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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衣哥哥 小妍就这样 ...

  •   小妍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逃出了红叶谷。初一的晚上没有月亮,借着微弱的星光,她一路狂奔着往山下跑去。她身上原本就被折磨得伤痕累累,又光着脚丫,一路上树枝划的,石头扎的,更加惨不忍睹。她一刻也不敢停歇,一直跑了一夜一日,又加一个晚上,终于在第三天清晨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一个镇子。

      那个时间正是镇子的早市,人来人往,鸡犬相闻非常热闹。小妍看着那片渺渺炊烟,兴奋极了,连日的疲累一扫而空——这便是江湖吧!

      小妍不敢贸然进入人群中间。她站在小镇外面远远地看了半日,看集市上的人们如何买东西问价,如何讨价还价,如何银货两讫,心里对这世间地生存之道已经有些了解。于是她壮着胆子,进入市集逛了半日,一直逛到华灯初上,万家灯火。

      镇子虽不大,却一应俱全,市集,酒楼,茶馆,青楼,赌场……哪个都不缺。她坐在茶楼拐角蹭着听了半晌说书,又趴在青楼的窗户下听了半宿曲子。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她意识到一个问题:逃出红叶谷只是第一步,若想生存下去,光靠她一个小姑娘是不行的,她必须要找一个人依靠。这个人必须要武功高强,能保护她。万一哪天主人找上她就不怕了。还有一点,这个人必须要有钱,在这江湖上,什么都得靠银钱。

      既已有了想法,下一步便是去寻找这个目标。逛了这一日,遇见的人小妍哪一个都没看上,不过她也不着急。她在靠近集市的外围找了一个土坡,坐在土坡之上,正好远远地把整个集市尽收眼底。

      她装了一兜镇外采的野果子,饿了啃两口,渴了就地喝两口井水,看似悠闲,却时时刻刻注视着这个集市来来往往的人群。

      终于在她等到第七日的时候,一个人映入她眼帘。

      这人约摸二十出头,着一身雪白的长衫,身材颀长,面色白皙,剑眉星目,身后背着一柄长剑,一身凛然正气,在人群中走过十分地引人注目。

      这人必是武功高强之人,而且,看上去也很有钱。小妍在心里默默的想,”有点像孟予则。“
      就是他了!·

      可是,如何才能跟着他呢?小妍转了转眼珠子,心中生出一计。

      小妍回到集市上,面朝着白衣男子走去。就在二人擦身而过之时,小妍抬手碰翻了一家小店刚蒸好的一笼包子,雪白的包子滚了一地。

      店主——一个粗鲁的大汉立刻拿着切菜的刀冲了出来,冲着小妍挥舞怒骂:
      “小要饭的,不长眼啊!赔钱!”

      “可是……可是我身上没钱呀……”小妍怯怯的回答。

      “没钱?没钱就把你买到窑子里去!”那大汉愤怒地抽了小妍一耳光,她的脸立刻肿了半边。

      小妍一脸的惊恐,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流,四周已经围满了人,都在指指点点看热闹。

      大汉骂骂咧咧地想要伸手拽小妍,就在他快要碰到小妍的时候,突然一把剑鞘挡住了他的手。

      只见那白衣男子冲大汉拱了拱手道:“这孩子是无心的,你打也打了,就别为难她了。你的包子,我替她赔吧!”说罢塞给大汉一串铜板。

      那大汉得了钱,喜笑颜开,千恩万谢地拜了那白衣男子,临走时又骂了小妍两句。

      白衣男子转身欲离去,小妍立刻冲上去跪在他面前,拽住他的衣服下摆,哭哭啼啼地说道:“谢谢哥哥替我解围,今日若不是哥哥,我必定被那店主打死了。”

      白衣男子温和地说:“如此小事,不必谢我,日后在外行走,定要当心。”说着拉着衣服想要离去。

      小妍死命抓着白衣男子的衣服不放:“哥哥,我已无处可去。请哥哥收留我,给你当奴婢洗衣做饭,报答哥哥的大恩!“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着”洗衣服还行,饭我可不会做。“

      白衣男子想把小妍搀扶起身,道:“我孤身一人行走江湖,不需要奴婢,”说着从怀中掏出好大一锭银子要塞给小妍。

      小妍不肯起身也不接这银子,继续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说:“哥哥,我父母双亡,黑心的舅舅要把我卖到青楼去,我不从,舅舅便把我打得遍体鳞伤,关在柴房里。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已经半个月了,实在是无处可去,让我跟着你吧!“

      白衣男子看着这个小姑娘浑身是伤,脸肿了半边,衣衫褴褛,鞋子也没穿一双,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甚是可怜,动了恻隐之心。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把她搀扶起身道:“你随我来吧。“

