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已把最好的给了你 父亲们尽力 ...

  •   由于近一个多月的连绵暴雨,全国多地进入了汛期。地方出通知于本周星期五泄洪。
      嫂子家在镇上,知晓通知的当晚全家商量办法。次日就找了七个男的亲戚朋友前去帮忙收拾东西和搬东西。老哥和父亲都去,嫂子爸爸近日身体不适,听说是连日吃不好,睡不好,后又听说消化不良,没有味觉,她们就没让他去。
      搬东西当天,七个男的收拾出七十袋左右的东西,其中不包括沙发和桌椅。房子的楼梯不仅狭窄,而且偏陡,他们一步步将这些一楼的东西全搬上二楼,来来回回,没有人不累个半死。
      当晚老哥回家里吃,父亲回了村里,在村里招待了几个帮忙干活的亲戚朋友。
      家里饭桌上,小孩子继续往日的表现,还没开桌,就站在椅子上用手捏着菜吃。前不久他们患甲型流感时一个个都没有胃口,他们外婆、妈妈都心疼坏了。饭后沛沛洗碗、收拾餐桌,看见一截鱼骨头混在吃剩的小半碟鱼干里,她把鱼骨头挑出来,没有声张,心想,我不敢吃了。
      次日是父亲节。傍晚父亲回来吃饭,较小的两个小孩都跑过去欢喜地叫“爷爷“”爷爷”。一会儿过后,父亲叫沛沛,说要把一米八的那张竹制凉席找给她。席子在他房间衣柜旁的角落,拖拉出来就发现它有几处发霉了,但沛沛没有嫌弃,叫父亲先帮忙搬出玄关。
      家里边大的那个孩子在玄关玩,一闻到席子发出来的霉气味,就在那嚷嚷“好臭!为什么要搬来这里?臭死了!”
      沛沛:“洗刷一下,晾一下就不臭了。“
      小孩:“赶快搬走,不要臭到我!“
      沛沛父亲生气了,说“臭你就滚一边去!”
      沛沛犹豫了一下,又叫父亲帮忙把席子搬上楼顶,自己找来刷子、毛巾、盆子,将这些东西与半桶清水一并搬了上去。
      席子上下和一侧各有一块黑色的霉斑,侧边的那块面积较大,十分影响美观。沛沛将席子正面刷了一遍,又将反面刷了一遍,再将正面翻回来再刷一遍。小孩子围在水桶旁边玩水玩得不亦乐乎,最后桶里的水全被他倒了出来。嫂子的妈妈边看小孩边给他喂饭,哪看得过来。喂完孩子,她建议沛沛把席子搭上旁边一个晾衣服的铁架子上。
      在楼顶忙完下来,老哥和嫂子的父亲已经吃过饭了。一共九个人,嫂子妈妈只煮了八个人的饭。沛沛只好盛一点点,想问问谁还没有吃,又不敢问,因为那样会疏忽自己父亲的自尊心,会让他觉得都因为他突然回这个家吃饭而让大家不够饭吃。
      一个多月没空去打球的哥哥因赶着去打球,忘了给店里的嫂子带饭。嫂子妈妈赶紧帮她女儿装上一盒家里很久没煲的鸽子汤,交由沛沛带下一楼去给老哥。老哥拿到饭,看见汤,随口说“这么疼她个女儿啊!”
      沛沛交过盒饭,顺路扔了先前放在门口楼梯上的一袋垃圾就回去吃饭了。
      饭桌上,沛沛想都没想就夹过一块昨晚吃剩的鱼干,想着自己已有好多晚没吃什么菜了,连手指头都相继脱皮了,于是就想多吃几口青菜。
      自从老哥和嫂子忙生意之后,菜都是由嫂子妈妈买的,炒的青菜明显比以往小碟。
      沛沛以为在看电视的小孩子都夹够菜了,她就连夹了好几大筷青菜,嫂子妈妈见状,立马喊小孩过来夹菜,并指定她吃青菜。
      沛沛突然觉得自己脆弱、卑微又孤独:这一桌饭菜从来就不是为她而做的,她没有工作,对这个家庭早已缺乏贡献,不应放开肚子多吃人家的饭菜。
      天边暮色还没完全暗下来,雨却又下了起来。父亲吃过饭已回村去。自从年初把老家装修好之后,他就在那长住了下来。也好,现在的这个房子太挤。中午的时候,小区网格员一户户敲门登记常住人口时,沛沛就填了八个人的名字上去,其中包括嫂子的父亲,但不包括自己的父亲。
      嫂子妈妈和沛沛一块儿上楼把未完全晾干的凉席搬了下来,放到沛沛的房间,沛沛用电吹风的热风着重吹了三块霉斑。吹好后,嫂子妈妈来帮忙铺席子,沛沛为了让她心里好受,就找了衣柜仅有的两张旧的小被单铺上塑料膜破裂的床垫上,那小被单是她昨晚才想起来的。然后用倒了酒精的抹布擦了好几遍席子,并开风扇吹了大晚上。
      席子上较大的那块霉斑正好铺在了床的右边,靠近房间顶灯开关的地方,沛沛常睡的一侧。到睡觉时,她还真没那么勇敢睡上去,于是动手把席子左右对换,把大块霉斑换到不常睡到的左边。尽管如此,沛沛还是觉得睡这样的席子让外人看到了会显得自己好寒碜。不过心底仍是有一丝喜悦,喜的是她终于换了与床等大的席子,喜的是她按嫂子妈妈建议在床垫上铺了旧订单,这好像是顺从了她,但又好像是带着一点儿响亮的忤逆的:你们关心我的床垫有没有坏,能不能留给侄女以后继续使用,那你们可曾看得见我的席子与床没有等大?有没有关心过我体不不体面?你们都不在乎,可我父亲在乎,就这样。
