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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不缺这些字,甚至都不缺她这一份爱 2021年 ...

  •   “没干啥,多谢关心,多谢您过去的关照,往后不烦您记挂,我挺好,不必时不时的想起我来,把心思放到该放的地方去吧”。并不喜欢的异性帮助过沛沛之后就时不时的发微信来问候几句,沛沛怕他一直借着这种礼貌问东问西,而她实在不想向对方暴露自己,只好负上薄情寡义和极致不靠谱的名声,给出明确的信息:别再关心问候我了、你可以不必继续这种礼貌了、从前现在或将来我都没有喜欢你、别惦记别过问别瞎撩。

      对待自己不喜欢的人,向来这么粗暴残忍,沛沛其实好怕会在情感上遭报应。

      转瞬间这一年就要结束了,自称爱好阅读的沛沛完整看过的书却只有十二三小本。其中最喜欢张爱玲的《秧歌 》,废名的《桃园 》《桥 》《竹林 》。前者无论遣词造句还是故事本身,都足够震撼。后者很多地方都不大好懂,偏读懂了的那些丝丝缕缕,徐徐拨动着心弦。这一年也发了很多朋友圈,下一年,就关闭一年吧,又或许会是两年三年……甚至永远。

      2021年12月16日上午9点13分,沛沛发完最后一条微信朋友圈之后就关闭了入口。半个月过去也没有去翻看里面的人说了些什么,曾经那么依赖朋友圈,一有什么感触,第一时间就是要在朋友圈发表。之前不是这样的。

      回归久违的平静,她才知道在微信朋友圈里刷存在感的这一年多是那么的惹人厌,她不想与那里的人再有什么交集。无论她在那说了什么,都不过是对失意人生的一种呐喊,可没有人看得见似的,也有可能是人家早已熟视无睹。

      这些人里面,包括住在沛沛心里2000多个日夜的那个何医生。这一年,他们只在微信聊过两次,都是在年初的时候,沛沛看到他的出诊时间有很大变动,才主动找的话端。四个月后,沛沛换了手机,只把与他的聊天记录导进去,想他想得厉害的时候翻出来看一看,心里还会泛涟漪。她想怪他与其他人一样,无视她的呐喊,但他是已有家室的,她又怪不起来他长年的沉默,怪不起来他的冷漠和遗忘。

      加他微信的时候,沛沛承诺过只是安静地看看他,绝不多打扰。她虽然做到了没有微信消息轰炸,但这一年多,她时不时的乱发朋友圈,在有没打扰到他这一点上,沛沛永远于心有愧。

      不知是不是生活充斥着太多别的杂事了,竟能让她忍住也不找他,忍着忍着,就也习惯了。也许与何医生之间不会再有故事,想来还挺遗憾,又挺欣慰,欣慰与他并没有复杂的故事打乱他那很多人都追求不到的人生。她是想替他维护几分这样的人生的,她愿看着他好。

      何医生工作大变动的这一年可能也够辛苦的,从他那着实没什么可看的微信朋友圈中看到他工作时的照片,她都会认真起来。当她看到最近一次某会议上他平凡普通得甚至有几分憔悴衰老的模样时,她有些疼惜,没有觉得他不再风华正茂了就是可以丢弃之人了。如果他不是已有家室,她反而会觉得
      这样的他更真实可亲,进而会多几分靠近他、勾引他、也向他撒娇、也对他死缠烂打的勇气。

      即使沛沛现在既不发朋友圈,又没有再和他说话的机缘,她还是把他放在心里头。为什么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会在自己的人生里占据这么大的份量,是一厢情愿的痴情也好,是一意孤行的执拗也罢,沛沛不觉得苦,便也不纠结于此。比起心底里没有可爱之人的那种清醒冷静决绝,若能乘势顺力,定也能办好许多人生中的大事,但是荒芜,但是尖锐凌厉,她宁可自己疯狂一点,爱到了那就爱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即便这样会弄得自己没有半点魅力。

      偶尔很想很想何医生,想要他的拥抱,然而,看看话多的人说了什么与看自己不爱的人说了什么一样,过目即忘。只有无尽唏嘘,在何医生那儿,沛沛何尝不是这两种人,废话多且不被爱。

      近来天好冷,沛沛总关着门窗在房间学习,过些天要考试。一投入其中,就没那么多空停下来想念那个从不属于她的人。

      年轻时喜欢秋高气爽,现在只喜欢一天天明亮、一天天温热、白昼一天天延长的时节,不喜欢初春和隆冬,早上六七点天还是麻黑一片,显得每天要早起的人像从没走出过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农村那样艰苦。

