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年录》凝小默

2、断龙珠 孟予则是当

　　孟予则是当今江湖上的后起之秀，师出赫赫有名的洛剑门。十六岁时随师父和师兄们去捣了一伙杀人越货臭名昭著的山贼——黑水帮。而孟予则生擒了黑水帮帮主，斩断他一条胳膊，从此一战成名，成为了江湖上人人称颂的少年英雄。

　　这段时日，孟予则和师傅魏庆安一直在追踪被盗走的云上阁圣物——断龙珠。

　　云上阁地处庄河沿岸的丰城。由于地势低洼，每到雨季庄，河水泛滥，倒灌进丰城，房屋冲毁，庄稼被淹，年年如此，导致此地民不聊生。一百多年前，有数百名能工巧匠受当时朝廷所托，在庄河下游建造一个水渠，将庄河之水直接引入长江之中，并在水渠入口装上了一个水闸。旱季时，闸门关闭，庄河之水用于灌溉；雨季时，打开闸门，庄河水汇入长江。自此，丰城再无洪涝之灾，此地逐渐成为一片安居富庶之地。而这断龙珠则是水渠开启的钥匙。闸口有一龙头，洛河水泛滥之时，将断龙珠置于龙口，闸门开启。待到洪水排尽，取出断龙珠，闸口便会关闭。断龙珠原本有三枚，一枚当地官员留作使用，一枚上交当时的朝廷，而第三枚交由丰城最有名望的大派——云上阁保管，以备不时之需。百年间，朝代更替，战火频频，无数宝藏被遗失。如今，唯剩云上阁这一枚断龙珠留存于世，护佑庄河两岸的丰城。

　　盗走断龙珠的，乃是有名的江洋大盗方亦从。方亦从仗着轻功了得，做了不少偷盗之事，已是江湖上公认的大害。此前所盗大都是财物，此次却不知为何要盗走这断龙珠。云上阁虽是名门望族，但论武功却平平。门中弟子遍寻方亦从无果，只好求助于以武功见长的洛剑门。断龙珠事关重大，洛剑门不敢怠慢，派出了本派功夫最好的左使魏庆安和他的弟子孟予则去寻找方亦从和断龙珠的下落。

　　魏庆安和孟予则找了半个月，终于在一个山脚的小镇寻到了方亦从的踪迹。

　　那日，方亦从正在一个乌烟瘴气的赌坊里喝酒赌钱。赢了两把，正得意忘形间突然被人从后面拽住了衣领子。方亦从心道不好，回头一看正是孟予则。方亦从反手直插孟予则喉咙，孟予则侧身躲避之时，抓方亦从的手略一放松，方亦从得了空子，迅速钻进赌桌下面，孟予则想低身去抓却抓了个空，待到起身，那方亦从早已溜出赌坊不见踪影。

　　孟予则并不着急，就在刚才交手之时，他已在方亦从身上下了追踪之物，一时半刻他应该逃脱不了。之前在小镇外，他已和师傅魏庆安约好分头堵截方亦从。既已发现方亦从的踪迹，他给师傅留下信息，便独自去追方亦从了。

　　方亦从武功一般，轻功却属一流。孟予则一路追赶，都无法靠近其身边。而方亦从被追得也是无路可退，只好往无人的深山里奔逃。这座深山遍布着参天大树，因为山路险峻难走，又远离市集，完全没有人居住的痕迹。这天下午天气炎热，他俩你追我赶已两三日，二人都已是疲惫不堪。孟予则又热又累，望见前边有一汪清潭，走上前去捧水喝了几口，又洗了把脸，一抬头竟看到不远处一位少女在潭中沐浴。

　　孟予则脸一红，立即背过身去，寻着一颗粗粗的老树将自己隐藏起来，以免被少女发现。他低着头不敢看也不敢动，耳朵却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没多久，突然听到方亦从的声音：
　　“原来名震江湖的孟予则孟少侠，竟是个风流浪荡之徒，在这儿偷看姑娘沐浴。”

