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色龙》牛牛猪

25、第 二十五 章 老狗难

　　老狗难以置信地借着路灯的光，细细端详手中的册子，他的目光在册子和莱恩的脸上来回巡视，最后将册子合起来，走到莱恩身边重重地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就连里曼都都会为你而高兴，如果他还在。”

　　“可是老狗，我并不能确认这份册子是否完全正确，毕竟当时太慌乱了，而且他摆在保险柜里的也不一定是我们需要的东西——话说这是什么？”莱恩指指册子，他耸耸肩表示疑惑，老狗笑了起来，他的眼神透过莱恩，仿佛看到了其他东西：“这当然是我们需要的东西——这是一份电报密码，当然，是D军现在在用的，这轮不到我去识别——我们的任务，只是得到它，然后将这个玩意传递给情报部的那些天才去破解。”

　　“原来是这样……”莱恩点点头，他回想起那些如同蝌蚪的古老文字般的东西，竟然能用作现代情报机的翻译脚本。莱恩忽然想起什么，他抿紧嘴唇，对老狗道：“但是你让我找的东西我没有找到——你说的那个叫扳机的小玩意。是不是拜耳猜到我们会来，所以藏起来了？我在保险柜里看到又个很奇特的空盒……”

　　老狗的眼神迟疑起来，他摸了摸下巴，点点头道：“没事的，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并不排除这种可能，当然，我有更大胆一些的猜测，不过这还要点时间去验证……”老狗将册子收好：“你接下去去到捷克的时候也必须注意安全，小心地躲在那家少爷的后面，想必是不会有大事的。我先走了，变色龙，祝你好运。”

　　“等一下！老狗，我问你个问题，”莱恩迟疑道，他见到老狗转身过来，背着光看他，眼神里带着凝重和悲悯，“如果我被党卫军发现了，我家少爷会怎么样？”

　　老狗很久都没有说话，他就这么直直地看着莱恩，直到莱恩别过头去，他才开口道：“遵循你的内心，变色龙。每个人都会有他的使命去做，即使是明知必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好了，品脱还在等我的消息。再见。”

　　莱恩目送他远去，此刻他心中有种非常强烈的感觉：他想见到凯特，想同他说说话。但是他就这么站在原地，直到天际暮霭将他笼罩，他的身形也随着黑夜隐去。

　　这是莱恩的第二次出发，相较于上次的盛大欢送，这次只有几个仆从簇拥着汉斯老爷，他的头发中夹杂着几根白发，穿着制式军服，背着手看他们两个。

　　莱恩侧头看凯特，凯特已经背上了大行军包，他的靴子擦得蹭亮，顺着大长腿往上，是紧绷着的腿裤和健壮的上身。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好好保重，我们家里见。”汉斯向二人敬礼，莱恩和凯特马上回礼，随后凯特便率先上了马车，莱恩跟着上马车，从窗帘的位置向汉斯招手，他一时间感觉到十分惆怅，直到看不见汉斯才收回目光，看见凯特正无声地流泪，连忙拿出手帕去帮他擦拭。

　　“没事的，不用管我……”凯特顺手接过帕子，他闭上眼睛，仿佛在沉思什么，莱恩也不扰他，二人享受这难得的平静。

　　“我只是担心，父亲一个人留在这里，一定是会遭受很多不公平的对待，尤其是在他送走了母亲之后，这已经成为了他的政敌攻击他的筹码……之前的宴会上，往日较好的几位叔叔都表现出非常暧昧的态度，我猜想应该是拜耳搞得事情，”凯特开口慢慢说道，“但是我留在柏林并不能帮上什么忙，反倒是因为自己的血脉拖累了他。”

　　莱恩坐到他身边，搭着凯特的背轻拍他，感觉到他紧绷的身子稍微松弛下来，他说不出话来安慰，只能用行动去解释。

　　“这次上战场必然是不会有危险的，我猜想父亲是想再拖一阵子，等到风头过去了，再送我们乘飞机去国外……”凯特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因为悲伤和泪水显得十分柔和，不复往常的锐利：“到时候我就会送你走——你不是一直想到国外生活吗？”
　　“那你呢？”莱恩的目光闪烁，他不敢直视凯特的眼神，“我不会走的，父亲的位置决定了他只可能留在这里，我作为他的儿子，不会留他一个人。”凯特解释道，他压低声音“当然，可能也是因为你的影响，我已经看到这个庞大帝国之下，隐藏着的是什么样可怕的本质，也因此，即使我死后是要下地狱的，我也绝不愿让更多人因为我而死。”

　　“你可以不去做的，凯特，相信我，你可以……”莱恩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组织的事情，但是他看着凯特的眼神，终于止住了话。凯特极其缓慢地摇头，“不，我不行，如果我不做，那么我就是两面派：其他国家的人不会信任我，同时，我的父亲也会因为我遭受灭顶之灾，他们会将我抓起来，当做背叛的典型事例。我恐惧，当然更多的，是我无处可逃。”

　　“可……”

　　“少爷，我们到了！”车厢外传来大声的呼喊声，凯特率先起身，拿起包裹，他下车时回看一眼，阳光洒在他的背后形成光圈，他向莱恩伸出手来：“走吧。”

　　这次他们被分到第十一团的士兵营，莱恩已经看到好几个明显不是来作战，而是来度假的公子哥，凯特注意到他的眼神，解释道：“这里被叫做贵族营，都是些三流贵族送他们的子弟来混日子的——当然能够有些更好听的名号，能在柏林传开就更好了——没有什么比战争更适合镀金的。”

