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色龙》牛牛猪

28、第 二十八 章 莱恩已

　　莱恩已经数不清过去多少日子了，他估摸着有小一个月，他仍然在重复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宿舍，和采石场。莱恩几乎失去了自己的感官，充斥大脑的只有饥饿一种感觉，临近中午时分，他十分期待自己的午餐——即使那只有一点点的烂炖菜，还有片硬面包，但是莱恩仍然觉得那是十分不错的美味。

　　逃亡计划被不断延后，这里的监视实在是太过严密，莱恩白天找不到一点机会，每个地方都有士兵在站岗并监视他们，只要有人敢不去老实地劳动，招来的就是枪托的攻击，莱恩数次见到被枪托击倒的人，但是他们都很快爬起来再不敢偷懒。

　　宿舍里的人换了一波，又来了新人，所有人都处于一种麻木的状态，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将会是什么，更不知道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等着自己。所以他们只能麻木的生活在这里，每天期待着可怜的一点点食物。

　　而北边的军管区，时不时便飘来迷人的香气——那是肉制品的香气，莱恩下意识地舔舔嘴唇，他已经非常久没有吃过任何肉了，脑海里充斥着各种美味的画面，而尖锐的铃声唤醒了他。

　　午饭时间到了。

　　莱恩排着队上交矿铲，他注意到前面有个穿着围裙的女生，正在士兵的陪同下沿着队列往这边走过来，耳朵已经捕捉到了他们的谈话：是的，那个蠢货居然敢偷吃上校的罐头，真是不知死活……哦你说这些人怎么没一个看的顺眼的！都是些懒骨头！臭虫一般的生物……

　　声音愈发近了，莱恩小心地打量她——是个女孩，脸上有些雀斑，红扑扑的脸颊十分可爱，但是此时嘴唇上下闭合间，令人恼怒的话语却不住而来：“啧啧，如果这里不行的话，我想我还是去新一批的人里面看看吧……”

　　她走过去了，莱恩稍微别过头，不想让这个讨厌鬼看见。

　　“等等……”女孩的声音道，她倒退回来，陪同的士兵笑着问道：“怎么了茱莉亚，你看到感兴趣的了？”“闭上你的嘴科斯特！”女孩恶狠狠道，她退回到莱恩面前，问道：“喂！转过脸来！”莱恩便听从她的话转过来，女孩笑了起来，大声道：“还挺白净的！哈哈，混血种吗？”

　　“是的，女士，”莱恩稍微低下眉眼，顺从地答道。

　　“果然是混血种，身上没有那群恶心的纯血，那种让人作呕的臭味！”女孩做了个鬼脸，周围的士兵都大笑起来，莱恩咬紧牙关，但是没有任何表情。队列仍然十分安静，其他人都交上自己的工具，等待放饭。

　　“行了，好不容易找到个混血种还挺顺眼的，就他了，科斯特，记得把他的名单拿给我，我可要去午休了~”茱莉亚打了个哈欠道，被称为科斯特的男人便靠过来，讨好的笑笑，又轻拍了下她的裙子，惹来白眼和周遭士兵的嘲笑，二人亲亲热热的走了。

　　莱恩听着他们的话，心道：这或许是个机会。

　　他仍然住在群体宿舍，但是那些陌生的舍友总是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更有人阴阳怪气道：“你在这厨房里，可是美滋滋了对吧？各种吃食不总是要昧下一份？”莱恩一边擦脸冷冷道：“上一个偷东西的人已经进密室了，你们也想去试试看？”

　　没人再搭理他，间或着几声嗤笑。

　　莱恩已经知道‘去密室’代表着什么含义，那是折磨的象征，各种刑罚，只要是用于满足于士兵们的实验需求，抑或仅仅是他们的恶趣味，只要进了密室，任何人都不再可能完整地出来。

　　莱恩心道：那么我的机会，也只有一次。
　　整个厨房内，基本都是女人，而他则被分配到了运送菜肴的活，更有个老油子带着他出了趟泔水，便把这个苦差事全部交给他，莱恩没说什么，默默接受了。他敏锐地感受到这是个机会——那些士官一定不会注意到少了一块面包，亦或者一小瓶酒，而自己，也可以趁着出泔水的时候，在野外将偷出来的物资埋藏起来。

　　只要趁着天气回暖的时候，这个时候食物还不会那么快地腐败，那么他就可以趁着出泔水的时机逃跑。也因此，莱恩在接下去的日子里逆来顺受，即使是最为严格的茱莉亚，也无法从他顺从的神情中，看出他胆大包天的逃亡计划。

　　毕竟密室里传来的惨叫还有士兵手中黑洞洞的枪管，都不是一种摆设，而会让所有胆敢有二心的杂血种知道，在这里劳动至死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莱恩用一块细碎的小石子在床头刻下第十二个正字，这是他来到这个可怕地方的第二个月整，刚经历过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这个宿舍里又被拖出去一大波人，但是莱恩已经管不上这些了。他盯着黑峻峻的天花板，不住盘算自己的物资能够支撑几天，

　　四块面包，一小包封肉和香肠，一小罐头的鱼，还有两瓶酒——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甚至在偷酒的时候差一些被发现，要不是那个士兵被另外的人分散了注意力，莱恩甚至无法想象自己的结局，

　　但是已经足够了，凭着他的体质，只要不是运气太差遇到了暴风雪或者是猛兽，他一定能够逃脱这个可怕的地方……

　　宿舍里哀嚎声不断，有个男人被打断了腿，瘫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莱恩投去一眼，随后闭上眼睛：我一定要活下去，他们还在等我……