　　孟予则抬头一看，少女已经从潭中起身穿好了衣服，而方亦从正斜坐在她上方的一棵树上冷笑。孟予则举起剑，指着方亦从道：
　　“方贼，你若交出断龙珠，今日我便饶你一命，否则必让你死在我剑下！”

　　方亦从没有答话，转身正欲逃开，却见孟予则腿上一蹬，飞身上树要擒拿方亦从。剑气逼来，方亦从一个跟头从树上翻下来直奔少女而去，瞬间便站在了少女身后，一只手抵在她的脖子上。孟予则只好停住了脚步，拿剑指着二人，犹豫着不敢上前，怕逼急了方亦从，一把拧断那少女的脖子枉送无辜的性命。就在他迟疑的功夫，方亦从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扔进潭中，冲孟予则喊道：
　　“断龙珠就在潭里，你自去找吧！”
　　说罢，拎起少女，往山上跑去，转眼没了踪影。

　　这少女正是陆小妍。经此一事，她早已吓得浑身瘫软，站都站不起来。万万没想到，她第一次在谷外见到生人，便就是这般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情形。方亦从带着她继续往山上奔了约摸一个时辰，实在是走不动了，便停下来休息。方亦从从衣服上撕了根布条绑住了陆小妍的手，看着这个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小姑娘，突然懊悔起来：刚才若是不带着她，自己独自一人，说不定早就甩掉了那个毛小子。而现在，带上这么一个拖累，平白拖慢了速度。现在都已经带人跑了这么远了，继续带着跑也不是，扔下她也不是。

　　这边孟予则在潭中找断龙珠找了半响，连个影子都没看到，依稀想起早年间听师兄说过，这断龙珠入水之后，会折射出七彩光芒，方知自己中计了。孟予则不敢耽搁，沿着方亦从的踪迹继续往山上追。

　　待孟予则追上二人之时，日头已经偏西了。孟予则不想再耗下去，便抄起剑直奔正靠在树上休息的方亦从刺去。方亦从见势，慌忙拔剑抵挡，两人斗了三十几个回合，孟予则逐渐占了上风。他捏了个诀，将九成功力汇于剑锋，直逼方亦从，想来个一击必中，却不想方亦从倒退几步，伸手将瘫软在一旁的陆小妍甩了过来。眼看剑马上就要插入陆小妍的心口，孟予则只得迅速收势，将这九成功力反弹到自己身上，这力道太强，竟推着自己倒退了三丈远。他血气逆流，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来，还没等他喘过来气，方亦从挥剑劈来，孟予则躲闪不及，左后肩被划了一个大口子，血立刻喷涌出来。顾不上疼痛，孟予则瞅准方亦从的一个破绽将对方逼回去十余步。当时天色已暗，方亦从倒退之时，看不清路，突然被趴在地上的陆小妍绊倒了，趁这机会孟予则一剑刺去，结果了方亦从。而他自己也因为脱力，躺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过了好久才挣扎着坐了起来，摸索着从方亦从身上找出了断龙珠，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时，他才注意到陆小妍还被绑着手，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

　　孟予则提剑挑断了绑着陆小妍的绳子，对陆小妍道：
　　“姑娘别害怕，我不是坏人。现在天色已黑，山路难走，姑娘怕是没办法回家了。你放心，我绝不会伤害你的。”

　　在这荒山野岭，孤男寡女，孟予则有心要做个正人君子，便找了一棵离陆小妍三四丈远的树，远远的靠着树坐了下来。

　　孟予则不走还好，他这一走，陆小妍更害怕了。原本就是第一次独自离开红叶谷，第一次在谷外过夜，现在好了，目睹了一场杀戮，眼下，身边还躺着一具尸体。陆小妍抱着腿低头坐在地上，心里又绝望又无助，挣扎了一会，慢慢的蹭到了孟予则的身边坐下了。这下，她觉得稍稍安心一点了。

　　孟予则抬眼看到了身边的陆小妍，道：
　　“姑娘能帮忙捡几根树枝过来吗？我想生一堆火。”

　　陆小妍点头起身，在地上划拉了几根树枝折断了堆在一起，孟予则从身上搜出火匣子，引燃了树枝，点起来一堆篝火。火苗晃动，将四周都照亮了，陆小妍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一点。他见孟予则脸色惨白，双目紧闭，伤口还流着血，问道：
　　“你的伤还好吗？我可以帮你做点什么吗？”

