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色龙》牛牛猪

22、第 二十二 章 冬日的

　　冬日的寒风愈发凛冽，莱恩从打开的窗户向外看，光秃秃的树杈上落下一片残叶，让他不由得想起巴登离去的那个冬天。背上传来些许痛感，莱恩只是稍微侧身，避免压倒伤口，他感觉到伤口渗出些积液，莱恩只是冷漠地看着，直到门被打开，凯特端着盘子进门。

　　盘子被放在桌上，二人都没有说话，室内一阵沉默，莱恩伸手拿起勺子，喝了口碗里的汤，凯特也不管他，就着本手里书在看。

　　这已经是二十天后，自那日城南大爆炸之后，整个柏林都散发出一股燃烧后的腐朽气味，在每日的抢修之后，出人意料地焕发了第二波光彩来。党卫军放宽了对城内的严格管控，城内的商业又复苏过来。

　　莱恩不知道凯特是如何躲过城内军队的搜查，将完全失去意识的他带了回来，凯特没有说，莱恩也不太想问。汉斯府上静悄悄的，莱恩便卧床养伤，希望能够尽快好起来。

　　“汉斯老爷还没回来吗？”莱恩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凯特没有抬头，低沉道：“最近，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有所转向的，父亲自然是无暇顾及这里，不过。”凯特放下手里的报纸，头条俨然是希的演讲图片，其上用大字写着“严格反对对公民权利的限制……”

　　“你到底在做什么？莱恩，我已经看不透你了，自然，命是你自己的，我无暇干涉，但是你能不能考虑，如果你和他们有联系，影响的可不仅仅是你一个，还有我，更包括我的父亲和府上的所有人——这一点，你懂吗？你知道我说的‘他们’是谁……”凯特直勾勾地盯着莱恩，直让他不敢与凯特对视。

　　莱恩心道终于来了吗？他吞咽了下，淡淡道：“你对这次他们对于城南居民的行为，有什么看法？”

　　“我没有看法，我能有什么看法？”凯特冷冷地反问道，他站起身来，身穿着家居服，居高临下着，让莱恩一时间有些恍惚：他什么时候这么高大了？

　　“我能有看法吗？我敢吗？”凯特面向窗外，他的话里压抑着情绪：“不过是站队罢了，现在我是这边的，即使我不愿意了，我不想了，即使不是我做的，所有的脏水一样会泼到我身上，到时候，反倒是落个里外不是人罢了，”凯特转过身，一字一句道：“那么，莱恩你的看法是什么？”

　　“他们都该下地狱，上帝不会庇佑他们，当然，和他们一起的所有人都会下地狱，”莱恩笑着道，笑意未达眼底，他看见凯特身上的那股东西消失了，他的高大身躯一下子佝偻下来，只是慢慢走到他身边，问道：“还有呢？”
　　“他们做的坏事将会印在史书上，被千千万万代人记住，被唾弃、被咒骂、被恐惧、被远离，没有人会觉得他们是迫不得已的，他们是天生的刽子手杀人犯，连带着他们的亲族、同胞……”莱恩快速而连续道，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能够这么流利，这些话语如同机关枪一般向凯特倾泻，直到凯特为莱恩的水杯续满，室内又安静下来。

　　“是的，我和我的父亲，都将成为罪人，这一点，我和他都有清晰的认识。现在，你必须要休息了，我的朋友。”凯特的脸上不带一点表情，眼神底部埋藏着点悲哀。他稍微弯着身子，为莱恩带上了门。

　　莱恩静待了一会，马上从凯特带来的一块面包下，找到了塞好的小金属管，他迅速展开，看完上面的字然后将密信收好。正午的阳光从窗户照到他的身上，莱恩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他被凯特散发出的那股情绪深深地影响，以至于收到了许久的来信，都不能让他有片刻激动。

　　夜，莱恩的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而后，又自动关上，走廊上只有昏暗的灯光，莱恩依旧通过侧门，他迅速地抵达目的地，四处观察一番，随后将手指握到嘴边，发出枭声。

　　一只手还未搭上莱恩的肩膀，便被他察觉，莱恩快速转身，老狗背着黑暗，如同黑夜使者一般，他身上的夹克愈发破旧了，眉头紧锁着看着莱恩，“不敢相信你还活着——在整个分部都阵亡的情况下，你完成了人物。我相信里曼一定会为你而高兴，他的眼光确实从不出错。”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在，明明里曼非常需要你，他们，那些混血，也都抵抗到了最后……”莱恩的手已经探到了身后，只要情况有变，他就将给到老狗致命一击。然而老狗却笑了起来，细碎的笑声在黑夜里散开，如同恶魔的嘲笑一般。

