，这句话就像魔咒，对他来说就是紧箍咒。只要是做了点错事，只要是有任何让人不满的地方，他都会听到这句话，而每每听到，都会感到烦闷，心里的野兽就控制不住。就像现在。
　　“孟维，你做了什么！”顾父不知道突然抽了什么疯，猛地站起来伸手拽住了孟维的衣服领子。孟维本来在沙发上呆坐着，整个人都跟失了魂一样，现在被顾父一拽，神没回过来，人已经在离了沙发好几米远。
　　顾父在工地干过十几年，力气不小，孟维自诩保持运动，但拼力气，完全比不过年迈的顾父。
　　顾好对这幅场面熟视无睹。不用想也知道，顾父自己心里难堪，一定要拉上一个人给他垫背，这个人现在是孟维，下一个就会是她。
　　顾安国，一个胆小的男人。从来不敢承认自己的错误。
　　“爸！”孟维失魂落魄地喊了顾父一声，又望了顾好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睛里闪烁着自我牺牲的精神。
　　顾好只是想笑。
　　“他没做什么。”顾好上前，冷冷地说了一句。“松手。”
　　顾父转而怒瞪顾好：“那就是你做了什么！”
　　“好好地，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就得给家里搞点丑闻，你心里才高兴，啊？是不是就为了报复家里？我哪点对不起你！”顾父脸色阴沉，说话也和机关枪一样，突突地。
　　问出来这句话，也不心虚的呀。顾好嘲讽地想。
　　“顾安国！你闭嘴吧你！”顾母护着自己的女儿，拦住就站在顾好面前的顾父。“顾好她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顾好说了要好好谈！”
　　“好好谈，我倒要看你能给我谈出朵花出来！”顾父转身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孟维倒是冷静下来了，只是视线一直在顾好身上，试图用自己的眼神来表达挽留，以及不可思议。
　　他一直知道，顾好有离婚的想法。但是他以为，这只是想法，只是一时的疲惫，而且，他始终不愿意相信，顾好真的，会跟他离婚。
　　他们明明是相爱的。
　　樊辰放下手里的膏药，在这场争吵中，他并没有合适的角色，如果有，他希望是站在顾好的身后。
　　客厅里呈现出三面对立的局势，顾好站着，握着顾母的手，顾母在一边垂泪。而其余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一个面目凄惨，一个愤怒难遏。
　　樊辰放轻脚步，走到顾好身后，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碰了碰顾好的手背。
　　顾好从静默中抬头看，樊辰的身后是温暖昏黄的客厅灯光，衬得整张脸都是暖色的，散发着莹莹的亮色。冰凉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个五角星，从一点开始，向右划出一横，再向左下划一道，然后是右上、右下，最后是左上。一个流畅的、简单的五角星。顾好突然福至心灵，这是她们儿时的暗号。
　　多少年了，顾好都快忘记这个暗号的意义。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樊辰还记得，而且还发挥了作用。她突然对樊辰有了一种亲切的温情，他还是邻家那个乖巧、听话，并且无时无刻都愿意和她一起走的弟弟。
　　顾好翻过手心，捏了一下樊辰的小拇指。
　　这个暗号的意思是——“需要帮忙吗？”或者是“我需要帮助。”
　　针对第一个问题，捏小拇指，意思是——“不需要。”反之，则捏大拇指。
　　而针对第二个问题，不用任何回答，因为答案只有一个。被求助的那个人一定会留下来。这是默契，也是顾好小时候定下来的“帮规”。
　　从小到大，樊辰不知道被顾好捏过多少次小拇指了。顾好做完这个小动作，露出了笑容，在这个场合下，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樊辰心尖一颤，小拇指也有些酥麻，痒痒的。
　　顾好冲他笑着说：“樊辰，你先走吧。我没事。”他们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时候，担惊受怕的小孩子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求助，也可以笑着拒绝帮助。
　　除了顾好之外，其他人都没有注意樊辰，樊辰看了顾好一眼，示意她随时可以找自己求助，至于其他复杂的情愫，樊辰一丝一毫都没敢暴露。他并不勇敢。尤其是关于她，他害怕的事情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