　　孟予则也正在担心着自己的伤势，心想着，伤口若不及时处理，失血过多，我孟予则年纪轻轻不会就这么去了吧？身上虽然带着金疮药，但是现下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伤口又在后背，没人帮助，还真是没办法处理。他正胡思乱想着，听到陆小妍的话，心中一喜，忙从怀中摸出来金疮药，交给陆小妍，请她帮自己擦药。

　　小妍轻轻脱下孟予则的上衣，露出他半边受伤的肩膀。伤口深可见骨，还在汩汩地冒着血水。小妍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伤，撒金疮药时，看着孟予则咬紧牙关忍着疼痛的样子，忍不住替孟予则伤心难过，眼泪滚了下来。

　　孟予则见状，故作轻松地说：“疼的是我，我都还没哭，你哭什么？“

　　小妍道：“我小时候摔了一跤，扭伤了脚，又摔破了腿，我都疼地哭了一夜，你伤成这样，怕是要疼上几个月才能好吧！“一边说着，一边撕下衣摆地一条布，给孟予则的伤口绑上打了个结。

　　孟予则合上衣服，叹了口气，望着黑漆漆地天空道：
　　“做我们这个的，整日在刀口行走，受伤乃是常事，不算什么的。说不定哪天，命都丢了。“顿了顿，看着小妍说道“多谢姑娘相救。”

　　小妍答道：“刚才那坏人想拿我挡你的剑，你一直都避着，不然死的就是我了，我也要谢谢你。你救了我，我也帮了你，我们算扯平了。”

　　说完这话，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这样的场景让小妍觉得有些尴尬。只好盯着火堆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妍看到火堆突然里出现了一个黑影。黑影越来越大，竟然是主人的身影。主人浑身冒着火光怒气冲冲地冲小妍走来，伸手一把掐住了小妍脖子。

　　小妍被黑影掐着脖子挣扎着透不过气，“啊”得叫出了声，蓦然惊醒，原来是个梦。

　　她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抱歉地看着被自己的惊叫声吵醒了的孟予则。孟予则想安慰她，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突然眼睛一亮。他走到一从草丛中，手在空中抓了几把，喊小妍过来看。小妍凑近一看，孟予则的手中停着几只萤火虫，一闪一闪的，在这漆黑的夜空中，分外明亮。孟予则手一松，萤火虫飞起来，幽幽的小亮光围绕着他们俩。。小妍第一次看到萤火虫，惊奇地问道：“这是何物？”

　　孟予则有些惊讶小妍生活在着大山之中，竟然没有见过萤火虫，不过他没有细想，给小妍介绍到：
　　“这是萤火虫，夏天的夜里最为常见，尾巴会发光，特别好看。”说着抓起一只拿到小妍眼前给她看，“我住的地方有座后山，以前还经常见到萤火虫，这几年都没怎么见着了。”

　　“这是为何？”小妍好奇道。

　　“三年前，二师兄想求娶大师姐，便托了我们所有的师兄弟一齐出动，抓了三天，把后山上所有的萤火虫都给抓到一起，放布袋子里。待到他和大师姐幽会的时候一起放出来，大师姐一高兴就答应嫁给二师兄了。“孟予则说罢悄悄看小妍一眼，继续说道：“萤火虫虽然好看，但那一次，我们抓的萤火虫死了大半，后面几年，就很少见到了。”

　　小妍听得懵懵懂懂，什么是“求娶”？什么是“幽会”？什么又是“嫁”？她突然意识到，红叶谷以外，可能有着更广阔的天地，而她，非常希望了解这个世界。

　　“你和师兄弟在一起时……会做些什么呢？”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孟予则经过刚才的事情已经毫无睡意，伤口也不那么疼了。毕竟是年轻的小伙子，看着身边那个好看的小姑娘瞪着大眼睛满脸好奇地等着听他的故事，兴致一下子来了，于是他从幼时习武被师傅严厉要求，讲到师兄弟之间为争一最后口酒打成一团；再讲到和师傅师兄们一起灭了黑水帮，那叫一个跌宕起伏，险象环生……七分真实，三分夸大，听得小妍连连惊呼。

