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色龙》牛牛猪

26、第 二十六 章 这是莱

　　这是莱恩的第二次行军，不同于第一次，他们趁着夜色悄默默前行，这次D军气势昂扬，第一线的集团坦克已经将捷克整个梨过了一遍，莱恩甚至听到了传闻：捷克妄图使用骑兵来对抗坦克。这让他想像了一下战场上的一面倒场景，一时间也不知是为谁感叹。

　　穿过国境线——尽管那只是用石碑立起来的，甚至还有大兵在上面涂鸦，滑稽的笑脸让莱恩驻足。他看向地面，从这里开始，战火地侵蚀开始体现出来，乌黑的，被履带碾过的无机质土地散乱，原本该有的植物荡然一空。天地间灰色一片，漫天沙尘纷飞，时不时便迷人眼。

　　莱恩蹲下，用手指捻起一点土壤，他将土碾碎，灰尘随风飘扬，手指因为干硬感受到点刺痛。

　　凯特走到他身边，静静地陪他看着远方的土地，这里并不是他们的故乡，却很快就要成为未来国土的一部分，这种陌生感让莱恩感到不真实。“接下去你要做好准备，会有一些你无法接受的事情发生。不要冲动。”凯特叮嘱道。

　　远处有士官在呼叫着集合，他们这队懒散的公子哥便慢吞吞拿起行李，上了行军的载重车辆。莱恩看着凯特远去的背影，眼中神采一闪而过。

　　很快莱恩就知道为什么凯特要提前叮嘱他。

　　莱恩见到过那种眼神——在农村时，即将被宰杀的牛羊，它们被迫跪着，铁锤就这么直愣愣地往下砸，发出闷响，它们的眼神盯着人，直让人发抖而不敢直视，只得避开。莱恩看着远方的小屋，一个小孩抱着另外一个更小的婴孩，他远远地盯着这里，眼神复杂，让莱恩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卡车率先驶向捷克的西北城市——利贝雷茨，莱恩看到成片的铁厂仍然在持续运转，然而他们的主人已经更换。城内寂静一片，临近军营处却是锣鼓漫天——他们在庆祝捷克首都已经被完全攻克并占领，今夜将是首都的狂欢夜——当然，少不了他们最喜爱的娱乐节目，此时营内的军官们正在观看跳舞节目，与此同时，整个城市都在进行各式各样的娱乐节目。

　　莱恩站在高处的钟楼，从此处可以俯视这个城市的整体景观：远处的钢厂仍在不停运转，在围绕市中心广场的繁荣区，是各色的女郎挽着男伴，当然，更远处则是暗淡的灯光——那是居民区，在这次闪电侵略中，他们是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批。

　　暗淡的灯光凄凄惨惨，莱恩不想再看，他背过身子，用双肘撑在高塔上，看着向他走来的凯特。凯特一身便服，卸下穿着数日的军装，他手里拿着两瓶酒——这是他们数日来的第一次独处，这里漆黑的环境更营造出一种暧昧的氛围，这让莱恩脸上发烫，也不确定凯特是否看见。

　　“喝点？”凯特扒开瓶盖，将啤酒递给莱恩，他仰头喝了口，喉结上下滑动，随后一抹嘴，走到莱恩身边，轻声道：“捷克已经被占领了，他好像快赢了。”

　　“你好像很高兴——你当然应该高兴的，毕竟你们一个阵营的，他赢了肯定是最好的，”莱恩忍不住刺了他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不过看你的表情，事实并不是这样。”

　　“你说的没错，我一点都不开心。”凯特扯着嘴角，眼睛却没有笑意，看起来更像是苦笑。他漫无目的地在城中的灿烂灯光中巡视，仿佛在找一个焦点：“我甚至不敢想他们在首都做出的事情——那群禽兽是绝对不会放过胆敢抵抗他们的人的，任何有威胁的人和物都会被粉碎、清空。”

　　“这不是他们一贯的作风嘛？”莱恩大口灌酒，笑道。“不，不是的，他们以前并不这样，至少并不这么残暴。你就当我是在为他们开脱吧。不说这些了，我们喝酒。”凯特甩甩头，像是要把这些烦恼都甩到脑后，他与莱恩碰瓶，二人一口气把酒瓶吹干。
　　“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回去？”莱恩放下空酒瓶，城中狂欢已到极点，他甚至能听到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尖叫，然而这些他都不在乎，此时他只想回到柏林老家，然后和凯特吃上一顿家里的饭。

　　“两天，两天后我会向他启程，然后我们就搭着大巴回去，时间会很快的。”凯特的眼神有点迷茫，他念叨道：“今晚和我一起回去吗？”

　　莱恩的心脏快速地跳动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几乎一瞬间就要脱口而出而答应他。但是莱恩及时止住了，他轻轻摇摇头，笑起来道：“不。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不要吹风。”

　　莱恩一步步走下塔楼，他感觉到身后的人动了一下，脚步也因此一顿。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连呼吸声都十分平静。莱恩深吸一口气，他一步步数着楼梯，直到到达楼底，抬头看向塔楼的顶处，只能看见石头格纹密密麻麻，像是成群的荆棘灌木，阻挡了沼泽和林地。

　　这是莱恩回到柏林的第三天，雪厚到了极致，甚至会有醉酒人在街道上受冻而死。莱恩远远地看着那个扒开自己外套的男人，脸上还带着不自然的红晕。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自己裹紧，随后向约定的地点继续前行。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是很多事情都在捷克之战后改变。大局势形成了诡异的平衡，DG潜伏起来，如同沼泽里已经吞下硕大猎物的巨蟒，暂时蛰伏消化猎物。谁也不知道它会何时无声无息地游出来并一口吞下下一个目标，所有人都在祈祷，那个倒霉蛋不会是自己。

