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五 章 “你就 ...
-
“你就像是只老母鸡一般,”凯特踏着长靴,他俯下身同莱恩对视,嘴角带着笑,见莱恩侧过头,鼻里呼出热气来,“上车吧,你还在发什么呆呢?”
冬日里的寒风实在刮人,莱恩看着凯特的潇洒风衣,再看看自己身上厚厚的棉服,挪着步伐向车上去了。车夫是个未曾见过的男人,他和善地向莱恩点头,并递给他手,将他一把拉上马车。
“谢谢您,先生,”莱恩由衷道。
“不必。请坐好,马车要开了。”男人低声吩咐道,进而轻抖缰绳,在暗夜中发出灵动的响声,车轮动起来。
车厢里亮着油灯,凯特正在闭目养神,莱恩怔怔地躬着身子,想了会,坐到他对面去,便听到他说:“坐过来。”
莱恩:“你XX。”
“还冷?”凯特如同个火炉一般,他的潇洒风衣上镶着柔软皮毛,让莱恩很想去动手摸摸,但是他还是恭敬道:“还好,今天穿得厚,不冷。不然怎么被叫做母鸡呢!”
“嗬!你这小崽子还记上了?”凯特毫不掩饰地笑,他带着披风将莱恩搂进怀里,温暖如潮水般涌来,莱恩只觉一瞬间甚至无法呼吸,耳边能听到的就只是自己狂躁的心跳,艰难地吞咽下,凯特道:“好好休息,路还长。”
很久,二人都没有动作,莱恩闷闷地应声好,心道这臭少爷脾气虽然差,人还是不错的,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噔噔!
忽如其来的响声与颠簸,让莱恩不安分地动了下,他缓慢睁开眼睛,车厢里,油灯昏暗地燃成灰烬,他猛然起身,身上还盖着凯特的大衣。
糟糕,是来做事情的,怎么就睡去了!莱恩有些懊恼,连忙站起身子,卷上大衣向车下去了。
“呦。柯尔特少爷您醒啦?”凯特眼尖,见着莱恩拉开车帘子便扬声道,莱恩被他气得牙痒痒,只是手里还拿着他的风衣不好发作,便低下头告罪:“抱歉少爷,我不小心睡过了。”
就着凯特的手下车,除了车夫,还有个陌生男人正在打量他,凯特挥挥手:“别管他,我们先上去。”这时莱恩才注意到他身上只穿着制式的衬衫马甲,身下套了条黑色紧身裤,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剑。马车从背后开走,由陌生男人领路,三人向面前的建筑里去了。
如同有预料般,黑洞洞的门被打开,跨过其后,里面摆着些旧物品,数人正在低声聊天,如同看不见三人进来般。直直上了二楼的房间,男人径直将房门一关,直接道:“荣格少爷,可以收尾了。”
“不急,再等等……”凯特显然对屋子里的装饰很感兴趣,他的目光落在个珐琅纹鼻烟壶上,拿起手来把玩,男人也不恼,道:“那您觉得,接下去小的该做些什么。”
“继续,让你的人继续在南边宣传马克思的政策,再派几个混的去收买些小孩,编首歌让他们唱。就叫蠢巴登要落跑吧!哈!多有兴致的名字,我可真是个天才!”
这种名字我可以给你起几百个不重样的,莱恩腹诽道,他只觉得这两人嘀嘀咕咕的肯定无甚好事,只可怜自己半夜都难以睡个好觉,还得陪这大少爷,来这晃不着地的城郊吹冷风!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我‘尊敬的柯尔特少爷’!”凯特风度翩翩地披上他的大衣,站在门口,伸出右手行了个绅士礼,他的眼角带着些戏虐的笑意,莱恩不敢托大,赶紧起身向他弯腰告罪,凯特满意地‘哼’了声,由着莱恩跟着他回去。
这可能是莱恩经历过的,最冷的一个冬天。漫天雪白,他的目光透过窗,落在暮霭沉沉的天,浑身的热量像是要被吸走一般。
他连忙起身跑到院子里,却发现已经有人在这里了。
凯特的眼神有些意外,他似乎被莱恩的忽然到来扰乱了思绪,继而,眯起眼来,蓝色眼珠如同鳄鱼般,带着些冷漠与狡诈:“起了?”
