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相知》清水酹月

4、第4章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次卧的门才“咔哒”一声被推开。徐青凡揉着太阳穴，还穿着那身浴袍，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一眼就看到并排坐在沙发上的乔航和顾宁，脸上瞬间浮起感激的笑容，“老乔，顾小哥，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救命之恩啊！”他说着，还夸张地对着二人抱了抱拳，随后坐到了顾宁身旁，自然地挽起他的胳膊，玩笑道，“小哥哥，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要不我以身相许吧？”

　　顾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一愣，随即失笑，连忙把胳膊抽了出来，不自觉地往乔航那边挤了挤，“可别！青哥、青哥，你这谢意太沉重了，我承受不起。”

　　乔航也无奈地瞥了徐青凡一眼，阻止了这场“以身相许”的戏码，“看来你是没事了，刚缓过来就没个正形。别逗顾宁了。”他起身去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徐青凡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半杯，这才满脸愤愤地把自己“遇险”的经过说了一遍。

　　他说这次是网恋第一次面基，对象是在游戏里认识的，本来想先慢慢培养感情，再上全垒打。可逛街聊天的时候，发现对方不像网络那么有意思，言语还挺猥琐，简直就像个骗炮的。只是碍于游戏情谊，他没有当场翻脸，想着好聚好散，吃完饭再拜拜了您那。但万万没想到，对方趁他洗手时，竟然给他的饮料下了药。他刚感觉不对就去卫生间，给乔航发去求救信息，但后来意识渐渐不清，浑身也没力气，那人竟然还在外面敲门，假装关心他。而饭店老板以为是他们是朋友，就看着那人将他扶了出去，他还难受得喊不出来……

　　徐青凡绘声绘色地说完，最后恨恨地总结，“网恋需谨慎啊，容易见光死。要不是怕事儿闹大了，被我爸妈知道，我肯定饶不了那个人形泰迪！但我决定了，叫上老鸟他们去游戏，把他游戏里的装备都抢了，而且见一次抢一次，让他痛苦终生……”

　　“下回你真得小心点，人心隔肚皮呢。”乔航鲜有的语气严肃，“而且，该报警的时候不要犹豫，我不是每次都能及时赶到。”

　　顾宁也顺着话头，诚恳地劝道：“是啊青哥，万事安全第一。”

　　见他们两人一唱一和，徐青凡叹了口气，也自知理亏，只能蔫蔫地点了点头。

　　此间事了，乔航看了眼窗外浓重的暮色，对顾宁道，“时间不早了，我开车送你回东大街取车吧。”

　　“好。”顾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乔航又看向徐青凡：“你再多歇会儿，别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行，绝对老老实实等你回家。”徐青凡乖巧地应着，送他们到门口，再次向顾宁郑重地道了声谢，“顾帅哥，等下次我请你吃大餐，好好感谢你的救命之恩。”说完，他不等顾宁反应，又对乔航说，“回来路上买点菜吧，晚上就在你家蹭饭。我顺便叫上老鸟，一起分担下我的痛苦经历。辛苦了，舍长大人～”

　　乔航无奈应承，让他赶紧回屋，别再吹着凉风。大学时，他是宿舍里生日最大的，顺理成章当了舍长。而他也习惯照顾别人，徐青凡就有事没事朝他撒娇卖萌，他倒也习以为常了。

　　但这“依依惜别”被顾宁看在眼里，直让他起鸡皮疙瘩，最后局促地向徐青凡道了别。

　　二人下楼，上车。

　　夜晚的城市换上了与白日不同的璀璨妆容。车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顾宁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不经意扫了一眼身边认真开车的乔航，温润如玉、毫无攻击性的英俊，看着就让人放心、舒心。回想这一天过得可谓跌宕起伏，但此刻，他心中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平静和踏实……

　　过年前的工作与生活总是忙忙碌碌，时间转瞬即逝，仿佛倏地从一月变成了二月。经过那次“英雄救美”之后，顾宁与乔航也没了什么联系。

　　而农历日子也到了腊月三十，除夕夜。

　　窗外，连绵不绝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绚烂绽放的烟花将冬日的夜空装点得如同白昼。

　　顾宁奶奶家更是热闹非凡，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家人们围坐在摆满佳肴的圆桌旁，空气中弥漫着年夜饭的香气，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四处洋溢着浓浓的团圆暖意。

　　吃过了象征团圆的饺子，顾宁靠在沙发边上，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电视里的小品，一边拿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给亲戚朋友们发送拜年祝福。群里是各种一掷千金的红包、俏皮的动画表情，热闹是热闹，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当通讯录滑到“乔航”的名字时，他的手指顿了顿。

　　他删掉了原本DSK生成的、被复制粘贴了N遍的通用祝福，“绞尽脑汁”地敲下几行字。

　　「航哥，除夕快乐！祝你新的一年万事如意，身体健康，财源广进，阖家幸福！（后面跟着个憨笑拱手的表情包）」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他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乔航的回信来了。

　　「谢谢，也祝你新年快乐，工作顺利，心想事成。（烟花表情）」

　　紧接着，又一条信息跳了出来，「年后有空的话，小青想正式请你吃顿饭。上次的事，他一直念叨要好好谢谢你。」

　　顾宁看着屏幕，快速回复道，「青哥太客气了，真不用破费啦。年后要有空，一起出来玩就行，打球或者打游戏都成！」

　　「好，那年后约。」

　　乔航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了洗手，从小药柜的一板药上扣出两片药，拿着水杯往主卧走去。

