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相知》清水酹月

27、第27章 海浪鱼鱼

　　忙活完这一阵，徐青凡和店里的两位小姐姐“请了假”，先和乔航他们返回了尚玉文苑。

　　乔航一到家，就着手准备起晚饭。他系上围裙处理食材，顾宁负责洗菜。

　　而徐青凡窝在沙发上打PS，静等吃饭，不去厨房当电灯泡。

　　乔航站在案板前，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菜刀，刀影翻飞间，桂鱼被利落地开膛破肚，鱼鳞被整齐的剥落。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刀都精准到位，像是在雕刻一件精心设计的雕塑。

　　他切里脊时，刀锋划过肉面，不多时薄厚均匀的肉片就整齐地码在案板上。处理对虾也是干净利落，他捏住虾头轻轻一拧，挑出虾线，没有多余的动作，看样子平时没少做饭。

　　顾宁一边洗菜，一边看乔航“炫技”，有种庖丁解牛的既视感。

　　他见乔航熟练地处理食材，不时唇角微扬，眼神发亮，用欣赏的眼光看着被切好的鱼虾肉。这翘起的弧度有点像他踹翻小偷、看恐怖片时的模样，仿佛不是在处理食材，而是在完成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顾宁的手停了一下。

　　乔航察觉出他的异样，转头问，“怎么了？”

　　顾宁看着他那双还沾着虾血的手，忽然冒出一句，“怕你变成汉尼拔。”

　　乔航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声音带着一种温柔的宠溺。

　　“放心”，他挪步至洗菜池，将菜盆挪开，打开水龙头洗手，“我只是喜欢玩刀做菜，不是虐｜杀动物的变态。”

　　洗完手，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顾宁脸上，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他俯下身，凑到顾宁的耳边，低声说，“我不吃人。”

　　他停了一下，声音泛起一□□惑，“只吃你……”

　　顾宁的脸腾地红了，手里的油菜掉落，耳边还拂过乔航呼出的热气。

　　他没有说话，深吸一口气，转过脑袋，飞快地在乔航脸颊上亲了一口，发出了一小声“啵”的声音。

　　乔航自然“不甘示弱”，轻吻了他的嘴唇。

　　正当二人缱绻浅吻，屋外响起了徐青凡的声音，瞬间将两人分开，各自去干正事，只是他们的耳尖都悄悄地红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饭快好了吗？人家好饿了。”徐青凡撒着娇喊道。

　　“快了，青哥麻烦再等会儿哈。”顾宁大声应了一声。

　　乔航探出厨房，朝徐青凡道，“你别着急，又不是预制菜，微波炉一热就行。宁子买了零食放餐桌上了，你先吃点垫垫。”

　　“那也行吧。”徐青凡起身拿了一包薯片，开始刷剧，像只松鼠一般“咔嚓咔嚓”的吃起来。

　　二人继续在厨房忙碌，天花板的暖光倾泻而下，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水池里的水哗哗地流着，案板上的食材码得整整齐齐，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

　　乔航站在灶台前，锅铲上下舞动，油星溅起又落下，发出滋滋的声响。顾宁在一旁递调料、递盘子，有点手忙脚乱，却乐在其中。

　　徐青凡吃完薯片，还有点饿意，但想留着肚子吃大餐，只好又打起了游戏，把手柄按得咔咔响。他偶尔朝厨房方向喊一句“好了没，饿死了”，被乔航一句“再催就少一道菜了”堵了回去……

　　最后一道菜出锅了，整个餐厅都弥漫着勾人食欲的香气。

　　正巧此时方易鸣踩点敲门，徐青凡去开了门。

　　方易鸣看到满桌美味佳肴，眼睛亮了亮，“今天可有口福了。”说完，快步去卫生间洗了手。

　　徐青凡也洗手落座。

　　乔航端着最后一道秋葵上桌，顾宁跟着给徐青凡、方易鸣上了两碗米饭。

　　松鼠桂鱼卧在白鱼盘里，金黄的鱼身浇着琥珀色的糖醋汁，松子点缀其间，真有几分鲤跃龙门的灵动。糖醋里脊错落有致，酱汁红亮诱人，外酥里嫩令人食指大动。蒜蓉粉丝虾的虾壳被划开，露出雪白的虾肉，粉丝吸饱了蒜香和虾油的鲜味，晶莹剔透。炸茄盒金黄酥脆，切开一角，肉馅的汁水微微渗出。香菇油菜与清炒秋葵翠绿欲滴，看上去就清爽可口。

　　顾宁夹了一块桂鱼送进嘴里，鱼皮酥脆、鱼肉鲜嫩，入口酸酸甜甜，鲜味在舌尖化开。

　　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由衷赞叹，“航哥，你这手艺真堪比大厨了，太好吃了！”

　　“就是就是，以后谁嫁给你可有口福了。”徐青凡顺嘴接了一句，话音刚落，忽然意识到什么，看了顾宁一眼，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多说。