      小妍假装抹着眼泪,跟在白衣男子的身后,心里却乐开了花,窃喜道:“竟如此容易!“

      小妍盯了那包子店的老板好几日了,他是整条街上脾气最暴躁嘴巴最恶毒之人,所有这一切,全都在她计划之中。

      白衣男子为小妍购置了新衣和鞋子,又带她去一个面馆,给她和自己各点了一大碗面。他看小妍吃得狼吞虎咽,怜爱地把自己碗里地荷包蛋夹到她碗里,说道:“你一个小姑娘,孤身一人确实不易。这座小镇往西三十里有一坐繁花山庄,庄主是位女子,她是我朋友。待你吃完,我修书一封,托她照顾你,你去投奔她吧。“

      听了这话,小妍嘴里的荷包蛋都不香了,她急忙哭道:“哥哥,我哪里都不去,就想跟着你。你是嫌弃我了吗?是嫌我吃得太多吗?我下次可以少吃一点,让我给你当奴婢伺候你吧!“

      白衣男子忙说:“不是嫌弃,我孤身一人惯了,不需要奴婢伺候。而且我这一路行侠仗义,济人困厄之事多有危险,你一个小姑娘,又不会武功,带着你诸多不便。“

      小妍撅嘴道:“你就嫌我是个累赘罢了。武功不会,你可以教我,我会努力去练习。你行侠仗义,我可以给你当帮手。如果遇到困厄的是位小姐姐,有我这个小姑娘帮忙,不是更方便吗?“

      白衣男子被逗笑了,却依然不松口,不肯带着小妍。小妍使出全身本事,撒娇耍赖装可怜,白衣男子被磨得没有办法,只好应道:“你执意要跟着,我便允你三日。三日之后,我亲自送你去繁花山庄。“

      小妍虽不情愿,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答应了。

      白衣男子又道:“我来自境月山庄,名唤穆逸秋。你是逃出来的,如不想被家人知道,可以换一个名字。原来的名字也不必跟我说,你自己心里记得就好。“

      小妍思索了片刻,说:“那我就叫——萤溪吧。“

      穆逸秋点点头,说:“萤溪,我不需要什么婢女。你既叫我哥哥,便算我妹妹。这三日,就跟在我身边吧。“

      萤溪在穆逸秋身边待了两日,发觉他确实把自己打理得很好,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眼看这三日之期将至,萤溪急于表现,却弄得更糟了。抢着给穆逸秋洗衣服,却一使劲把衣服给搓破了;想给穆逸秋烧顿饭,却烧破了东家的锅,还得给人家赔钱;给穆逸秋打热水泡脚,穆逸秋婉拒,但她强行把穆逸秋的脚摁到水盆里,结果水温太烫,差点把人家脚烫掉一层皮……

      萤溪在红叶谷虽然没有自由,但却一直被姑姑们照顾着,没干过什么活。现在才发现,自己竟什么也做不好,一无是处,“简直连只猪都不如“,萤溪心中懊恼极了。

      这天夜里,萤溪躺在客栈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按照约定,明日就要带她去繁花山庄了,可她就想留在逸秋哥哥身边。穆逸秋是一个闲散的侠士,没有什么固定的事情要做,闲了去各地逛逛,茶楼酒馆坐坐,打听打听当地的风土人情,奇闻异事。若遇到不平之事,才会出手相助。可如今太平,哪有那么多需要出手之事,接连三日都是陪着他闲逛。萤溪心想:“现在若来一仇家找逸秋哥哥寻仇就好了。仇家一剑刺来,我飞身替哥哥挡下,哥哥一感动,说不定就留下我了。“她越想越心烦,一整夜都没睡。

      第二天,住在隔壁房间的穆逸秋一早就来敲萤溪的门唤她起床。萤溪磨磨蹭蹭好久才出房间,垂头丧气地跟在穆逸秋身后。用过早膳,刚准备出门上路,突然,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跑过来冲穆逸秋喊了一声:“穆师兄!“,然后在穆逸秋的耳边耳语几句,转身走了。而穆逸秋脸色立刻变了。他转身对萤溪说:“今日不去繁花山庄了,我要去一个地方,你随我一起。“

      萤溪第一次看到一个大侠也有这么慌乱的时候。他们借了一辆马车,不停歇地跑了一整天,终于在傍晚时分,到达了目的地——绍城,这里正是穆逸秋的师门境月山庄所在地。

      萤溪眼见这一路上,穆逸秋各种坐立不安,她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他们找了一家临近境月山庄的客栈住下。入夜时分,萤溪听见穆逸秋房间传来开门的响动,她也悄悄出了门,尾随在穆逸秋身后。穆逸秋察觉到了身后的萤溪,但他没有拒绝。或许是觉得萤溪并不烦人,又或许是在这个让他手足无措的夜晚,他也想要有个人陪着他。

