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色龙》牛牛猪

10、第 十 章 就在晨

　　就在晨光熹微之时，莱恩睡着了，他在睡梦中，手指无意识地抽动，眉头也随之皱起。无边无际的火焰向他席卷而来，伴随着惨叫与狞笑，他在灾难中艰难地逃生，再往前，是一片破开的火海。

　　火海中空而环绕，一人背对着他，莱恩停下，额上满是汗水，碎发下是充满惊慌的瞳孔。那人慢慢转过来，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紧接着，嘴角轻轻上扬，露出志得意满的微笑来，他背后的火焰猛然喷发，无边无际而来，身上的制服也随之破碎成黑灰，整个人化作火人，向他裂开空洞的口腔。

　　他猛地向莱恩扑来，莱恩发出一声惊叫，醒了过来。阳光通过玻璃集聚在他脸上，灼得他十分不舒服，已是浑身冷汗，起身洗过澡，再看时间，已是日上三竿。

　　去到客厅，凯特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传来主持人压抑着激动的话语：遵照希元首的指示，从今往后，在希的带领下，DG将会成为最强大的国家，而伟大的日耳民族更将……

　　“就睡这么会?”凯特递给他一杯水，莱恩点点头道：“做了个噩梦。在讲什么？”凯特没接话头，示意他看。

　　黑白电视忽然沙沙作响，屏幕一片雪白，凯特习以为常地殴打它后屏几下，只剩下声：“感谢您的观看。”随后便开始谢幕，插入了首传统民歌。

　　“你觉得他说的怎么样？”凯特闭上眼睛，仿佛在思索什么，莱恩心想他说的不都是屁！一个传话筒罢了，正色说：“听起来还不错，你觉得呢？”凯特轻笑，又睁大眼睛瞧他，目光中带着深意，道：“回去多陪陪朱莉安大婶，当然了，也可以准备你自己需要的东西。我想，我们很快就要出发了。”

　　没有给他发问的时间，因为下午，汉斯就宣布了他的命令。“为了实现伟大元首的计划，首先，我们需要让士兵们有衣可穿，有枪可打，也因此，你们两个，尤其是你，我亲爱的捣蛋鬼——凯特先生！”他特地加了重音，看到凯特因此挺起胸膛，满意地点点头，“是需要为此奉献出你们的气力与热血的！”

　　我能说不吗？莱恩左右看看，心中哀嚎道，但是显然是不行的，正想开口时，凯特道：“父亲您呢？您将会去做些什么？”汉斯转过身，脸上带着忌讳的眼神，道：“这些，你很快就会知道的。还有问题吗？”

　　“我有。”莱恩见二人看向自己，不由得顿了顿，道：“真的到了军队里，我们要做什么，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嗯，还有我们要去多久？”

　　“你们什么都不用想，自然，”汉斯停顿下，语气显得有些残酷，“只需要回答‘是，长官，’然后去完成，付出一切去达成。时间不会太久，最快半年，最慢两年。党国不会亏待你们，去吧，孩子们，DG的振兴需要你们！”

　　二人最后抽了些时间，同家里人及旧日好友告别，莱恩待在厨房里，被帮工们说来说去；凯特则独身前往城郊，去见他的好友。

　　“哦我可怜的孩子……”朱莉安的眼泪又要下来了，弗林斯连忙安慰她道：“亲爱的莉莉，这是所有男孩的必经之路，你就放下心来，好吗？当年我不也就是这样的，还拿了个勋章回家……”

　　“你还说这个呢！当年你一去三年，我就在家里守了三年！当时我带着小莱恩是怎么过来的，你哪里晓得有多苦啊！”朱莉安再次泪崩，弗林斯连忙挽着她回房去安慰。

　　厨房里就剩下几个熟悉的帮工陪着他，年长一些的老大安慰莱恩道：“没事的，你别担心，汉斯老爷把你和凯特少爷一起安排进去，想必是会特别照顾你们……”年轻点的又道：“那部队里的条件能有家里的好，去了指不定是要受点苦。要我说就得给长官们些贡银，到时候他们也能提携着点……”