      在还没睡下之前,沛沛就着一身臭汗等几个小孩和嫂子妈妈洗完澡她才洗。洗完一出来,已是九点十五。家里面大的那个孩子央求沛沛载她出去,说要和朋友去店里玩,她们双方的父母都答应了。可沛沛实在不想在洗过澡后外出,小电动车又被嫂子开去店里,小孩叫她骑共享单车或叫出租车送她去。沛沛心里再次升起一阵怨念,觉得这哥、嫂又给她出难题。共享单车没有后视镜,没有可载人的车后座,灯光不够亮,且刹车突然,之前有几次给嫂子的店里送东西就开过,沛沛一个人骑都不得不绷着一根弦。出租车一般要到小区大门口去等,走出去回来怕还得再洗一次澡,在小区里等,可能要等很久,蚊子多是肯定的,就不知外面的雨是否还在下。即使送她去了,不玩到夜里十二点回来就没意义了。所以沛沛拒绝,跟小孩说了她的顾虑,还说了和朋友玩有的是机会,不必赶在这一晚。小孩根本听不进耳,只在那一直烦躁地假哭来真哭去地给她爸妈打电话,完全不顾她的爸妈要在店里忙生意。最后小孩自己反锁在沛沛父亲以前的房间大哭特哭,哭得一身汗,直到哭累了停了,她外婆才敲得开她的门。她一定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委屈的人。
      十点,沛沛关灯睡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似的。凌晨一点多,迷迷糊糊的被嫂子的来电吵醒,是叫她去开门的。沛沛狭隘地想,如果嫂子每晚都提前回来不带钥匙,那她岂不是要做她的门童?躺回床上,翻来覆去再也无法入睡,玩了会儿手机,放下又拿起,断断续续地,到了四点半左右才再次睡着。
      梦里,家中最小的孩子病了,嫂子打扮得花枝招展走在前头,大的小孩也经过一番打扮走在她身边。而沛沛抱着生病的小孩忧愁地走在后头。她忍不住了,将对嫂子的不满发泄一通,也将平日里老是欺负最小的那个孩子打骂了一通,之后,生病的那个小孩忽地就有了很大好转,她便觉得将心中不满发泄出来的自己仿佛拥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将人治愈。
      另一梦里下大雨,沛沛穿着邋遢地走在其中,看见好几个亲戚在街边卖小吃,一种颜色很好看的炒糖,沛沛就蹲下来在那边上哭了好久才哭出声音来,她喊着自己妈妈,亲戚们见到她这样都笑话她,没有一个上前来过问她怎么了。
      醒来就真的抽噎了一下,接着眼泪顺着两边眼角流了下来。
      不记得有多久没梦到过妈妈了。不想则已,一认真想念,就总忍不住会哭。因为认真想念,必是自己极其难过的时候。
      一看手机,刚好是早上六点。她想起来写稿,又矛盾自己的写几乎一无所成,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伍尔夫说过,没有钱,写作不过是一种轻率的行为。沛沛曾被这句话影响了好久,有很长时间都不敢提笔,甚至不作任何阅读。现在她突然想通了,写作,对于像她这样落魄的人来说,也是疲惫生活里的英雄梦想。
      家里最小的孩子正好在这时来推门,她的房间门锁是坏的,小孩天天早上都来。还没起床的人总是衣衫不整的,有人进来还躺着自然更不雅观,所以每次沛沛在躺着时,不管有多迷糊,只要一听到推门声就会立马坐起来。
      嫂子妈妈总是像不那么及时的雨一样,总是迟一步才过来匆忙地把孩子支走。
      沛沛昏昏沉沉,倒回床上睡了过去。
      醒来已是八点多,刷牙洗脸后再回到房间,迎面扑来一股浓烈刺鼻的霉变的气味。可想而知,嫂子妈妈支走小孩子的时候肯定闻到了。
      睡有黑色大霉斑和浓烈霉变气味的床,有什么可骄傲的?沛沛先前的那点儿暗喜自是落下风了。沛沛没有因换上与床等大的席子而过上更体面的生活。最终赢的,还是她们母女俩。
      沛沛曾觉得自己是杂物间角落里蒙尘的瘪气皮球,甚至是邋遢的济婆,但她不怨命运没有给她生长在富贵人家的命,不怪父亲没能给她创造良好的环境、没能把她往一个正确的人生方向上引导……父亲他已把最好的都给了我,我们,他尽力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已把最好的给了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