　　他走到床头，俯身柔声道，“妈，吃药吧……”

　　屋外传来父亲的叹气声，“唉，一到过年过节就这样………”

　　……

　　冬日的寒意渐渐被初春的暖风吹散，转眼时至三月五日——志愿者服务日。

　　人民广场，红旗招展。

　　各单位的志愿者们都忙碌着，在规定区域支起展位，各色的旗子飘扬，形成了一道亮眼的风景线。

　　顾宁工作服外套着一件醒目的红色志愿者马甲，头戴小红帽，正和同事们一起布置元平热电的展位，将宣传绿色电力的手册和印着企业logo的可爱布偶、帆布袋摆放整齐。

　　他将两块大展板摆好，活动了活动发酸的手腕，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隔壁的展位，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瞬间抓住了他的视线。

　　那人同样穿着一件红色志愿者马甲，发型一丝不乱，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晕，正低头整理着桌上一沓沓用电安全宣传册、电费app每月福利的宣传页。

　　“航哥？”顾宁又惊又喜地喊了一声。

　　乔航闻声抬头，就看到顾宁，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顾宁？这么巧。”

　　“是啊，没想到咱们两家单位的展位挨着！”顾宁笑着走过去。

　　与此同时他们单位的团书记谢岚也认出了乔航，顺势往前了几步。

　　乔航看到谢岚，没想到还有个熟人，礼貌地微微颔首，主动打招呼，“谢学姐，好久不见。”

　　“你好啊。刚听小顾喊你的名字，回头发现真是你。真是巧了！”谢岚上下打量了两眼乔航，嫣然笑道，“还是那么帅。你现在在区电力公司上班呀，管什么呢？”

　　“嗯，毕业应聘到这儿，工作有几年了。现在干审计呢。”乔航态度谦和。

　　“挺好，专业没浪费。咱们财大多少人毕业就转行了。”谢岚脸上扬起校友重逢的喜悦，转头对顾宁介绍道，“小顾，乔航可是我大学时的直系学弟，比我小两届，和我一起在系学生会待过。当年可是我们系的风云人物！追他的女孩子乌央乌央的。”

　　乔航尴尬地皱皱眉，仿佛被提到了什么黑历史，轻咳了一声，“学姐，你太夸张了。我算什么风云人物，就是打打杂，大二下学期就不怎么去学生会了。”

　　“你那是专注学业，大一拿奖学金，大二就拿国家奖学金。”谢岚性格泼辣，说话也直爽，“当年就没见你看上咱们学校的哪个女孩，现在有对象了吗？”

　　“还没，工作忙。”乔航笑着应付道。

　　“那可惜了”，谢岚作为团书记，日常也关心单位大龄年轻人的婚恋问题，热情道，“唉，我们小顾也单身呢。最近，我们工会准备和市里别的单位，像什么医院、学校啊，组织场联谊，有空你们都来，解决解决个人问题。”

　　“谢谢、谢谢，劳你费心了。咱们以后再叙旧，先干正事吧。”

　　乔航说着望了眼顾宁，顾宁也无奈摊摊手。

　　志愿活动正式开始后，广场上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但明显免费把脉问诊、古法按摩、修理小物件、贴手机膜的展位人更多。

　　顾宁倒不气馁，卖力地向路过的市民宣传着绿色电力的理念，但讲到公司新的环保举措时，一时想不起某个专业数据，卡了壳，脸上顿时有些窘迫。

　　“我们的机组都通过超低排放改造，这个，二氧化硫的排放量降低了……”他正努力回忆着，一个温和的声音自然地接过了话头。

　　“降低了近百分之三十，达到国际先进行列”，乔航一直在看顾宁介绍，当他卡壳时快速瞟了眼他们的展板，随即向他靠近了几步，从容地补充道，“超低排放技术改造是目前大型火电企业节能减排的主要方向，元平热电在这方面做得非常不错，紧跟国家碳中和碳达峰政策。”

　　他说话间，目光与顾宁短暂交汇，带着一丝的鼓励。

　　顾宁顿时松了口气，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两人相视一笑。这个小插曲，让顾宁重拾信心，原本略显生硬的讲解变得自然流畅起来。

　　待人少的间隙，两家单位还互相充当“观众”，最后在展位前合影留念。

　　镜头里，顾宁依然笑得阳光灿烂，乔航站在他身侧，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笑意。

　　一群人青春洋溢，红色的马甲都衬得像时尚潮品……

　　顾宁昨晚刚值完夜班，今天本来休息，上午是受邀来给团书记谢岚捧场帮忙的。中午活动散场，他单位的同事们都乘车返回厂里，他伸了个懒腰，打算在附近寻觅美食解决午饭。

　　他转头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乔航，自然而然地走到他的身边。

　　“航哥，待会去哪儿？”

　　乔航看了看手表，“准备回单位食堂吃午饭，下午接着上班。”

　　“食堂那多没劲儿啊！”顾宁眼睛闪过一丝狡黠，发出邀请，“我知道广场后面巷子里有家馆子不错，一起尝尝呗？我请，就当感谢你上午帮我解围。”

　　乔航看着顾宁期待的眼神，想着现在也到了中午休息时间，吃顿饭也耽误不了下午上班，便答应下来，“你又客气了，那点小事哪值得谢。我跟同事说一声，咱们就去。”

　　等乔航和他同事报完备，顾宁去车上换下工作服上衣。

　　而后，他熟门熟路地带着乔航穿过广场，拐进一条烟火气十足的小巷，在一家名为“尚谷厨院”的饭店门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