　　莱恩听着他们七嘴八舌道，心里只感觉到十分温暖。以自己以前的一周七天宅男体质，去部队简直是天方夜谭，即使对列兵们的英姿十分崇敬，落到自己身上，想当然是受不住训练的折磨的。

　　到时候就划水好了，莱恩如是想道，趁着凯特被虐得要死要活的时候，自己就做做后勤，帮他洗洗衣服什么的，应该也能混下去吧？

　　冬日河边，河水已经隐隐有要解冻的样子，阿登纳站在树旁，揪着光秃秃枝干，凯特坐在河边，目光在冰上涣散，二人间只有呼呼的风声。

　　“希望你能在部队里好好的表现，据我所知，已经有人盯上汉斯叔叔了，”阿登纳看着凯特的后脑勺道，远远地听见：“那就让他们来。你呢，你是不是要回捷克去？”

　　“自然，根就在那里。那么，就此别过吧，凯特，祝福你。我一直会是你的朋友，”阿登纳站立许久，终于转身，远远地听见凯特道：“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一颗石子敲中了莱恩脆弱的阁楼窗户，莱恩探头一看，是凯特，他穿着身睡服，套件风衣，两手插兜地抬头看他，向他别头示意下来，待得莱恩到了院中，见到凯特坐在长凳上，凳上摆着两壶酒，还有些热好的酒菜，在冬日里冒者热气。

　　这小子可真会享受啊！莱恩在心里骂道，冷冷走过，俯身看他：“还不回去睡？明天就出发了去部队了，明天起不来小心老爷削你！”

　　“到了部队里才不能享受，天天受苦来着。看你也很少喝酒，放松下？”凯特举起酒壶，扬眉道。莱恩不得不承认，长得好看的人在任何地方都是有优势的，就像现在，即使他不喜欢喝酒，也难以拒绝凯特的邀请。

　　“嘶嘶！这是什么？”莱恩轻轻抿了口，入口是轻微的尖酸感，再之后，带着果香以及略微的苦涩，口感非常特别，如同夏天冰冻的、发苦的柠檬一般，让人觉得十分舒适。“知道你不能喝，特意调的果酒，”凯特的俊脸已经有些发红，莱恩举酒壶喝他对碰，又叉些牛肉入嘴，二人没有说话，气氛安静而祥和。

　　“到了部队里，跟在我身边，别被人欺负了。老兵油子最喜欢欺负新人了，特别是你这种弱不禁风的，看着白嫩的小东西……”凯特调笑道，伸出手指刮下莱恩的脸颊。

　　莱恩冷眼看他，腹诽道：到时候你被领导虐得死去活来哭哭啼啼想要跑路的时候我可不会管你的的！他放下酒壶，道：“我可谢谢你啊！吃完了，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好了……”

　　“你，莱恩！”凯特已经满脸通红了，莱恩掂着他的酒壶，几乎空了。凯特起身，一个踉跄，莱恩连忙扶住他，重量往他一边压来，一手还要拿着酒壶，简直苦不堪言。

　　“别发酒疯……”莱恩咬牙道，凯特忽然定住了，同他对视。

　　莱恩：“……。”

　　猝不及防间，凯特猛地往前一磕头，大头就上而下来，莱恩下意识地后退下，脸颊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你有病啊！”二人带倒了那壶酒，酒液浸湿莱恩的衣服，散发出香气来，另外个酒壶砸到地上，前后传来两声声响。莱恩因为酒精的作用，脸上也是红扑扑的，额头正在发汗，凯特个大人二被推倒在地，轻轻地笑了起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这个家伙他是醉了嘛不他绝对是故意的是这样的没错但是我为什么要表现得像损失了一样不行我要夺回阵地！“喂，凯特，你醉了吧？我扶你回去。”凯特就坐在地上，没答应也没反对。

