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色龙》牛牛猪

9、第 九 章 这是D

　　这是DG近十年来，最寒冷的一个冬天，白昼短暂的存在，漫天遍地的雪白，将整个城市裹挟。自从巴登病逝之后，莱恩明显地察觉到，城内的守卫军更加严格，他们盘查每个过路的居民，并且，上街都需要有专门派发的许可证，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为那演讲的男人铺路。

　　起初，还有几个守旧派的议员公开发声讨伐，但是，不到几天，就再不见踪影。城内弥漫着一股奇特的、众人遑遑却又期待变革的气氛，就连厨房的帮工们，闲暇之余也在讨论即将可能发生的事情。

　　“你说，希真的能做到他承诺的吗？感觉这些官家老爷，都是只说不做的主……”年轻人身强力壮的，在冬天的寒夜里靠在火炉旁，身着短衫抽烟，莱恩正在一旁料理干货，耳朵听着他们谈论，“指不定呢，反正不关你我的事，现在这情况也再不会差到哪里去了，便由他去。要是烟草价格能下来就好了！”

　　“诶，我前几天还听到个大的，你们过来，”其中个小伙神神秘秘的样子，莱恩装作没注意，其实已经清楚地听到他们所说：“听说汉斯老爷要接管卫兵队了，你们知道吗？”

　　一时间整个厨房热闹起来，余下人哗然，随后又凑到一起，商量着自己能不能随之鸡犬升天。“到时候我便在街上横着走，阿登纳家的人再不能对我小看喽！”
　　讨论声音一下停了，莱恩疑惑地转过头，见众人一脸惴惴不安的样子，厨房门口站着凯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身上穿着的白色袄子同整个凌乱环境格格不入。

　　“少爷好，您，怎么来了？”领头的帮工连忙道，他左右看看，使了个眼色，便有人去给凯特拿椅子和热水，凯特道：“不用忙了，我来找莱恩。有时间出来吗？”莱恩同他对视，点点头，放下手中东西，和他出门。

　　夜很寂静，远远地，传来几声警犬的叫声，紧接着一阵杂乱，又安静下来。路灯的阴冷光线散射而来，二人沿着院落中的小道路，慢慢散步。

　　“抱歉，莱恩，前几天我……”凯特没有看他，脸上带着些茫然道，他尝试着搂住莱恩的肩膀，莱恩挣扎不得，也就接受了。“我本来就是你的仆人，少爷，当然，你说什么都是对的，不必和我道歉。”莱恩心道要是在以前早就跑路，如今寄人篱下只能服软。

　　凯特停下来，莱恩有些疑惑地看他，却感觉双肩被凯特按住，不由得与他对视，二人都吞咽下，凯特踌躇许久道：“我和你的关系，绝不是主仆，就和父亲大人说的一样，他希望你能够帮助我，成为我的助力；同样的，从我的角度，我……”他顿了下，似是在思考。
　　莱恩忽然有些紧张，这种感觉陌生而令他迷茫，低头不敢看凯特，只听他继续道：“我是想和你互相扶持的，往后，等我成为了高阶的长官，同样不会少了你的那一份。”

　　来恩心道你个小屁孩想得倒美，说：“好。”

　　“所以，我希望之后我们尽量不要这么冷战了，自然，我会有这么强势的时候，如果你感觉被冒犯，请你和我商量，可以吗，莱恩？”凯特不再磕磕绊绊，顺畅说完，一时间二人都有些尴尬，只因为这场面实在太过奇怪。

　　莱恩在心里狂叫：这是在做什么？表白吗！他压抑住情绪，道：“好，我自然是听你的，照你这么说，之后你鲁莽冲动了，我可要说你了！到时候可不要生气。”

　　“自然是不会的，”二人笑了起来，凯特把莱恩拥进怀中，莱恩侧耳贴在凯特胸膛，感觉到富有生命力的，强壮的心跳，只能感叹：年轻人营养真好啊！

　　“对了，明天白天准备一下，最好睡个午觉。明晚有重要事情。”凯特放开手，脸上有些红，他不自然地点点头，背着莱恩摆摆手：“我先回去了，天气冷，你也快去睡吧！”说着便跑没了人影。莱恩笑笑，转身回屋。

　　第二天，夜，今夜无月，夜色墨一般，莱恩身着小包，腰上插着凯特给他的防身小刀，在凯特屋门等他，门开，凯特一身劲装走出，贴身黑服方便行动。

　　“我们今天去做什么？”莱恩好奇道，来的路上，他便看到府内来了许多不认识的面孔，皆身着奇怪外衣、军装，还遇到汉斯大人，向他点点头，想来也是不瞒他。凯特一脸意味悠长的样子，低声道：“今晚是父亲大人的表演，我们都是观众。你跟着我，记着，不要乱跑，不要发声，懂？”

