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色龙》牛牛猪

29、第 二十九 章 莱恩醒

　　莱恩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夜晚。他感觉到前方传来的暖意，模糊睁眼间，壁炉里的篝火摇曳，有只散发着温暖的生物在他边上，莱恩猛然惊醒过来，见到那是一只白色大狗，伸出舌头舔了舔他，又汪了声。

　　莱恩从暖和的沙发里抽出身来，不远处，老头正在就着不亮的灯看书，听到声响，便转过头来，用沙哑的声音道：“呦，醒了？你是从哪里来的小孩，怎么会跑到我家仓库里来睡觉了。你家人呢？”

　　莱恩终于反应过来他被这老人救了，但是他不敢多说，只是谨慎地单膝跪地，低声道：“谢谢您救了我的性命，我可以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还在德国境内吗？”莱恩必须知道他是否已经逃脱地狱，

　　“并不是，小孩，你怎么连你往哪里去都不知道？这里已经是波兰境内了，离你说的地方还有很远的距离。怎么，你想去德国？那里现在可不适合去，并不是个好地方……听说他们下一步估计就是要打到这里来了，虽说这不关我们百姓的事情，但是谁知道呢？嗨……这世道！”老头摇摇头，继续看他的书，莱恩见状便问道：“您是知道什么吗？您放心，我肯定不是往那里去的，只不过我在那里活不下去了，又有人在追我……”

　　“可怜哦……听说他们做的事情都得下地狱，我活了这么久都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事情。你说我一个老头子能知道什么，无非是去镇上的时候，他们都在说：什么英、法都在袖手旁观，就任凭希吃掉周围所有能吃掉的。要我说，他们到时候就是要吃下自己种的苦果，可没救了！”

　　“老爷爷，要么你和我一起去首都吧？我必定是要去首都的，有要事要去办。您看这里离德国边境那么近，万一打起来了，您肯定会受到波及的……”莱恩十分感激这位爷爷，看他一人在此，想必也只有这条大狗为伴，便起了劝他上行的念头，有自己照顾着，说不定也能在首都谋得一条生路。

　　“我老头子走不动啦！年轻人，再说了，就算去首都了，也找不到混饭吃的行头，还不如在这里种田谋生活。再说了，老太婆的坟也要经常去打扫的，要是我走了她肯定也会寂寞的，你说是不是，亚当！”老人笑笑，大狗听话地汪了声，“我见你也不容易，留在这里帮我做些农活——开春了，事情可多着呢，这周过去后我便资助点你物资，不然你是去不到首都的。”

　　“谢谢你爷爷！”莱恩喜出望外，他总觉得天无绝人之路，抱住大狗磨蹭几下，周遭满是温暖小屋带来的舒适感觉。

　　汉斯府灯照稀疏，往日繁华的气势不再，守门的门房打了个哈欠，进屋去休息了，主客厅却还亮着灯，老汉斯手里拿着份文书看，凯特为他端上咖啡替身，随后站着，目光闪动间，落在文书上：“父亲，英、法的反应是什么。我猜，也应该是没有反对，是吗？”

　　“你猜的没有错，”汉斯的头发白了一半，夹杂在黑发之间，显得更加苍老，政局上对他的攻讦愈发多起来，甚至让他无法应付，而这一切，更落在凯特眼中。

　　他却明白，这一切的原因，正是他自己：在这最终内卷的局面之下，谁手里的筹码越多，弱点越少，谁就越能在混乱的局势中争抢到更多的权利和优势。

　　而他，是一个混血，这个最大的弱点让汉斯被一众政敌穷追猛打，几乎无任何还手之力。已经是时间了，他不能再成为汉斯的弱点。

　　“这次的波兰之战，让我去吧，父亲。”凯特忽然出声道，汉斯没有回他，但是他的手捏着文书在颤抖，随后轻轻合上书放在桌面，汉斯道：“你是不是觉得，父亲保不住你了？”

