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色龙》牛牛猪

8、第 八 章 “所以

　　“所以，结果是？”整间书房呈现暗黄色色调，问话的男人梳着油头，手中正看着一份军报，头也不抬道，不远处的灯被调暗，衬得整间房间阴影参差，显得十分严肃。

　　“尊敬元首大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做到了。”军官站着，他的制服一丝不苟，见元首抬起头来，便低头不同他对视，又道：“很快我们就将接手卫兵队。还有，泄露的情报正在调查，已经筛除掉两颗钉子。”

　　“有可用信息？古德里安？”

　　“一个被我扒了背上的皮，又丢进721里，顽抗着死了，”古德里安为元首递上烟斗，“另一个吐出来了两个据点，还在排查。有一个就在总统府旁边的街道。属下认为和巴登关系非常大。”

　　古德里安偷偷用眼角看他，面前男人正值壮年，此时，脸庞卧在阴影里，就像是只要冲出捕猎的猛兽。许久，他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方听见元首道：“那你便去吧。”

　　“是，元首万岁！”古德里安严肃立正，他举起右手行礼，转身细致地带上了门。

　　“你是说，他生了重病？快要不行了？”凯特接过毛巾，仰头大口喝水，冬日里，院中的长青树挂满了雪花，莱恩手中捂着热水袋，回应道：“是，我偷听到你父亲与管家的对话，还有，他让我用完午饭，再去送一封信。”

　　凯特没有回答，他将手中木剑连划三式，将院中假人击倒在地，脸上看不出哀愁来，反倒是有几分不甘心，他点点头道：“那你便去吧。记得早些回来，外面乱的很。”他向自己的屋子去了，莱恩看着，心中总觉得可惜。

　　他快速收拾了随身小包，还带上茱莉亚特地为他织好的毛衣。路上的行人皆是低头行色匆匆地走过，莱恩还敏锐地发觉，路上的巡逻卫兵增多了，他们的目光在莱恩身上巡回，见是个寻常小孩，便弃了他，向前去。

　　临近总统府时，总觉较之前更为阴郁，似是乌云压顶般。府前车水马龙的，停满了拜访的马车，莱恩见了，心下没底，估摸着有许多大人物，在等着见这忽然重病的阁下，自己这小虾米还是不要去掺和，将信交给管家也就是完成任务。

　　门口的侍卫正是上次那位，正将位夫人迎进去，转身便见到这小子，“今日有何贵干，大人？”他清清嗓子，略微低头看着莱恩。莱恩侧头向里面探，老实道：“来送封信，麻烦让我进去。谢谢你！”

　　侍卫让开了道，眼神桀骜而带着兴趣打量着他，让莱恩十分不舒服。还没进待客厅，老管家便从窗口探出头来：“呦，又是你？”

　　莱恩笑笑，见他认出自己，也不推脱，将信递了出去，老管家没收，摆摆手道：“你便老实等着，里面现在都是人，我也没法进去。待客厅没位置了，你便在这里等等？”

　　他推开小门，推出个小板凳，莱恩无奈苦笑，心想回去必定要敲凯特一顿好的，只能坐下来耐心等待，见各色大人物进进出出。

　　“这些人都是谁？”莱恩吃着老管家给他的零食，低声问，趁着没人的空隙，便听他道：“斯卡夫家的诺瑟夫子爵大人，库拉德家的阿登纳中校，卡恩家的汉娜夫人……个个都是大忙人，哎，寻常时候哪见得来见我们家老爷？要不是瞅着这老船长要下了，新船长是个狠角色，自家的利益保不住了，这才纷纷来探后路来了！”这时正好有人进门，老管家便不说了，迅速恢复平淡脸色。

　　原来是这样吗？莱恩停下动作，不过想来也是，希会是好商量的吗？想来不是，这些旧贵族想必会被打倒后狠狠地剥皮，来填充他部下的胃口，想来汉斯老爷也是他们那一派的。
　　“那他们为什么不跑呢？”莱恩问道，“带着钱出外国，不就好了？”

　　“那他们真的就一丝不剩了，小朋友。”里曼摘下他的帽子，双肘撑在窗台上，朝莱恩道，莱恩马上站起来，笑道：“你怎么在这里？”

　　里曼向老管家点点头以示问好，又潇洒地看了眼腕表，道：“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嗯，莱恩？对，莱恩。我先进去了，有时间再聊，”

　　天色逐渐阴沉下来，莱恩等得直打盹，迷糊中见有人朝他走了过来，他忙起身，是里曼。

　　“和我进去吧，让巴登见见你，”里曼的脸色凝重，但他仍然放松了语气，让莱恩不要紧张，却让他有些莫名其妙。他揣上信，有些想说：要不就把信给他得了，无奈自己是个小人物，只能听他们的。

　　“进去吧，”里曼为他关上门，整间卧室有些暗，只有夕阳不明显而昏暗的光从窗户里透进来，地上洒出影来，床头靠着个人，身上仍然穿着挺括的衬衫，巴登脸色苍白，愣愣地看着远方，随着门响声，慢慢转过头来。

