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色龙》牛牛猪

6、第 六 章 压抑到

　　压抑到极致的那根弦猛然崩断，哭喊声伴随着愤怒的大吼，卫兵队迅速集结，讲巴登保护起来，莱恩最后能见到的，只是他略微睁大的，带着错愕神色的无辜神态。

　　这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贫民们呼喊着恶毒的咒骂，卫兵防线被人潮冲击地摇摇欲坠，慌乱中，草叉、镰刀被远远投掷出去，散落在远去的道路上。

　　凯特动了，他揣起手枪，给了莱恩眼神示意他跟上，只是个晃神，便没入人群，不见了踪影。莱恩站在酒馆门口，勉强吞咽，四处都是流民，耳边，卫兵队也开始反击，枪声传来，水波涟漪般激起更大的怒浪！

　　“赶走这群走狗！DG属于人民！”人群中有人在大喊，莱恩马上锁定了那人，却是那夜的中年男子！他仿佛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下一刻，几乎是生死直觉般地，下意识后退一步，闷响传入耳中，他转头，身边的平民胸前流出血来，手中拿着锤子，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慢慢瘫软下去，而周围的民众甚至没有发现他身中流弹，仍然在往前奔涌，莱恩感觉脸上似有异物，用手去摸，却是一小滩红色。

　　莱恩：“……”

　　他想大叫，想逃跑，所有的想法在看到地上那人的无助眼神后，都转变成了一种冲动：凯特呢?凯特那个蠢货去哪里了！

　　莱恩再顾不得这么多，向着他离去的方向，直直扎入人群！

　　“巴登阁下，请您务必先返回总统府，这必定是‘他’搞的鬼……”卫兵长一脸焦急，留下大批兵力维护秩序，仅剩下六人护在总统阁下身旁。远远地，枪声已微不可闻，但是他仍然不敢放松警惕。

　　距离总统府还剩两条街道，而他深刻地知道，幕后黑手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不必担心，回去之后，先给贝尔发封电报……”巴登始终眉头紧锁，他下意识停了下来，卫兵长举手示意，不远处，破旧的招牌摇摇欲坠，寒风吹过，发出哐哐的声音。

　　凯特蹲在下个街道的拐角处，他甚至能看清巴登被重重包围住时，露出的大衣下摆，手指因为握住枪而微微发抖，眼神充满了渴望，正是见着值钱猎物的眼神。

　　拐角处，走出个满脸红晕的酒糟鼻男人来，他手里拎着酒瓶，被这武装众人吓了一跳，爆出句俚语。

　　“意大利醉鬼……继续走吧，”巴登反应了过来，微笑了下，他刚踏出第一步，便看到卫兵长用枪对准了醉汉：“举起双手！”醉汉见状不对，转身就跑，就在此刻，一声暗响，最后方的士兵突然瞪大双眼，发出叫声来：“敌袭！”

　　正在众人晃神时，醉汉猛然回头，目光清明，哪里还有醉鬼样子？他侧身到掩体后，紧接着，数发火花在地上溅射开来，被藏身掩体的卫兵们躲过。

　　一瞬间，场内的局势已经狂风暴雨地向卫兵团而来，各个方向都有敌人，显然有仅剩几人的几倍数量，现在只能奢求，府上卫兵能够及时来援。卫兵长手臂上已经被流弹擦出伤口来，他甚至看都不看，皱眉道：“还能再撑二十分钟。”

　　“应该够了，当然，是在他们过分自信的前提下，”巴登手里也拿着把小巧手枪，他被五人包围在墙角，手臂上的表滴滴作响。

　　莱恩简直要绝望了，广场中到处都是失去理智而互相攻击的人，哭喊声、哀嚎声不绝于耳，莱恩快速地将个走散的小男孩抱到一边，见他哭得起劲，心道和他一起哭算了。

　　“凯特！”莱恩大喊，声音瞬间被掩盖，他简直要疯了，就在这时，他看见不远处小巷的地上——那是一个小望远镜，不久前，他还见过他。再顾不得其他了，莱恩左右看看，快速抱起小孩，有个披着斗篷的高大男人正避着众人匆匆走过。

　　“打扰了先生麻烦你照顾他一下十分感谢主保佑您！”快速地丢完一串，莱恩只记得他中分刘海下略显错愕的黑色眼神，见他抱住小孩，再顾不得更多，冲向小巷内。

　　一定就在前面，那个蠢货……莱恩恶狠狠地想，等找到他了肯定要好好骂他一顿，愈近时，枪声忽然清晰了起来，莱恩猛然警觉起来，他缓慢而谨慎地露出眼睛，迎面而来的，是朝他方向直冲而来的凯特！

　　他身上的夹克不在威风，头发混乱成一片，因为看到忽然出现的莱恩而稍微放慢了速度，在利恩眼中，远处，士兵举起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个方向。

　　仿佛回到了那个暴雨的夜晚，无数电流、网格、画面闪现而过，紧接着回归现实，周遭的一切陷入凝滞，一颗子弹旋转而来，莱恩抓住了时间的尾巴，迎身而上，冲到凯特身前，甚至能看到他脸上还未褪去的恐惧。
　　就在莱恩触到凯特的那瞬间，二人的身体如同水纹波动起来，子弹旋转着穿过凯特的后心，随后远远地飘去，撞向前方的墙壁。就在这瞬间，指针被猛地拨正，莱恩猛然回到现实，他的血液奔涌，心脏狂跳得直要从喉咙里呕出来。