　　今日天空中飘着薄雾，莱恩安分地送完餐车，又将餐车交接给茱莉亚。他今天穿上了自己的所有衣服，显得有些肿，茱莉亚便不屑道：“看看你那个样子，这个天气这么怕冷？”

　　“是的，女士，”莱恩低下头，双手交叠在一起，弓着身子道，茱莉亚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四周瞅瞅，抽了件破外套给他：“那个倒霉鬼的东宫怎么还在这里！快拿走，烦死了！”她转身走了，莱恩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出声。

　　守门的士兵正在聊天，神采飞扬着，见到熟悉的身影走过来，便道：“今天外面起雾了，注意着点不要摔倒，错过时间回来，听到没？”莱恩便回道：“好的阁下。”

　　他推着比自己高一头的泔水桶，周围士兵都捏着鼻子避开，顺着已经无数遍在脑海中演练过的路线，莱恩此刻将感官范围开到最大——五步之后有一个暗哨，小心不要有任何异样让他发现……前面有只警犬，该死的，希望那包东西没有被发现，更何况今天我身上还带着最后的一点物资——两块火石，还有中午偷到的两块干酪。

　　被设定好的泔水坑在营地的右边，莱恩更贴近了点泔水桶，那个军官站在原地没有过来，远远地避开。薄雾很好地阻挡了所有人的视线，莱恩走出很远后，才看到往日里的目的地。

　　他下意识地往回看，再没有什么人了，感官世界中，周遭十分安静，甚至只有他逐渐变快的心跳，真让他想起前世玩的恐怖游戏，也是在这种境地之下，恐怖的变异生物就会在这一瞬间扑到你的脸上！

　　脑海中有两个声音不断在争辩：快逃，在这里这有死路一条……快回去，如果被抓到了不会有好下场的……

　　然而前者的声音在莱恩的世界里愈发扩大，等到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掘开地面埋的土，将包袱背到了身后。远处树上的一只黑色的鸟好奇地同莱恩对视，就在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莱恩的脑海里炸响！

　　跑！快逃，逃到他们再也无法追到的地方，逃出这片地狱，快，逃出去你就可以活下去！。

　　莱恩冲入森林，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跑得这么快，但是他一刻都不敢停下来，风声夹杂着树枝划在厚外套的声音，莱恩甚至不敢往后看，生怕自己的勇气在追兵面前一散而尽。

　　疯狂冲过大片森林，迎面而来的则是开阔地，莱恩喘着粗气，他的视野里，出现了洁白岩石堆积成的教堂，这是一座十分小的，已经被废弃的教堂，莱恩愣愣地向前，见到天使撑开了双手。

　　希站在演讲席上，他撑开双手，仿佛要拥抱他演讲里，正在遭受水深火热的人民：“我们身在但泽走廊的同胞，正在遭受波兰无情的对待……我们对此表示强烈地谴责，也因此，帝国将不会放弃国土的任何部分，并将会出兵，将我们的同胞纳入帝国的羽翼之下！”

　　凯特冷冷地看着电视内，因为演讲而狂欢的人，他拿出瓶酒，打开瓶盖，从高处看向远方城郊的森林。

　　无处不在的寒冷向莱恩袭来，所幸他今天找到了避风处，他拧开烈酒的瓶盖，小心地抿了口，表情变得十分狰狞，但是暖意瞬间从食道蔓延至胃部，他裹紧了自己的行李，小心翼翼地拿出根香肠吃了起来。
　　这是他逃亡的第二天，莱恩确信自己已经脱离了D军的控制范围，只不过自己可能已经在森林里迷路了，他只能在每棵树上刻上标记，让自己不要走向错误的方向。幸好现在是寒冷的冬天，并没有可怕的毒虫的无处不在的小生物，莱恩还是十分小心，他将裸露的皮肤遮好，避免散失热量和划伤，随后眯了会眼睛。

　　莱恩十分清楚自己并不能睡着，他活动着自己的手，在烈酒的帮助下仍然勉强维持着清醒，待到天空晨昏交接之时，天际飘荡着几粒星籽，湛蓝的天空亘古不变，莱恩便按着启明星的指引，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划地破破烂烂，幸而最后还拿到一件御寒的外套，不然必然要被划伤，莱恩的情绪已经十分麻木，仅剩着点生存的心念来支撑他，在这仿佛无边无际的大森林里前进。

　　前面树木之间的间隙仿佛开阔了些，莱恩振奋了下精神，他拿出行囊里的酒再喝了口，努力甩甩头保持清醒，他随手将酒瓶一丢，向前方光亮处冲去！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天空铺上一层锦缎，空中雾气蒙蒙，莱恩身上满是露水，脸上有不明显已经愈合的划痕，他站在森林的出口，此处是个坡度较缓的高坡，愿望而去，则是遍地的农田和闪烁着昏黄灯光的村庄，莱恩难以置信地揉揉眼睛，他的泪水涌出但是自己却浑然不觉，脚上再没力气，眼中仅有这片黄色，

　　汪汪！大狗仿佛闻到了什么，不住地向主人示意，它带着农户主向房后走去，只见堆成的草堆之间，掩映着个如同乞丐的人，让农户主不由得摇摇头。

　　莱恩双手紧紧地抓着包裹，在温暖的草堆包裹之中，已经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