　　莱恩第一次感觉到，死亡是如此的具象化，如同一片绿叶在眼前分崩离析，巴登的脸上，充满了衰弱的迹象，细微的纹路沿着脖颈而下，直没入衬衫领子，他的双眼下阴暗一片，开口是微弱的声音：“来，过来坐。”

　　莱恩有些害怕，这场景实在太像他不小心打开的恐怖游戏，但他还是慢慢走过去，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巴登看了他许久，许久，直将莱恩看得发毛，他缓慢而颤抖着举起他的右手，用手掌温柔地托住了莱恩的脸庞：“贝尔，你来了……”

　　一滴泪从巴登的眼角落下，莱恩动都不敢动，明显对方将他当做了另一个人，他握住巴登的手，轻轻地应答声。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啦……”巴登如坠梦里，他睁大眼睛，低声呢喃，嘴角甚至还有一抹微笑，随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四处翻找了一番，便从枕头下，掏出个小物件来。

　　“来，一直想送你的，终于可以给你了……”莱恩下意识地想要推辞，看着他的眼神，终于不忍地收下，他将那摆件放在桌上，巴登已经闭上眼睛——他睡着了，像是卸掉了身上的所有担子，终于可以睡上一个好觉一般。

　　想来这些大人物，也是非常的不容易，莱恩摇摇头，他轻声地起身，向门外走去，最后向屋内看了眼，夕阳完全落下山去了，一片阴暗中，仅剩巴登的白色领子依稀可见，像是黑暗要将他一点点吞噬掉。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和他相见了吧，即使是仅有数面之缘。

　　“我是不是长得很像他认识的人？”回家的路上，莱恩忍不住向送他回去的里曼问道，里曼机警的四处看看，没有看他，低声答道：“是，你很像他的好友贝尔，菲利普.贝尔。谢谢你能够陪他这么久，想来今天他可以睡个好觉了。”

　　“那就好。我到家啦！”莱恩转身对他道，里曼没有说话，眉毛带着忧愁地扬起，他双手呈剑指在眉旁一扬，带着潇洒转身离去，莱恩忽然想起什么，喊道：“对了，他送了我个东西！你拿回去吧？”里曼没有回头，他抬起右手摆了摆，仿佛受到感应般，路灯随之亮起，直到看不见人影，莱恩打开手指，掌心是一枚打磨得十分光滑的挂坠，还带着细细的银链子。

　　真是奇怪的礼物啊，先收起来吧。

　　这天，莱恩正在修建院子里的树木，忽然，城中几声礼炮响起，他起身，疑惑地看向远方，凯特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激动神情：“快来，莱恩，大新闻！”

　　管家正在调试天线，黑白电视机上沙沙的噪音结束，紧接着，是板正的语言：“我们尊敬的马克思.巴登阁下，已于今早八时整，病重去世……”莱恩远远的从角落听到的，一时间只觉心里空落落的，那个温柔的男子就这么没了，他一时间却是有些闷闷不乐，一旁的凯特见了，推推他的胳膊，问道：“你怎么了？现在是我们的伟大元首希在讲话，你不愿听吗？”

　　“并不是，可能是刚才累着了……”莱恩整理心绪，见屏幕里，远远的台上站了一人，围观的人群发出了疯狂的尖叫，进而，摄像机猛然往近处一拉，现出那人样子，骇得莱恩猛然一退，他侧头看看凯特，见他却是一脸痴迷样子，心道真是疯了！

　　“对此我感到十分遗憾！我们的国家已经在可怕的经济危机中沉溺了许久！现在，我将要接过前人手中的职责，发动起我们的力量！将整个DG重新回到正轨……”激动人心的演讲不停，然而莱恩已经无心再听，他甚至有种恐惧感，深知结果的自己，难道也要成为纳党的帮凶吗？不，他绝对不愿意！

　　只因他知道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语之下，隐藏着多少可怕的血泪，还有无数的冤魂在哭喊。

　　“现在，由我暂领总统权务……”屏幕里，那人手中挥舞着文书，镜头一转，台下狂热的观众飞舞出自己的帽子、丝巾，声嘶力竭地向他宣扬的未来叫好。

　　莱恩走到花园里，熟悉的环境却让他感觉到十分异样——自己也会变得同他们一样吗？就连最最亲爱的茱莉亚母亲与弗林斯父亲。然而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却什么都无法改变，只能仰他人生息。

　　“你怎么了？一整天都闷闷不乐地？接下去父亲会交给我们许多事情，难道这不让人兴奋？”凯特跟了过来，无法理解地看着他。

　　莱恩面无表情道：“那便让我静静吧，我只是累了。”

　　“那便随便你。只不过你可别被电视上，那些民主派的人给影响了，懂？要清楚，谁在养着你。”凯特冷冷盯着他，又靠近了些，脸上表情放松下来：“当然，我知道最近你也累了，我会和父亲说让你多休息的。”

　　“谢谢你，凯特少爷。我先去做事了。”莱恩转身，几乎是一瞬间，他就下了决定——绝不成纳党的走狗！这是他能做的唯一一点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