　　拖着他回去的路上出奇地顺利，他如同个睡着的大小孩一样，凯特为他盖上被子，不自觉地用手指触碰自己的侧脸。

　　怎么睡着的时候和醒着，差别这么大呢？

　　莱恩一看墙壁，时针已经指到凌晨一点，心道完蛋，明天还要早起，快速收拾完吃剩的东西，和衣躺下，心情激荡间更是睡不着了，迷迷糊糊的，便隐隐约约听见引擎声和人声。

　　怎么这么吵，莱恩迷糊着睁开眼睛，昨晚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感觉躺下还没有五分钟，便再次被吵醒了。

　　视野里出现凯特笑眯眯的脸庞，身上穿着制服。

　　莱恩眨眨眼，刚要叫出声便被凯特眼疾手快的按住了嘴，听他说：“你是懒狗吗？还不起来？车子已经在外面等我们了！”确定莱恩不会再叫后，他上下巡视圈，道：“我出去等你，给你十五分钟。”

　　莱恩心神恍惚间，感觉到衬裤一阵黏腻感，心中哀嚎道已经没有时间再洗了，连忙从柜子里翻出件新的来，又穿上早已经准备好的随行制服——同凯特的那套十分相似，只不过身上没有任何的徽章和痕迹，只是普通的衣物。

　　其时贵族之风仍有残余，再加上汉斯的身份，凯特带个随从进部队伺候，也是无人敢指指点点。

　　匆匆忙忙奔到门口，茱莉亚和弗林斯早已经在此等候，莱恩不想让他们难过，脸上便是开心样子，道：“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我便很快回来，不要担心！”又一一抱过去，茱莉亚和安娜夫人依依不舍地一再嘱咐，时间终于是来不及了，莱恩被凯特扶着上车去，由马车送太慢到城外的集合点，再送往秘密地点的部队所在地。

　　正式清早，城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二人下马车遛遛，凯特忽然看到什么，道：“我去下，马上回来，在这里等着我。”

　　“好……”莱恩见他向远处个熟悉面孔去了，便四处打量，见不远处早餐摊子开着，便走过去想带些新鲜的上路。

　　“面包火腿还有酸奶……”莱恩在摊位前点点点，手指捏着下巴思考，“再来罐果酱，”旁边插个声音来，“嗯，再带瓶果酱，”莱恩下意识地顺着话道，猛然反应过来，侧头，见奥托.里曼正笑着看他。

　　“你怎么在这？”莱恩惊喜道，并且同他拥抱，里曼笑着接过自己的包裹，顺便帮莱恩付过钱，道：“我准备去捷克办些事情，你呢，小朋友，准备参军去？”

　　“不是，陪我家少爷一起去，顺便长长见识去，”莱恩剥开面包的包纸，咬了一口道，“谢谢你啊，下次我发月钱了请你吃饭！”

　　远处有个胖子向里曼招手，里曼笑着应了，转身回道：“好的，我们有缘再见，小朋友。”

　　“再见，里曼！”莱恩快乐地向他招手，转身便看到黑脸的凯特。“你去哪里了？”凯特走在前头，头也不回道。莱恩马上道：“早餐没吃，去买吃的了。也给你买了一份，现在吃吗？”

　　“等会，车上。以后别乱跑，听见没？”凯特教训道，“是是是……”莱恩连忙回道。

　　当是时，太阳猛地展露出完全的身体，阳光万丈洒下，在城门处拉出阴影与光明的分界线。

　　莱恩坐的马车从暗处排着队，向着万丈光芒驶去，他从马车的窗户探出头，远远地向不远处，正好看向自己的里曼招手，心满意足地坐回座位。

　　“在笑什么？”凯特莫名其妙，问道。

　　“没有。只是新的生活，要开始啦！”莱恩点点头，道。

　　第一卷：《火中恶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