　　乔航淡淡一笑，给顾宁碗里又夹了一块里脊，“喜欢就多吃点。”

　　“航哥，你厨艺怎么练出来的？”顾宁好奇地问。

　　“我爸妈不太会做饭。小时候家里的饭菜，虽然食材挺好，但味道着实感人……我又比较馋，后来上了中学，就自己学着做了。老话说得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乔航谦虚地解释，“一开始也是黑暗料理，慢慢摸索，渐渐就上手了。但也都是些家常菜，和大厨比不了。不过，这几年我家里的年夜饭，都是我做了。”

　　顾宁听着，心里泛起一股同情。他想起了乔航母亲生病的事，想起了乔航这些年一个人扛着的东西。“学会做饭”，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吃不惯”，更是因为想为家里分担些什么。

　　徐青凡对乔航家里的情况有所了解，见气氛有点低沉，活跃气氛道，“那也是老乔你有厨艺天赋，搁我们还黑暗料理呢。”

　　“我和你不一样，因为我根本不做饭。”方易鸣玩笑道，“程序猿天天吃科技与狠活。”

　　乔航笑了笑，接着道，“有件事想告诉你们。”

　　乔航语气平静，但顾宁听出了里面那一丝郑重，他的心忽然提了起来，夹菜的筷子收了回来。

　　“我和宁子在一起了。”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徐青凡第一个反应过来，放下筷子，双手一拍，“我就说嘛！你们俩迟早的事儿！不枉我费劲撮合。”

　　方易鸣也回过神来，端起啤酒杯，“恭喜恭喜啊！这杯得喝！”

　　顾宁提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脸上浮起笑意。他偷偷看了一眼乔航，乔航也正温柔地看着他。

　　四人举杯畅饮，气氛活络起来。

　　徐青凡看二人情意绵绵，得意洋洋道，“你们俩的事，我可没少出力。越峰那次，茶馆那次，我都是‘舍命陪君子’了。老乔你欠我顿大餐。不对，是N顿。”

　　方易鸣听着，感觉他们瞒着自己干了大事，啧道，“我说呢，原来你早就是‘共犯’了。”

　　徐青凡噘嘴纠正道，“什么叫‘共犯’？这叫‘助攻’，好吗？”

　　“行，你就是当代红娘。”方易鸣说完看了顾宁一眼，又看向乔航，好奇的问，“对了，你们家里知道这事儿吗？”

　　空气微微凝滞了一瞬。

　　乔航先开了口，语气平和，“我很早就跟我爸妈说过，我不结婚，免得连累别人。这次找了个对象，总比孤独终老要好上许多。”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顾宁听出了里面的分量。这不是临时想出来的说辞，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给家人打好了预防针，做好了交代。

　　顾宁反观自己，还迟迟没和父母说他们的事，甚至想要开口都有些胆怯。面对方易鸣的提问，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徐青凡看出顾宁的为难，在桌下踢了方易鸣一脚，笑盈盈地转移话题，“老乔这手艺，开个小饭馆都行了，咱们赶紧趁热吃吧。所谓，‘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嘛。”

　　“对，吃菜吃菜，别辜负了老乔费的功夫。”方易鸣会意赶紧夹了块糖醋肉放到嘴里，吃完又给众人斟满啤酒，举起酒杯又道，“来，再一起走一个。祝你俩幸福长久昂！”

　　四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众人席间谈天说地，从工作琐事说到股票变化，从吉水灾情说到国际局势，不知不觉佳肴吃尽，酒水喝光，夜色已深。

　　酒足饭饱后，方易鸣叫了代驾，顺路送徐青凡回家。

　　乔航和顾宁将他们送到电梯口。

　　徐青凡等电梯时，回头看了看两人，桃花眼弯了弯，俏皮笑道，“你俩这样站在一起，还真有点儿像小夫妻了。哈哈。”

　　乔航无奈叹了口气，嘴角却含着笑意。

　　他没接这个话茬，叮嘱道，“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没问题。”方易鸣往里推了推乔航，“都不是啥外人，别客气了。你们赶紧回吧。”

　　徐青凡见电梯到了，拉着方易鸣进了电梯，又朝乔航他们摆了摆手，“你们也早点休息。拜拜～”

　　乔航和顾宁也向他们挥手告别，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回到屋里，餐桌上的残局还在。顾宁主动撸起袖子收拾碗筷，乔航在一旁擦桌子。两个人虽然没有说话，但偶尔眼神交汇，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心照不宣的亲密。