　　团长是个行事严谨的中年人，见着二人的身份证明，便郑重的点点头，低声道：“许久不见汉斯阁下了，代我向他问好。”“一定。多谢您的照拂。”

　　当夜他们将在这里修整一晚，并在第二日凌晨出发前往南部前线齐陶——随后，他们将会在前线坦克群团犁过整个捷克国境之后，充当步兵军团逐步梳理并占领整个地区。

　　相较于一线士兵的炮灰命运，这份活对比起来简直是无上美差，莱恩猜想这也是有如此多的公子哥会来到这里的原因。

　　寝室是二人制的，莱恩将行囊放好，经历过懒散地集队点名，再分配宿舍后，莱恩已经觉得有些疲劳，他拿上不锈钢饭盒，看到凯特正躺在床上写着什么，便开口道：“你在写什么？要吃点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夕阳从门映照进来，凯特闻言将笔记本转过来，道：“写一些以前的的回忆，还有新地方的见闻——我觉得如果我前世肯定是个大作家……小时候父亲还带我去过捷克，我还记得那里的姑娘非常地热情，还有人送我当地的特产，只不过现在它也要沦落在战火之下了……”

　　莱恩去到食堂，没多少人的样子，想着这些人说不准都去开小灶了，带着两盒饭回到寝室，推开门时，发现凯特已经睡着了。笔记本摊开放在他的小腹上，他侧着头，夕阳给他的侧脸镶上金边。

　　莱恩小心地将饭盒放在桌上，他拿了个椅子坐到床边，仔细地看着凯特，心道这人还挺好看的，瞧这鼻子这眼睛，在之前的世界里指不定是什么大模特。但是他现在就这么静静睡着，像是个大男孩一样，这让莱恩一下子忘记了所有。

　　莱恩静了会，他伸出手想帮他把笔记本手好，正碰到时，凯特的手却比他更快，一下捏住了莱恩的手腕。他在阳光中的嘴唇带着微笑，轻声道：“你想做什么呢？”

　　“没做什么，”莱恩冷冷道，“吃饭。”

　　“其实我一直感觉你变了一个人，你知道吗，莱恩，就是明明是同一个人，但是却完全不一样了……”凯特一边收拾饭盒，一边盯着莱恩道，莱恩心道我要是说出来非得颠覆掉你的三观，却说道：“为什么这么觉得？”

　　“就是从你那次落水之后，那确实是我的错。但是从那以后，你就变得非常有主见了……”凯特一手捏着下巴评估道，“不再事事问我的意见看我脸色，当然，这样的你也很显得更加出色。是因为在水中被撒旦附体了吗？啊哈。”

　　“也许吧，”莱恩眯眼道，他脑子不停转动，最终决定道：“只不过感觉做了个很长的奇怪的梦……”

　　“是你落水的时候吗？”凯特好奇道，莱恩便点点头，他发现自己对于前世的记忆愈发淡漠起来，就像是自己从前看穿越的电视剧时，经常会觉得十分鬼扯的一点：这个人都活了千年，难道还能一直记得千年前的爱人吗？

　　“我梦到我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世界，那里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路上全是轿车……”莱恩努力回忆道，他眯着眼睛，眼前迷迷糊糊的，就像是做梦一般不真实。这种不真实感让他想起自己脱掉眼镜后，眯起眼睛看世界的熟悉。

　　“还有呢？”是凯特好奇的声音。

　　“那里的每个人都随身携带着智能设备，就像是无线电和电视机的集合装置……我在那里天天都在玩游戏……”

　　“只有你一个人吗？还是有其他的人？”

　　“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我总是一个人……”莱恩的声音低落下来，但是记忆却愈发明确，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那间昏暗的小屋，小屋子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幽光，和时不时传出的鸟叫，“我一个人在玩游戏，然后，那是个雨夜……”

　　莱恩再次回到了那个瓢泼大雨的夜，他的手不由控制地伸向插座，与此同时，他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就在一旁的镜子里——是凯特。

　　莱恩的所有感官回到现实，他感觉到唇上有温柔的触感，而凯特的脸庞从未有过的近，他的眼眸好像一汪潭水，就连疯狂飙升的心跳，也在这样的眼神前不再引人注意。

　　莱恩下意识地吞咽下，他感觉到了凯特的举动，但是在那一瞬间，他猛地推开凯特，先发制人道：“停！现在，立刻！”

　　凯特直直地看着他，又用手指捏了捏自己的嘴唇，笑了起来。

　　莱恩快速地整理下自己的衣服，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很烫，低着头道：“你这样，不行的！”

　　“嗯，”凯特懒懒道。

　　“你这样是不对的！我不和你说了……”莱恩走出门外，靠着墙壁坐下，冷风终于让他清醒，也让他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荒唐事。

　　一时间莱恩内心奔过无数吐槽，最后只剩下质问：他怎么敢！他就是这么做了……所以现在他们是什么关系，凯特这个混蛋到底想怎么样……

　　“进来吗？外面比较冷……”凯特打开门，莱恩不敢看他，身体确实被冷得发抖，便从他的身边掠过，低声道：“我要睡了，不要打扰我！”

　　“好，”凯特站在他的床边，莱恩感觉到脊背一阵战栗，过了会，室内安静下来，莱恩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