“嗯……”莱恩正憋着想去小解,见着凯特如同见到老虎般,他想找个借口遁逃,只听凯特吩咐道:“快些去洗漱,然后和我去市政府一趟。”“好,知道了,少爷……”莱恩愣愣地看着凯特向自己房间走去。
去政府做什么?莱恩疑惑歪头,冷风一吹,马上向后院去了。
莱恩穿上最厚的外袍,绒帽从耳朵耷拉下来,他伸出手,敲门,听到应允声后推开门,被吓了一跳,凯特正端正站在门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少,少爷。我已经好了,我们出发吧?”莱恩哆嗦下嘴唇,终于道,“也就你最……”一声枪响穿过上百米距离,远远地波及过来,二人身周的空气被抽空,莱恩眼见着凯特的嘴角慢慢扬起。
“走吧,还愣着做什么?”凯特如同问到血腥味的鲨鱼,正在拼命游向那声源,莱恩的手不自觉摸摸藏在腰兜里的短匕首,感觉即将来临的,可能不是什么好处理的事情。
城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同仇敌忾而充满愤怒的呼喊声响彻天际,穿着破烂的、手臂上围着相同黑色布条的平民群情激奋,他们举起刻着标语的木牌和武器,一路向市政府游行而去,路边挤满了好奇的市民,婴儿哇哇大哭,妇女们脸上则带着恐惧不安的光。
凯特手里的玻璃杯呈着些颜色鲜艳的果酒,他稍微皱起眉头,居高临下地从二楼俯视着人群,莱恩站在他身边,为着声势浩大的游行咂舌。
“他们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莱恩下意识地问,他转头同凯特对视,他蓝眸中带着的残酷让他瞬间回到月前的那夜:这些都是凯特搞的鬼?
不,不对,应该说这些都是汉斯中校的势力在背后操作的。那他们是为了什么呢?莱恩集中精神,即使天气不好,他仍然开始动用自己主见熟悉的能力:仿佛神灵在他眼前安装了放大镜,远处,游行队伍的前端,数个壮年男子推着辆草车,其上,一人血流如注,眼看着就要不行了。血液肋下不断流出,将他身上单薄的被单染成不详的暗红色。
他应该活不过这个冬天了,莱恩说不上自己心中是什么感受,但是,这种滋味让他并不好受:为何会这样?
莱恩敏锐地注意到边缘处的一人,只因他的丑脸实在太让人注目了,他侧眼看看凯特,凯特专注于场中,他侧颜十分好看,此时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紧张,咬肌连着太阳穴周的两根薄弱青筋,在皮肤下涌动着阴谋。
“都安静,所有人,安静!”贫民们终于被阻挡了下来,凌晨从天不亮时的激愤,从城南步行而来,这势头呈星星燎原之势,让怀揣着各种悲哀情感的贫民们聚集起来。此时被市政军挡住的并不是一无所有的贫民们,而是一座亟待宣泄的活火山!
市政军领军额头上滴落汗来,他再次挥手,所有正规武力军皆将手中武器侧向边侧,他的目光扫视台下贫民,他们的眼神是麻木的、疲惫的,更多的,是一种绝望的亢奋,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甚至作为象征的胳膊上的黑巾,都斑驳的不成样子,但是领军还是觉得自己像是忽然落入饿极狮群里的羔羊,手中的武器无法保护他与部下一丝一毫。
但是他不能后退,军人的尊严以及使命,让他必须保护这个城市与国家的大脑核心。他再次确认了场中的情况,终于让幕后之人,由四个贴身亲卫请了上来。
“来了!”凯特捏着小望远镜的手指甚至微微发抖,莱恩默不作声,他眼中,被亲卫簇拥的重要人物终于露出了身影。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呢?莱恩甚至有一瞬间的呆滞,他的面容平平无奇,黑发蓝瞳,然而就在他轻轻微笑的时候,莱恩甚至感觉如同自己第一次见到名画《蒙娜丽莎》时感受到的,那种对世间人无意识散发出的善意。
“走!我们下去!”凯特带上随身的帽子帽檐往下压,又让莱恩用围巾将面容裹得严严实实,二人从角落的市民们向争端前线游走,一路上收获数人的骂声抱怨。
“我亲爱的每位市民,也许我,马克思.巴登无法认识你们所有人,但请让我代表DG政府与国会,向你们致以道歉!”巴登弯腰90度鞠躬,台下爆出嘘声来,间杂着不满地骂声,但很快被更多人的沉默同化。
“国会没有快速地制定出较好的、抵抗经济下行的政策,而我本人也无法统筹整个国会的所有力量,来完成新政策的出台。因此,我希望大家给我些时间,去争取国会最大党,纳党党首希的肯定,尽管之前的数月,我已经尽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切,只会做些诡辩之术的娘炮,又怎能带领整个政府呢?”莱恩听到凯特的发言,他察觉到了凯特背在身后的手中握的是什么——那是一把枪。他的手按住了即将拔出它的凯特,二人对视,莱恩向他示意高处的、正在巡视场中的士兵,摇了摇头,低声道:“冷静些。”
凯特冷哼了声,将手从背后拿出来,修长手指仍在颤抖。
“所有!今天的,这位亲爱公民的伤将会被医治,”莱恩见着三个白衣天使正向场中走来,背后跟着数个帮手,想来是接这病患前去医治,“而背后推波助澜的凶手,我绝不手软!”
啪!!
为首的白衣医生难以置信的低头看向自己腹部的伤口,而行凶者,正奄奄一息的趴在草床上,他的嘴角甚至还有笑,左手扣在草上,一把黑色土枪还在散着白烟。
“他……”他甚至难以组织出完整的句子,“他是骗子!”血液大片地从已经衰竭的器官、口鼻涌出来,伤者终于瞪着双眼,趴到了草床上。
场中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