　　“小子，听着，我在打枪的时候你估摸着还没出生——现在，把你的手从枪上离开，冲动并不是一个间谍该有的素养，尤其是你还不清楚对方的情况。好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老狗快速而准确地道，他满意地看到莱恩的手缩了回来，“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任务——当然，现在我仍然在城里，因为我失败了。”

　　“你要去做什么？”莱恩很想问还有什么比人命重要吗，但是他已经逐渐知道老狗的节奏，便静静等待着他。“莱恩，我问你，一把刀厉害，还是一支枪厉害？”老狗忽然道。

　　“一支枪，有一支枪，我能够快速地击倒目标……”莱恩回道，“那一支枪和一辆坦克呢？”

　　“那必然是坦克，”莱恩毫不犹豫道，老狗目光闪烁间，道：“你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技术的区别——他们都是技术革新的成果，愈发高级的技术，当它被用在军事领域的时候，自然带来更加可怕的后果……”

　　老狗沉默了一会，继续道：“这就是我和里曼的区别，他坚持以人力本身去反抗，去唤醒人们本身的理念，而我坚持的，则是科技的领先带来和平——目前来看，他失败了，而我的仍在实践的途中。好了，这有可能是我最后的任务了。那天夜里我趁着党卫军来围剿城南，潜入到了阿登纳的家里去。”

　　“就是！”莱恩的话被老狗的肯定眼神止住了，他继续道：“但是我来晚了一步，阿登纳家里的密室显然已经有人来过了——而且这个人肯定是非常了解他的人。我要的东西不在那里，也因此，在大爆炸之后，我仍然留在这里寻找机会。”

　　“那是什么东西？”莱恩下意识道，老狗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来：“是一个扳机，电报机你见过吗？构成了电报机最主要的核心，并通过不同的频率来发出不同波长——这项技术本来用在通话加密上，而现在，它被用在引导轰炸机和坦克军团碾碎他们的所有目标。”

　　“得到它能够做什么？”

　　“能够给到我们的领导——也就是位于波兰的总部，他们会将这宝贝秘密地运送到实验室内，自然，D军的指令也会因此被我们破解——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无法完成技术地突破，也因此，我们的军队能够很快地知道他们的布置。”

　　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枪声，二人立马靠到墙壁上，过了许久，老狗轻声道：“来根烟？”莱恩接过烟卷，将它放在鼻子前面轻嗅，最后将它放在耳间。

　　“你会去波兰吗？那里是怎样的地方？”莱恩靠在墙上，石头的冰冷感让他十分冷静，旁边传来老狗的烟雾，以及他深吸口气后，发出的感叹，“或许不会，这份事业我已经做了快十年，自然不会放弃。当然，也可能我不知道离开后要去哪里。”

　　“你和里曼认识多久了？”莱恩侧脸道，又继续道：“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老狗笑了起来，道：“那家伙刚加入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兴冲冲的，不过他确实让组织在柏林站稳了脚跟……”老狗的话音有点颤抖，“后来嘛，他经历了太多事情，也没有之前那么开朗了。至于脸上的疤，我帮他挡了一刀，不过那个地痞被我干掉了，不亏。”
　　“我能帮你什么？”莱恩道，随后便是很长的一段沉默，漆黑的小巷子里，只有卷烟尾部的火星一闪一闪，直到熄灭后，老狗看着莱恩，低声道：“第一件事：帮我留意任何关于扳机的线索，在党卫军的严格控制下，它一定还在城里，找到它，然后送到波兰去；”

　　“还有呢？”莱恩接过老狗递过来的东西，带着刀鞘的小刀，上面纹着一条蜥蜴，“这是给你的，本来之前就想送你的，一直没有机会。好好活下去。”

　　老狗拍拍莱恩的肩膀，他低声道：“希已经吃掉了奥地利，他接下去要么对法下手，要么目标就是对准捷克。保护好自己，你将是藏在敌人心脏的一把尖刀，就像是你手中的这把利刃一样。在最重要的时刻，给与敌人致命一击。”

　　“老狗，你也保重。我们波兰见。”

　　“年轻人，未来属于你们。我们按照老办法联系，自然，你不必主动暴露，避免危险。”老狗的脚稍微有点跛，他向着小巷里的无边黑暗去了，就如同他本人一般。

　　莱恩抽出匕首，过程无声无息，利刃在天光下反映出他的脸庞——他的神态果决，双目燃烧着烈火，随后匕首归鞘。

　　第二日，莱恩正和凯特吃午饭，电视新闻忽然插播进来，主持人的声音传出：D军已成功进军苏台德地区……

　　莱恩看向凯特，他正在低头喝汤，拿着汤勺的手微微颤抖。莱恩收回目光，心道：就让一切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