　　“你……”凯特喘息道，“先走！回去说！”莱恩抓住他的手，猛地向家里去了。

　　汉斯府，议事厅，凯特的小腿上捆着绷带，低着头跪在大厅正中，汉斯面有愠色，背对他站着。

　　“是谁，让你如此轻率的？我又没有和你说过，没有我的命令之前，不要轻举妄动的？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汉斯转过身来，他的两颊通红，嘴唇因为激动微微颤抖，大手扬起来，见着儿子那眼神，却迟迟打不下去，最后轻叹一声，道：“在这跪到晚上！”

　　莱恩到侧厅时，正见到安娜丽娅同母亲在说话，二人见他来了，安娜道：“快过来吧，孩子。”

　　安娜待人和善，受到府中仆人的尊敬。她温润地看着莱恩，身着件得体棉袍，端正坐着向他招手，莱恩便恭敬道：“夫人，您好。莱恩见过夫人。”他行礼，端正坐好，心里突突打鼓，茱莉亚递过个鼓励眼神来。

　　“今天的事情，我都听小凯特说过了。你做的实在很好，看来男子汉总归是会长大的！”安娜充满赞叹道，她又侧头道：“茱莉亚，时间可真是快啊！当时小莱恩还是个小跟班，摔倒了满是眼泪地跑回家来，谁能想到呢？如今竟然又如此的男子气概！”

　　“托您的洪福，太太，”茱莉亚连忙道，莱恩也马上称是，安娜又勉励他一番，最后轻声道：“凯特他舅舅送来些礼品，茱莉亚你回去时便去老管家那里领些回去。对了，小莱恩，你去帮我看看凯特，他说不得又在偷懒了，帮我督促他些。”

　　莱恩知道没他的事了，正是她们的密话时间，便识趣地向正厅去。

　　进门时，夕阳光将双腿光影拉长，凯特邋遢的身子猛然端正起来，许久不闻声音，他转过头来，见是莱恩，一脸无聊道：“你这个家伙哑巴了？还以为是我父亲……”莱恩从一旁的凳子上拿了个软垫给他垫着，蹲下身道：“他来了我同你说。”

　　二人一时有些尴尬，凯特一反常态地不敢看他，莱恩想他或许是因为落跑的丑样被自己看到了，正在暗戳戳地不满，凯特却抬头直视他：“莱恩，实在是非常地，感谢你。请接受我的感谢！”他说着就要双手并在额头磕头，莱恩吓了一跳，连忙挡住他：“你疯啦？哪有主子给下人行大礼的？”

　　“你再不是我的下人了，从此，你便是我的朋友、兄弟，或者你觉得什么称呼合适都成。得亏有你，我都听到那声枪响了……”凯特心有余悸道，他叹口气，又恶狠狠道：“那群意大利土鳖一点都不靠谱，花了老大功夫帮他们混进来，二十多个人愣是被五个人压着打？！还把正规军招来了，差点没把小爷我赔进去。”

　　莱恩静静地看着他，心道不过是个年轻人，终归避免不了这些莽撞时候。

　　晚饭是莱恩给他送的，狼吞虎咽吃完，凯特又开始抱怨身上粘腻，小腿疼痛泛了上来，偏偏不敢违背汉斯的惩戒，只怕被活活打死，直到老管家送来口信，解放般地大喊着站起，双脚无力地再度跪下，被莱恩扶住。

　　“哎，明天还要来罚跪，也不知道巴登那个老家伙有没有中枪！最好一命呜呼去了，才没让我白白受苦！”凯特一瘸一拐地走，莱恩便道：“你还是担心自己吧，说不定老爷明天生气了，来教训你一顿，”

　　“我才不怕！”凯特回到了自己地盘，便是随意道，他大方地将上衣一丢，手臂上、背上有着各色的擦伤，腿上的伤口最为严重，小腿侧面被子弹掠过，近膝窝处，幸而运气好，没有伤到根本。

　　“小……莱恩，嗯，”凯特顿了下，莱恩见他脸上似乎有些红晕，便坐在床边，问：“怎么了？”

　　“你能不能帮我打盆热水，擦擦身体。实在是不舒服，”凯特见莱恩正看着他，嘴唇刚动时候，又补充道：“当然了，你不愿意也可以，没关系的。”

　　“你坐着吧，别乱动，拉伤伤口就不好了，”莱恩微笑着起身，这小子也会有礼貌的时候？他将木盆装了热水，又拿过毛巾，试了下温度。

　　“你怎么找到我的？”凯特冷不丁道，“你的望远镜，掉在路上了，”莱恩轻轻地擦他的脸，凯特发出“嘶”声，混杂着疼和温热感带来的舒适。

　　“嗯，我当时满脑子头昏了，也没顾着你，就去跟他们汇合……”

　　听着这不算道歉的道歉，莱恩手上动作不停，反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怎样做呢？”
　　“我以为你会像我那些朋友一样，要么落跑回家，”凯特做了个滑稽的小丑动作，“然后跑来和我说，他真的很努力在找我了……”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凯特不自觉地吞咽下口水，脸上有些发红。

　　莱恩镇静道：“所以你们失败了？还要擦吗？“

　　”嗯，援军很快就到了。要，”凯特回道，莱恩便用左手撑着，低头专注。

　　“你太激动了。侧过身子来，对，小心别动，不要碰到伤口了，”莱恩有些羡慕，这真的是天赋吗？当然，他是不会表现出来的，迅速完成工作，莱恩将毛巾拧干放好，又给他倒了杯水。

　　“我回去了？”莱恩端着水，问道。

　　凯特低着头，没有回答。

　　“拜拜，明天见。”“莱恩，”凯特看着他，安静了会，露出个会心笑容来，“明天见。”

　　莱恩收拾好东西，看向天上星空耸耸肩——真是个混乱而矛盾的地方。老天啊老天，请让我过平静的生活吧！

　　晚上好像有些冷，莱恩想起来，外套放在凯特房间了，抖索着跑回偏院，已是夜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