　　“并不……”凯特不敢看汉斯的眼睛：“只不过，在这个注定要毁灭的噩梦毁灭我们之前，我希望您能活下来，父亲……即使付出一些代价，也许我会受伤，会流血，甚至死在战场上，但是！您能活下来，我说不定也行，然后，我们一起到美国去找到母亲……”

　　“够了！”汉斯猛地拍桌，咖啡杯一震，洒出一半来，淌在桌子上，一滴滴落在地上。凯特仿佛从梦中被惊醒一半，没有人去整理，他们互相静静地看着，近二十年的父子亲缘，让他们不必说话都知道彼此想要说的话是什么。

　　但是汉斯仍然道：“你知道你所奢望的一切都已经是不可能的。即使他们是错的，他们未来将会被定在耻辱柱上，但是！我们无法脱离，这就是你父亲我的宿命，我能做的，只能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保着你，让你尽可能活下去。再之后，如果再见不到安娜，她也不会再怪罪我了吧……”

　　“父亲！”凯特锵然道。

　　“不要说了，我的意思已经决定……”汉斯站起身，摇摇欲坠的他扶了一下椅子，没有摔倒，却看见凯特向他跪下，哭着道：“我再也不愿意因为我的懦弱，而让父亲您也离开！母亲离开了，莱恩也被抓走了，如果只是父亲去前线，去政治里厮杀，而我躲在最后面，只是祈祷的话，那么父亲您必然也会离开我的！现在，我，让.荣格.凯特！请求父亲您让我去战场，让我为了荣格家族的未来而战！”

　　“即使你会因此身亡？”汉斯冷冷地看着他。

　　“即使我因此身亡，荣格家族在这场乱局中覆灭，我也不负家族的荣耀。”凯特泪眼直视着汉斯，见到他慢慢走近，用手搀扶起凯特，甚至凯特的身高比汉斯还高过一个头。

　　“我的儿子，你真正是个男人了。”汉斯抱住了凯特，就像是十几年前他们如此做的一般，他随手抹下眼角：“当然，去做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当然，在那之前，让父亲再给你一点东西。”

　　“喏，这是答应给你的，”老人从大狗身上取下包裹，他将包袱递给莱恩，随后不舍道：“小孩，你路上多注意点安全，走大道上。先往东走到城镇上，记得不要被老油子骗走了你的钱！乘上去波兹南的火车一路向东，到达罗兹，你估摸着就离华沙不远了！”

　　“谢谢您！”莱恩将包裹背好，又接过老人递过来的银元，他忽然觉得十分惆怅，此去经年，或许再见不到老人和大狗，他上前拥抱他们：“我把酒留在床下的包袱里了，爷爷你记得去拿。”

　　“晓得了晓得了！”老人乐呵呵地推开他，随手抹了下眼睛，他继续道：“再往东北乘上火车，你就可以直达华沙了。这些钱应该够车费的，我也几十年没有出去过了，嗨，也不知道华沙变成什么样子！快出发吧，趁着太阳还挂着！”

　　“再见爷爷，再见亚当……”莱恩一步三回头，广袤的原野上万物复苏，青草从沉寂了一整个冬天的落寞土地中探出头来，随着莱恩的脚步不断远去，爷爷的身影和亚当的叫声不断远去，他们隐没在这世外桃源里，风与青山之间，莱恩擦干流下的眼泪，他沿着两道青葱不断往前。

　　春天，来了。

　　莱恩到得周遭的城镇，居民听说他是老人介绍来的，非常热情地邀请他乘上马车一起进城，莱恩便帮他一起装卸了货物，马车主十分高兴，到了最近的火车站，将他亲自送上车，还递给他张名片，让他如果到了波兹南，有任何问题就去找他的兄弟。

　　“你记住哈，大城市里的人大多是狡猾的，不要太相信人。如果实在没办法了，记得去找名片上的人。他会帮你！”马车主人高马大地从火车窗户探进半身来嘱咐道，见到火车要开了，他连忙后退，又站在原地向莱恩脱礼帽致意：“祝你好运小子！”