　　柏林的防控也有所放松，夜晚的街上多了些醉酒的人。莱恩小心拐进约定好的街角，他有些心急，已经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他并不确定老狗会不会继续等他。

　　他微笑起来，黑暗中一个人影潜伏着，这是莱恩熟悉的身影，他准备悄悄靠近，却被莱恩开口道：“我看到你了，老狗。”

　　老狗从黑暗中走出来，他的眼神带着无奈道：“你小子眼睛够利的……”他手上打了石膏，对莱恩的笑容却是有点勉强。莱恩连忙往前扶住他，问道：“这是怎么了？”

　　“没事，前几天任务出了点瑕疵……好了，这次你做得非常好，上面的反馈，这次你的情报挽救了一批后备的物资，还让我们的十五位特工免于暴露！”老狗用好的手拍拍莱恩的肩膀，见到他笑起来，也忍不住微笑起来，但是他很快地收住笑容，低声道：“但是我们没有时间详细谈了，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

　　莱恩心情激荡，感觉到之前做的一切，在能够拯救同样理想的同胞生命的同时，也得到了价值的肯定。他迫不及待地看着老狗，见到老狗从怀里掏出封信件，便快速接过。

　　“根据路易士的情报——他是我们的多年好友了，游荡在波兰至柏林一带的任何地点。我们的情报机构位置可能已经泄露，布劳希奇手下的老头已经在策划对我们的行动了。变色龙，你这段时间做得很好，但是现在，我要你收紧所有的羽翼，好好地保存住自己。”老狗严肃道，他摸摸莱恩的头发，眼神凝重。

　　“那你呢？”莱恩已经快速浏览完信件上的内容，“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任务要去完成，我能帮助你吗？”“也许不能，我的孩子，”
　　老狗微笑道：“变色龙，希望战争结束之后，能够在美国见到你。我到时候会在旧金山定居——那是我很喜欢的一座城市，也欢迎你来找我。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老狗……”莱恩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老狗的眼神让他知道，无需多言，他向前努力地抱住老狗，感受到老狗的手臂轻拍他的背，“你放心，我已经得到了品脱的情报，他拿到了对我们而言非常重要的资料——希望这份资料能够救下更多的人。好了，保重！”老狗头也不回地没入黑暗，莱恩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远去，眉头的阴郁却飘散不去。

　　午夜时分，远处传来声犬吠，城南已经重建了许多部分，只是还略显荒芜。此处的一栋危楼摇摇欲坠，老狗在黑暗中行走，身影如同硕大的人型蝙蝠，黑影偶尔掠过昏黄路灯下。

　　绵绵细雪将月夜掩盖，老狗继续向目标地点前进，周围十分寂静，他在围墙后静候了一会，直到两个太保走远后，方才出去，待到危楼后的避风场所，老狗蹲下来，抽出烟耐心等待。

　　他忽然听到脚步声，手下意识地伸向腰侧，紧接着，穿着风衣的人影走来，他在昏黄灯光中寻找了会，紧接着，面向光，是带着口罩的高大身影，他找到了老狗的位置，双手伸向空中，示意自己并没有威胁，随后，他慢慢走到了老狗面前，二人直直地对视。

　　“很高兴见到你，老狗，没想到你长这样。”高大男子轻声道，他的淡黄色卷发在灯光下显得十分温暖，他看着老狗，听到后者回答道：“我也是。为什么这次想要当面传达？品脱？”

　　“因为这份材料太重要，我并不想让它有流入无关人等手中的可能。另外，你什么时候撤离？”他从夹着的公文包里抽出文件，然后缓慢而谨慎地递给老狗，老狗接过，翻了几页，轻声道：“还没有计划，路易士给到我的信息是暂时蛰伏，当然，希那里的打算我还不清楚。”
　　“他们可能会在这个月发起一次大清洗——这个我并不是非常确定。另外，螺丝和扳手给我的信息是，总部希望你向波兰撤离，那里会是我们的安全藏身地。总部不希望奥托.里曼的悲剧再次上演。”品脱点点头，黄皮肤上，坑坑洼洼的痘印被表情带动着上下搏动。

　　老狗静了一瞬间，一丝冬日寒风席卷而过，然后他回答道：“如果你得到的信息是准确的，那我确实要通知路易士了。辛苦了，你还有其他信息要沟通吗？”他的小拇指不自觉地抽动了下，走上前，像是要拍拍品脱的肩膀，以示安慰。

　　下一刻，几乎是同时，老狗变掌为劈式，品脱往后退开，老狗一击不成，欺身而上，变掌为拳，连续地直冲与肘击暴风雨一般袭向品脱，最后一抓划破品脱脸上皮肤，黄白相间，显得十分可怖。

　　老狗已借着品脱后退之时机，避着墙角往南部混乱区跑去，只要进入无人监管地区……

　　‘砰！’一枚子弹旋转着击中老狗的额头，开出个血洞来，他不由自主地随着冲击力向后倒去，手中的文件散得飞舞起来，同血映衬着，交织成红白两色，血滴落在白纸上，像是绽放出的冬日里的梅花。

　　老狗嘴角涌出血来，随后，身上的弹孔血液潺潺不停，周围的暗处，近十个太保全副武装地从黑夜中出现，品脱慢慢地走上前来，他慢条斯理地撕掉脸上的黄褐色伪装，露出白皙的面容来。

　　“洛基中校，他死了。”旁边有太保说道，凯德文.洛基微笑起来，他半蹲着身子，开始细细地检查自己的战利品。

　　老狗睁着眼睛，漫天的小雪已经变大，在他散去光芒的瞳孔中飘舞，而后，慢慢地将他掩埋，就像是温柔的大地母亲，将他拥抱住，带向温暖的彼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