　　上次顾宁在这里帮忙收拾的时候，二人还是恋人未满，而现在他们已经在一起，心境大不一样了。顾宁如此想着，手上的动作快了起来，嘴里哼起了小曲儿。

　　收拾完厨房，顾宁给母亲发了条语音消息，说在朋友家玩，太晚了就不回去了。杜娟萍嘱咐了两句“别给人添麻烦”之类的话，也没有提出反对。

　　乔航在一旁听着，知道留宿意味着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悸动。

　　他走到岛台旁，从杯架上取下两只郁金香形的透明高脚杯，先往里放了几块冰块。随后，依次倒入了马利宝椰子朗姆酒、香草糖浆、淡奶油。杯子里的液体一层层翻涌、交融，仿佛月光正在水里慢慢化开。他用银勺轻轻搅动，烈酒的棱角好似被一点点磨平，变得圆润、柔软。最后，鲜奶沿勺背缓缓注入，在最上方铺开了一层薄云。

　　“Moonlight Dancer.”乔航将一杯“月光之舞”递给了顾宁，一杯自己拿着，“尝尝。”

　　顾宁接过酒杯，低头嗅了嗅，闻到一股椰子的甜香。再喝一口，酒液顺滑如奶昔，没有烈酒的辛辣，只在舌根处留下一缕绵长的甜意，喝起来很舒服。

　　“好喝。”顾宁抬起头笑道。

　　乔航也笑了笑，“喜欢就好。Cheers！”

　　两人举杯相碰，共饮“佳酿”。

　　主卧浴室的水声哗哗地响了很久……

　　顾宁出来的时候，换上了乔航提前给他准备的短款灰色睡衣。

　　乔航早在主卫洗完了，躺在床上看书。他见顾宁走过来，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腾出了更大的地方。

　　顾宁知道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有点“小楚南”的手足无措，愣愣的坐到了乔航的身边。

　　床垫微微陷下去，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了一起。房间很安静，只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顾宁盯着自己蜷起的手指，声音有些发紧，“咱们是不是得商量一下，那个……前后左右啥的？”

　　乔航偏过头看着他，眼底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你忘了说‘上下’。”

　　顾宁的脸瞬间脸颊泛红，连耳朵都染上了红色。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一些和谐画面，他想把它们赶走，可像PPT似的，刚走一张，又来一个新的……

　　乔航看着他这副局促的模样，浅笑着捏了捏他的脸。然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缓缓摩挲，一下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紧张。”乔航温柔地说，像清风拂过耳畔，“我来引导你。”

　　顾宁闻言定定的望向他，目光中没有急切，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你有经验吗？”顾宁低声问道。

　　他大学时就谈过一个女朋友，虽然没有越过最后一步，但总归是有过亲密接触。而乔航呢？他之前说没有谈过恋爱，可这种事情……

　　“没有。”乔航的回答干脆利落，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你是我的初恋。不论男女。”

　　顾宁愣了一下，搔了搔后脑勺，略带愧疚道，“那不好意思，认识你晚了，没让你是我的初恋。”

　　“那你就好好补偿我”，乔航探了探身子，在他耳边说，“让我做你的第一个男人吧。我已经看了学习资料，提前掌握了些技巧。”

　　顾宁听着他一本正经说情话，心里那点别扭瞬间烟消云散，伸手捏了捏乔航的耳垂，“你还挺用功的嘛。可为啥听这话，我成下面的了？”

　　乔航握住他作乱的手，十指扣在一起。他的目光沉下来，不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克制的模样，而是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滚烫的渴望。

　　“第一次尝试，总得稳妥点。”乔航倾下身子抱住他，声音愈加低哑，“可以吗？”

　　顾宁被乔航富有磁性的声音迷惑，感觉自己不知不觉陷了进去，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的信号，乔航将他放平在床上，倾身吻住了他。

　　起初是轻柔的，像试探，像确认。唇瓣相贴，温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带着微醺的酒意和沐浴露的清香。顾宁闭上眼睛，感觉到乔航的手掌贴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颧骨，那触感温柔得让人心里发颤。

　　然后，吻渐渐变了味道。

　　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贪婪的索取。乔航的舌尖撬开他的唇齿，缠上他的舌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顾宁被吻得有些喘不上气，手指攥紧了乔航的衣领，却没有推开。

　　激烈的吻，炽热的爱，在床单上留下凌乱的褶皱……

　　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潮水漫过沙滩，将细密的沙粒卷入海中，又缓缓退去，留下湿润的痕迹。

　　深海里有一条鱼，在黑暗中游了很久。它见过海底的火山喷发，见过沉船的残骸上长满珊瑚，见过无数鱼群迁徙变化。它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游下去，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直到另一条鱼游进了它的海域，带它一起穿过暗流，绕过礁石，游向更暖的地方，看日月在海上交替。

　　潮汐的节奏渐渐加快，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越来越密集。鱼尾的摆动幅度越来越大，鳞片摩擦间溅起点点水花……

　　最后，一道大浪猛地冲上沙滩，将所有的痕迹都淹没在白色的泡沫中。海面归于平静，只有水波还在轻轻地、轻轻地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