　　“也祝你好运！先生！”莱恩双手作桶状在嘴边大喊，他快乐地挥手，远处的汽笛传来声响，火车开向去往波兹南的铁轨。就在此时，陌生的兴奋感逐渐远去的时候，这让莱恩想起了遥远的柏林。两边的道路不断远去，整整两天的火车后，他在波兹南的火车站出口不知所述。

　　穿着各式各样的马车夫皆凑了上来：“嘿坐车吗？”“坐车便宜的……”莱恩不胜其扰，霎时间，不远处还有车夫和气盛的旅客打起来了，更有好几个同伴涌了上去，拉住旅客又趁机下黑手好几圈，场面更加混乱。

　　莱恩挤过人群，下意识回身摸摸，行囊已然不见，当下魂飞魄散，冲回刚才的地方，保卫已经将场子肃静，见他探头探脑地，一听说是丢东西了便将莱恩打发了。

　　“笑话，火车站丢东西找不到不是最常见的？别烦小孩，快走开！”保卫如是说道，拉起围场的标志。

　　幸好钱留在了衣服上的暗格里，莱恩在道路中央来回看看，天色暗了下来，莱恩踌躇着，要不花点钱去住店？但是不清楚到时候去华沙的路上是否够花费。

　　正在暗格里摩挲时，莱恩摸到张卡片一般的东西：马车主送他的名片，上面写着：“罗恩.内舍，家具装饰与灯具。华纳大街32号”

　　莱恩找了巡逻的警卫问路，一路寻着过去，只见巨大的招牌上写着“罗恩家具”，右边有个小箭头，只想狭小巷子里的一栋两层结构房子。

　　莱恩心道这房子的建造方式可真是独特，一边向前，大门仍然是木门结构，他踌躇了下，抬起手来。

　　“所以你觉得，如果真正开战了，波兰能够撑多久？”罗恩捏着他精心修整过的小胡子，他在地图上指点，又摇摇头，听到对面道：“估摸着三天之内，必定是全境陷落的，希这个人像是毒蛇一样，必然是追求一击致命……”

　　“那你说说怎么办呢？路易士……”罗恩将棋盘上的模型数量又加了上去，“希至少有两千辆坦克和飞机，而我们却只有八百，飞机更少了……英国佬和法国佬真的不管吗？他们的脑子都被狗啃过了是吗？到时候波兰一被吃掉，他们马上就要被希盯上……”

　　斯考特抿紧嘴唇，他从沙发里站起身来，走到棋盘前，局势中，蓝方已经被红方的坦克彻底碾压，并且代表华沙的旗帜已经被拔掉。他摇摇头，道：“我会再问问总部，但是华沙的组织力量必须撤离，希望能够申请下来专机……”

　　哒哒哒……

　　敲门声传来，两个人马上止住了动作，互相对视了下，罗恩开口道：“是哪位？”

　　“你好，是罗恩，戈斯曼让我来的。实在抱歉，我叫做莱恩，”斯考特向他点点头，罗恩便起身，把棋盘推到暗处，斯考特站到边上吗，静静地看着门被打开，莱恩走了进来。

　　他的瞳孔一瞬间长大，随后便听到莱恩道：“你好，非常抱歉我的行李在火车站丢了，今天要麻烦你，需要在你这里休息一晚。”

　　“你怎么会在这里！柏林发生了什么事情？”斯考特从暗处出现，莱恩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下意识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喂喂，路易士，你认识这个小孩？”

　　时间被一下子拉回到那个暗夜，莱恩看着老狗远去：“根据路易士的情报……”
　　几乎是一瞬间，莱恩扑进了斯考特的怀里，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老狗死了！路易士你知道吗？老狗死了！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莱恩的声音慢慢变成了哭腔。

　　斯考特的手慢慢落下来，一下下拍打着莱恩的背，他看向疑惑的罗恩，摆摆手表示他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