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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依旧坎坷 小生活里净 ...

  •   一个小小的征文比赛获奖证书,在重大而又艰难的人生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想做点什么,好像都力不从心。借用胡风先生书信里的一句话“心绪不好,小生活里尽是生气的事,所以什么也写不出。写信都吃力得很。”
      六月末的一个上午,嫂子的妈妈又叫正在房中写作的沛沛拖纸皮到一楼去卖,她负责这项工作好几个月了,十分厌倦。不单经常遇到骗称的老板,还经常弄得一身汗,有时拖到半路纸皮散了还得重新捆绑,这回两小臂沾到落在纸皮上的一些过敏源,起了好多小包,越抓越叫人来脾气。
      无奈只好继续找工作,看一眼招聘的APP就条件反射的生理不适,也得忍。叫人排斥的不是工作,而是找的门路,沛沛怀疑她能的招聘信息没有几个是正经招人的,即使是正经招人,那也多是做苦力,比如月休两三天,早八点,三班倒这种,工资一两千,几乎没有能达到三千的。沛沛做不来那样的工作,不愿全心全意委身过去,怕得不偿失。再不济就再次到广东去找工作,指望本地的工作,好像没有她的一线生机了。
      咬咬牙,沛沛毅然决定再次离开老家到别处去找工作,于是在朋友圈替自己种了没多久的几盆月季找到新主人。
      没想送完花的当晚就收到本地一个小区物业公司的岗位邀请,那公司在城区边缘,次日沛沛一大早就坐公交车过去。交接的人员态度倒挺好,只不过办公空间很小,吃午饭时要经过马路,到达另一幢楼的地下室打饭,菜是常见得不能再常见的两素一荤。打好饭菜,然后继续顶着大太阳沿着马路走回办公处。因离家较远,中午沛沛留了下来,在客气的男主管的办公室休息。负责清洁的阿姨是女主管的亲戚,她在外面说什么新来的怎么会不和人聊几句互相熟悉,又说现在找工作不容易,能正常发放工资就不错了,等等。在休息的沛沛觉着这阿姨的一张嘴很爱说闲话,不与她扯几句,就会被归为高傲的异类似的。但她怕的不是这些,而是自己能否在这岗位坚持下去。每天能起那么早赶公交吗?风雨无阻的?能否保证自己安全过度试用期?能否胜任这工作要求的内容?能否在这新环境与人友好相处,不被排斥。就连能否坚持沿着马路去地下室打饭都说不定。
      上了一天班之后,头昏脑胀的沛沛彻底被这些不确定因素给击垮了。可能她把问题想象得过于可怕。与其说这是她的一大缺点,倒不如说是她天生注定的命运,必然的悲剧。
      朋友圈里的一个朋友见沛沛仍在找工作,就给她推荐了一份品牌空调的售后跟单,沛沛去了一天半,忍受不了那么小空间里总对着那么冷漠的几个人,于是又做不下去了。
      但总在家待着也不是。会穷困,会空虚,会遭到家人嫌弃,遭到外人的议论,反正一无是处。
      全国各地查二轮电动车和摩托车正严的时候,沛沛那辆因跑了几次上牌不顺利的电车就不敢再骑出去了。
      白天一有空就关注本地的招聘公众号和网站,看好了找电话预约见面,每次都是骑外面的共享电动车去的,花的每一分都得掰着手指头算。
      有一份茶艺师助理的工作,环境挺不错,老板娘年轻貌美,光鲜又能干,面试时老板娘说了一通,沛沛只羞愧又心虚地应和几声,觉得自己在这年轻的老板娘面前黯淡无光,白长人家几岁。
      还有一份连锁药店营业员的工作,打电话过去,老板娘说她忙,有空了会给电话。次日,沛沛又打电话过去问,对方还是说忙,叫她等电话。
      两天后的早上,沛沛还没起床,药店老板娘就打电话来叫她过去试工。从上午十点左右上到下午三点半。第二天从上午八点到十二点,下午六点到夜里十点半。第三天是从下午三点半到夜里十点半。
      那里有两个店员,之前还有一个,不明为什么被劝退了。这两个店员都比沛沛年纪小,其中一个甚至比沛沛小十一二岁,是药学专业的,曾在药店实习过一年,有相关工作经验,个子小小但底气很足,足到冲人、击倒人。一个小伙子害害羞羞地来买紧急避/孕/药,他换了个别的名词称呼,沛沛没听懂,重问他一遍还是没听懂,而这小姑娘却能听懂,并迅速地以经验颇丰颇老道又颇好心的语气向顾客再推销一个维生素C,说吃过避/孕/药两小时后再吃一颗维生素C效果会更好。沛沛赶紧把这知识点记在本子上。和这小姑娘搭班,她只忙自己的,几乎什么都不教,教也是沛沛主动问,她才说几句。
      一天下来,沛沛净是站着看货架上的药,记名称,记位置,记药效,记注意事项之类。和老板娘搭班里亦如此。另一个店员会和沛沛闲扯几句,不过也是很有保留的闲扯,问得过了,对方就警觉,好在她不仅会教沛沛收银,还教她如何记药品的名称和位置。