　　转眼天亮了。

　　小妍虽然觉得故事还没听够，但还是决定早点返回红叶谷。一夜未归，不知道姑姑们该急成什么样了，出谷的秘密怕也是保不住了，其她姐妹应该也会喜欢出谷吧，以后有机会，或许可以去这位哥哥所说的江湖看看。还有，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遇到这位哥哥。

　　孟予则也该下山了，师傅恐怕还在焦急地等着他的消息。

　　他俩一起沿着溪水往山下走。孟予则受着伤，无法施展轻功，小妍更是毫无武功，二人只得一步一步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待走到他们初次相遇的水潭边，已经快到中午了。

　　小妍跟孟予则道别之后往前跑了几步，突然回头，看着孟予则问：“你叫什么名字？“

　　孟予则冲小妍拱手道：“洛剑门，孟予则。“

　　小妍点点头，转身跑走，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孟予则望着小妍的背影消失不见，心中有些懊恼，刚才竟然忘记问她的名字了。

　　小妍依原路返回到红叶谷中。现在原本应是姑姑们准备午膳的时间，这时候姑娘们应该还在院子里吵吵闹闹地玩耍，此时却异常安静。小妍看到院子里停着的运送粮食的推车，才突然想起，今日是初一，应是主人来了。不禁想起昨天晚上那个梦，心提了起来。

　　她走进大堂，看到主人怒气冲冲地背着手站在最前面，两位姑姑和另外的八位姑娘跪了一地，她慌忙也跪了下来。主人盯着她走了过来，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拎起她的胳膊，连拖带拽，把她扔进了一个她从不知晓的地窖。这地窖黑暗阴森，透过头顶上的一点点光线，她看到这地窖里竟然摆放着各式的刑具，每个上面都沾着凝固的黑色血迹。

　　小妍站立着被绑在一根木桩子上，主人戴着面具的脸凑近她，恶狠狠地尖声问道：“你是怎么跑去去的？”见小妍不回答，又问：“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出谷的机关？”小妍不说话。主人又问了第三个问题：“你出去见到什么人没有？”

　　小妍心里极度恐惧，但她更疑惑为什么主人对她出谷如此紧张。她想不好该如何回答主人的三个问题，只好闭口不答。

　　见小妍不说话，主人冷笑一声，转动身边的机关，一把细针从地上冒出来直插如她的脚心，她疼得一声惨叫，主人见此情形，又开始问那三个问题：“你是怎么跑出去的？”，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出谷的机关？”， “你出去见到什么人没有？”。

　　小妍忍着疼痛，大口呼着气，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主人种种过激的表现，让她愈发觉得这个红叶谷有问题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为什么要将我们困在红叶谷？所谓“飞升成仙“究竟是什么意思？……重重疑惑涌上心头。

　　主人这三个问题，看似简单，背后含义却十分奇怪，如果回答不好，说不定就要丢了性命，更会连累其他人。小妍决定，咬死不回答。

　　主人使出了十八般刑具，一一在她身上试过，把她折磨得遍体鳞伤，可她依然不说话。主人见她死不开口，只好先出去了。

　　小妍浑身疼痛，一整日滴水未进，粒米未食，早已疲惫不堪，昏死过去。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人推醒了，睁眼一看，小婵正一脸紧张地看着她。小妍虚弱地说，“小婵，我什么都没说。“听了这话，小婵眼见着地松了一口气。小妍继续说道：”这红叶谷，有问题，我们所有人都是被人困在了这里。“

　　小婵一边帮小妍解下身上的绳索，一边说：“我知道，我早就感觉到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晚膳的时候，我听到主人对姑姑们说明日要烧死你。现在他们都睡了，你快逃吧！“说着把小妍往地窖外面推，“石洞的机关我刚试过了，还能用。”

　　“小婵那你呢？你跟我一起逃吧！“

　　小婵摇了摇头，“你既没跟他人说起过我，我便不会有事。若你还有命回来，记得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