      沛沛还在被窝里时,家里就有人起来做早餐了,为此她总觉得自己躺得太舒服是一种罪过。

      也许还会有多个这样的凌晨,醒来,长长地,寂寂地,写些不等使的字,或劝自己,忍住做傻事的冲动和无聊,比如打破好不容易维持的规律生活,重启正在戒断的习惯、依赖或某个人。一忍不住,就功亏一篑了。

      在这考前的倒计时里,沛沛不应当地买了两支檀木狼毫小楷,一瓶500克的一得阁墨汁,洒金熟宣和半熟宣两种纸,《兰亭序》和《醉翁亭记》两种共6本欧体小楷字帖,一对30厘米的黑梓木镇尺,及一块60x80的书画毛毡。

      起因只是想框两个自己写的小字摆在房间里。没想念头一起,沉睡多年的爱好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复活了。

      清早一起来就找出很久以前的家当,一样样地整理。

      旧有的毛笔一扎,扔了两支质劣开叉的小楷,洗了另一支胶着阵年旧墨的小楷和一支大楷,共剩十支。新买的两支小楷要十二块多一支,此前没买过这么贵的,另有三支是买其它东西附送的。又翻出砚台、砚条、笔搁、墨碟几种,擦洗了满是灰尘的笔架。

      然后欢喜地等待新添的几样,好像拥有了它们,就能把魏晋风骨融揉在这方寸大的陋室里。

      为了不误导他人,或在专业人士面前贻笑大方,沛沛做了一点儿关于书法的功课,知道自己买的墨汁不大好,听说胶分重,现有的毛笔亦没一支是好的,新买的两支价格在那,质量可能也不怎的,于是在一家别人推荐的店里又买了两支便宜的兔狼兼毫小红毛,每支二十二,邮费八块另算。如果好用,如果能助我写出像样的书法,那倒也便宜我了,沛沛心想。

      买了一通还挺开心的,当是安慰自己这潦倒落魄的一年,同时赞赏自己来年要做个踏实笃定又淡然的大人这一决心,如此,似乎还需要再来点儿什么,以多几分说不清的、古远的神秘和大张旗鼓般的隆重,彻底地在物理上和心理上断了过去,才能催生一个新的自我。

      然而事实是,在沛沛房间放个笔架都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写字只能在床边摆张小凳子把床当班台。在家也不总是那么有空,那么的不受打扰。练字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即使一笔一划照着字帖写,也难摹得几分像样的神韵。想到来年,仍然会是吃力的一年。但是,要求自己坚持做的事如果易如反掌,那确实没什么意思。“虽然辛苦,我还是会选择滚烫的人生”,沛沛多想也有一份这样的心气,而不总是循环在畏难退缩和轻易放弃的宿命里。

      好几年前沛沛还好年轻,也曾狂热地迷恋过书法,待在房间里,日夜地写,胡乱地写。可狂热不是理智,它是一种对隐匿需求的放任,它没有要把事情做好的决心做支撑,它的存在没有底气。既然只是狂热,那自然就不会按规范严格要求自己、训练自己。所以那次只是白白消遣了大段的时间,写的字还变丑了,后来,慢慢就没有愧疚也没有惋惜地将书法丢一边了。

      一眨眼近十年就过去了,身边人来人往,却没有哪一个经得起时光,留下来拉扯一下沛沛的手,说一些好心温柔的话,比如要与她相伴之类,她需要这样切实鲜活的举动,以让她对人生时时有知觉,有参与感,而不再那么的麻木、游离。

      沛沛关注多年的一个大姐姐曾为练好书法特意订做一个贵重得可以让子孙后代拿来当传家之物的大班台,她也已不那么年轻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坚持练书法,又练到哪种层级了呢。想起她,就总是想象见她年纪轻轻就出手阔绰的豪气,以及目光长远的智慧,她有坚持要把事情做好的决心,幽默、柔韧、平和,点滴都是一种魅力人格的体现,也许,更多的是良好家境熏陶的体现。即使时不时的说些刺伤人心的话,你也会选择原谅她,离开她,又重新走近她,不想再分开得像听不到任何回声那样孤独、遥远、和可怜。

      为了向这位大姐姐看齐,沛沛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买了一个70厘米长的泡桐木小矮桌和一个直径40厘米的玉米衣蒲团,另加三本小楷字帖。准备在往后的私人时间里专心练字和阅读。

      不管怎样,对来年的计划和展望,已有模糊的轮廓。对于人生里的种种困难,沛沛确实缺乏克服的经验。只有不时地抬头看看自己和他人,想想他人在孤独困苦的时刻如何自度,好像才懂了些。不愿再像个情绪不能自控、遇事只会一场场地大哭的小孩,也不愿再放大自己的困苦和无助。

      至于对何医生的这种爱能坚持多久,沛沛心里没底。不过,这字还没开始练,她就在那想该写一幅什么样的字给何医生,尽管他不缺这些字,甚至都不缺她这一份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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