      萤溪跟着穆逸秋来到境月山庄的一处高墙之外,穆逸秋翻身一跃便站上了墙头,低头看见萤溪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于是又跳下来,拽着萤溪的胳膊,带她一起翻墙进入了境月山庄。穆逸秋避开人群,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坐灯火通明地院落。一个小侍女端着铜盆正从院门口出来,正好撞见他们,刚想开口唤穆师兄,看见穆逸秋手指压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立刻心领神会,假装没看见他们转身走了。

      他们悄悄潜进院子里,穆逸秋将一扇窗户掀起一条缝,朝里面张望。萤溪看到,穆逸秋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萤溪也凑了过去,看到里面床上躺着一位男子,头发散乱,面色苍白。他应该是受了很重的伤,身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地上还有一堆刚刚换下来的纱布,沾满了血。旁边的几个侍女正在手忙脚乱地煎药。

      穆逸秋静静地看了好一会,黯然地对等在一边的萤溪说:“我们回去吧。“

      萤溪跟着穆逸秋默默地走回了客栈。穆逸秋一言不发,进入自己房间关上了门。第二日早晨,萤溪不见穆逸秋敲门唤她起床,有些担心,便去拍开了穆逸秋的门,只见他无力地歪在榻上,脸色苍白,眉眼紧闭。一探额头,竟然发起了高烧。

      这一病就病了20来日。在这些天里,萤溪衣不解带地照顾着穆逸秋。他每日不是在昏睡,就是卧在床上发呆。又不肯看大夫又不肯吃药。萤溪只好用土法子温毛巾不停地给他擦拭降温。若不是萤溪每日硬给他灌两碗稀粥,恐怕他饿都要饿死了。

      这几日,穆逸秋渐渐地有些好转,可以坐起来了。萤溪看外面阳光正好,硬要搀着他去晒晒太阳。穆逸秋拗不过她,只好同意了。

      他们住的客栈位置临街,屋顶有一个大天台,坐在天台上正好可以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到大街上人来人往。萤溪陪穆逸秋坐在天台上,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逗他说话,忽然听到大街上一阵喧哗,萤溪一看,原来正是那日在境月山庄看到的那位受伤的男子,身后跟着两位弟子,从客栈门口的大街经过。他的伤大概全好了,恢复了奕奕的神彩,英俊的姿容在人群中格外出众,百姓们大都认识他,都在热情地问候着他。

      看到他,穆逸秋猛地站起了身,目光追随着他,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再也看不见了。穆逸秋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笑意,转身对萤溪说:“我们走吧。”

      第二日,穆逸秋便带着萤溪离开了绍城四处云游,也没再提要送她走事了。

      他们走到一个地方,若觉得有意思就多玩两天,吃吃当地的美食,游览游览当地的名胜。若觉得没意思或者玩够了就再去下一个地方,就这样走走停停地玩了一个月,快活极了。这一日,他们到了一座江南小镇,依山傍水,很是幽静。萤溪尤其爱吃镇口一家小酒馆的烧鸡,一顿吃一只都不在话下,便在这里多留了几天。

      这天夜里,萤溪打开房门,看到穆逸秋正站在客栈的后院里看月亮。月亮只有半圆,淡淡的月光洒在他单薄的身上,显得格外清冷。秋天的夜晚有些凉意,萤溪怕他着凉,忙找了件斗篷上前给他披上,站在一边陪他一起看月亮。

      沉默了一会,穆逸秋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心中有疑惑,我为何躲着境月山庄。那日受伤那个人我师傅,他待我恩重如山,我却辜负了他。虽未做出有辱师们之事,却对师傅存了不敬的心思,自觉羞愧难当,更怕自己呆在师傅身边若哪一日按捺不住做出出格的举动,连累师傅被江湖耻笑,败坏他累积半生的好名声,便寻了个理由,同师傅大吵了一架,放下狠话,此生再不相见。师傅纵然难过,但也好过日后看破我的龌龊心思而鄙弃我。那日听闻师傅身受重伤,我心急如焚,悔恨自己在师傅遇到危险的时候没有陪在他身边,也怨我自己无法压制住内心的妄念,带导致如今这进退两难局面。”

      萤溪听了此话,心中大受震撼,震撼的是,逸秋哥哥对她如此坦诚,竟然将心中最隐秘的心事与她分享。而自己却为了跟着穆逸秋混吃混喝,编造谎言欺骗他,觉得羞愧起来,犹豫着要不要也跟逸秋哥哥也坦诚一下自己的秘密。

      穆逸秋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说:“萤溪,今日我同你说这些,是觉得你能懂我,不会如其他人一般唾弃我。而我,也确实为这些心事所累,想找人倾诉。人生在世,总有很多不愿提及之事,我想你也有。你不愿说,我便不会问,若哪一日你想找人倾诉,哥哥永远在你身边。”

      萤溪望着穆逸秋,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人望着月亮,相对无言。过了许久,穆逸秋突然开口道:“萤溪,从明日起,我教你识字和功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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