　　“明白，”莱恩心道估计又要去使坏了，脸上不显，跟着凯特向中院走。此时院中已满是人，皆是蒙面者，莱恩感觉到头皮一阵发麻，只因他们毫无声息，静静听着汉斯吩咐。

　　远远地，汉斯看到二人占据块角落位置，也没说什么，想然是默许了。夜色愈发浓重起来，莱恩忽然想起早上撕掉的日历页——二月三日。

　　凌晨一点钟，夜色最浓时，院中人皆散去，如同黑夜中出动的狼群，莱恩与其中数人对视，不禁打了个冷战——他们的目光十分冷漠，如同机器人一般。凯特终于出声，道：“走吧，我们小心点，跟着他们。”

　　“外面不是会有巡逻的卫兵吗？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去？”莱恩问道，凯特向他递了个眼神，心下猛然明悟，大惊：居然连他们也被收买了吗？！

　　街上的路灯已经熄了，因为已经持续数月的严格宵禁令，夜晚更是没有商家开门，街上偶尔飞过孤单的传单，再就是夜枭声音，连一丝人影也无。

　　莱恩跟着凯特小心走在街上，不禁有些害怕，凯特便拉着他的手，手心满是汗，显然也是十分紧张。

　　“嘘，别怕。快到了，”凯特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兴奋，他拉着莱恩快速地小跑了一段，周遭景色在黑暗下，仍然显出点熟悉来，这里是？

　　莱恩猛然想起来了——这里是去国会大厦的路，他们要去这里做什么？已经来不及多想，凯特拉着他，拐过最后一条街道，侧眼望去，国会大厦冷冷清清，然而周遭却已经有许多黑影在行动。他们搬着桶状物来回行走，不时会聚在一起，商量什么。

　　“他们在做什么？”莱恩紧张道，远远的，一股特殊的气味传了过来，十分刺激的味道，让莱恩感觉到熟悉。

　　“他们在泼汽油吗？！”莱恩惊道，凯特笑道：“很聪明嘛，闻出来的？不过不是汽油，那小玩意哪里够用？是燃烧剂！”

　　终于布置完毕了，众多黑影从建筑中撤离，他们聚在一起，领头一人掏出火源，低下身子，点燃了引线。莱恩目睹着引线一路前行，如同调皮的火之精灵，潜入整座大厦。

　　绚丽的火花在一瞬间扬起，火势简直势不可挡地冲向天空，仿佛被释放出的火焰恶魔，狂笑着要吞噬周遭所有的一切！火焰从一小处建筑快速而难以阻挡地冲向了其他方向，浓烈的黑烟随之窜出，可怕的热量将整片空间的空气扭曲。

　　莱恩的瞳孔里倒映着燃烧的火苗，即使隔了如此之远，他甚至能感觉到灼热的热量，仿佛就在他身边燃烧。“简直是，太疯狂了……”莱恩无法猜测他们的目的，但是这种可怕手段造成的地狱场景，让他惊叹。

　　凯特同样狂热地看着这局势，口中喃喃道：“快来了……莱恩，捂住眼睛。”

　　莱恩心中疑惑，还是照做了。

　　“啪！”国会大厦周遭的所有路灯同时被打开，在黑暗中，忽然亮起的刺眼光线，即使有所防备，还是刺激地让莱恩流出泪来。逐渐适应时，远处传来警铃声音，汉斯身着军装，已经带领数十个卫兵，将这些身着奇装异服的纵火犯抓捕起来。

　　莱恩吞咽下，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他求证地看向凯特，凯特笑着对他点点头：“挺聪明的，走吧，更大的好戏在后面呢！”

　　汉斯马不停蹄地带人将这群纵火犯投入看守所里，仅仅一个小时后，便有近十支卫兵队向城中各处散发出去。

　　莱恩亲眼见着，一个中年男人身穿睡衣，如同落入陷阱的愤怒的狮子，被卫兵队拉走，口中仍在呐喊着：这是栽赃嫁祸！

　　凯特笑着道：“这是肯塔司议员，父亲大人的一大政敌，啧啧啧，”他转身走了，莱恩远远地看着议员的妻子无力地靠在门边哭泣，也只能摇摇头，向着下一家去。

　　足足有二十三个议员，或老或小，或胖或瘦，皆被分隔着，关在了不同的看守所。莱恩已经从最开始的惊讶，到震惊，再到最后的麻木，此时，正正天明，时针转到了七点，汉斯带着二人来到个饭馆，老板连忙迎接进门，还给了个包厢。

　　汉斯一丝不苟的头发里夹杂着白丝，他额上满是汗，稍微将夹克松开，莱恩起身伺候他，帮他把外套宽了，又将烤好的面包涂上黄油和果酱，夹上培根片，递给汉斯。

　　汉斯吃了口，又喝了一大口牛奶，手中刀叉切着块牛排，三人一时沉默不语，皆在吃盘中菜。

　　过了许久，汉斯轻哼两声，用手中餐刀指指凯特，道：“如此，学会了？”

　　“会了。父亲大人果然厉害！”凯特适时地奉上马屁，汉斯摇摇头，回道：“老了，体力跟不上了。待会还要去应付巴斯特那个老狐狸，你们两个吃完便回去歇下吧，大局已定。”

　　天光万顷，莱恩回到属于自己的阁楼，从打开的窗户望出去，整片城中景色仍然是熟悉的样子。

　　但是他深刻地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就连他自己，也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