      最后一天试工,沛沛和那个会和她闲聊的好心店员搭班,她走开去上洗手间。洗手间在二楼,但老板娘从不让沛沛去二楼的,而是让她去四楼那个远的脏的。好心店员上完洗手间还去找了那个小姑娘店员请教问题,她们俩在一起待了很久。沛沛一个人在店里,有顾客来,沛沛帮她找到了相应的药,准备结账,发现对方是金卡会员,沛沛没遇到过,打电话问好心店员,没人接,刚想打给老板娘,好心店员就回来了,她说她在楼上手机没有信号,有事先内部解决,别随便惊动老板娘。
      顾客比较焦急,说,用得着弄那么久吗,弄不了就不要了。沛沛不想放弃这个顾客,硬是自己操作收银,结果点了收现金,却以为是从金卡里的余额扣的,就相当于药给了人家但没有收她钱就让她走。这听起来着实蠢。
      住在楼上的小姑娘店员看起来其实并没有多年轻,她后来又下来店里,好心店员把这事告诉她,她就一副又嫌弃又高高在上的样子质问沛沛是怎么弄的,叫她再示范一次!沛沛只好再示范,但这鬼电脑出现的界面偏又与她之前操作的不一样了。沛沛说,会不会是电脑卡顿,反应不过来。然而没有人理会她,都认定是她自己瞎操作才出的错。
      小姑娘店员弄了一会儿,打印小票的功能出现异常。这时好心店员已吃过晚饭,沛沛没有吃饭,口干舌燥的不敢离开去喝水,腿脚累也不敢坐一坐。等老板娘回来,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说这是沛沛的问题。沛沛说,是!她没有当面把那好心同学搬出来领罪。沛沛补了那盒药的钱给老板娘之后,她就再也不让沛沛引导顾客了。沛沛每引导一个,老板娘就都放下手头的工作,抢过去自己引导。
      沛沛心里瓦凉。趁老板娘和小姑娘店员走开,好心同事才敢来和沛沛说话,沛沛没那闲扯的心力了。她知道这工作又凉了。而好心同事好像还不知情,一直说沛沛,刚才老板娘在你又不问她明天你上什么班。说了几次,说得故意不知情似的。
      好不容易站到夜里十点半,陪好心店员结款陪了好久,离开店里时,发现老板娘的短信,一句话“不是很合适”。这几天一直站着认真地在记、学的沛沛心里不服,发了一段信息过去问为什么,又打电话过去,老板娘拒接,扔出来一句更坚硬更冰冷的“不合适”。
      回来的路上,沛沛骑着共享电动车,不禁哭了,先是默默的流眼泪,再之后在没有路人的地段放声大哭,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渺小这样的落魄和狼狈。
      回到了小区,沛沛发微信给何医生,说自己刚被炒了,回到楼下但不愿回家去。她知道即使对方看见,也不会不顾时间地点地回复她,说不定他正在与妻儿一床的甜蜜梦乡里。
      沛沛绕着平时散步的路线在阒无一人的深夜里走了一圈才回家。自己刚经历的犹如狂风暴雨,犹如地震和海啸,有人打她电话,问她去哪了,怎么还没回家吗?一个都没有。
      第二天,何医生回复沛沛,说辛苦了,生活本不易。显然他没闲情与沛沛共情。
      家里的人这天都回村里去玩,留下沛沛一个人在房里承受只属于她自己的悲哀。一气之下,她就在网上登记了遗体捐赠,把能捐的都捐出去。这事她只对何医生提起。然而他那头挺忙,或者说,他对这种捐献已屡见不鲜。她也就没什么想向他倾诉的了。
      家里的人都不在乎沛沛,加之前几天小孩子摔踩她架子上的书,她把他们吼骂驱赶了一顿,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里痛哭了几场。这矛盾持续了一周也没消停。他们好像决意要与沛沛划清界限,不再管她生死了。
      在床上躺了两天,这样才能平释内心的冷、痛和绝望。
      在药店试工确实卖了力,用了功去学,站了三天,人家都没把她当自己人,想着想着,着实有些委屈,沛沛就拨打了便民服务热线,让相关部门帮她讨回这三天的工资。才一百四十一块。沛沛没再有可以诉说和分享的人了。她开始觉得,一个女性开始强大的标志就是学会消失于人群,安静下来做自己想做的事,学会闭嘴,学会沉淀,不喧嚣,不张扬。
      这之后,沛沛报考了本地几个单位的编外岗位,都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一晃眼,一年又即将过去,沛沛还是一事无成。
      夜里坐下来,在电脑前敲打自己的心事时,她才觉得这是治愈自己的一种方式。尽管如此,除了对着电脑吐露自己的心声,她就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还能做些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依旧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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