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色龙》牛牛猪

21、第 二十一 章 窗外阴

　　窗外阴雨霏霏，莱恩坐在电视机前，看着主持人正在说无聊的冷笑话，然后发出夸张的大笑。在他身后，凯特半躺在沙发上，壁炉里的火焰燃烧得很旺盛，莱恩起身走到窗前，他看向外围的天空，脸上感觉到一丝水汽。

　　雨要来了。

　　“今天你就好好呆在家里，当然，正好是雨天，也没有地方可以去……”凯特正在看报纸，他从报纸中探出眼睛，盯着莱恩的后背，见他没有反应，又补充了一句：“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哦，听你的吧。”莱恩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坐到凯特旁边，引起凯特的一阵好奇，探头到他面前，疑惑地看他道：“这不太像你——当然，你愿意老实在家是最好的，出了这里我也没办法保住你。”

　　莱恩没有说话，他双膝并在柔软的沙发上，碎发有些长了，眸里倒映出摇曳的火焰。

　　雨下个不停，里曼的雨衣并没有发挥太大作用，雨水顺着缝隙流到身体的各个角落，但他毫不在乎地继续布置自己的工作。他快速地将黑色的东西藏在各个角落，再将引线小心地裹好防水材料。有人走到他身边，便快速地吩咐两句，来人与他争执起来，但里曼沉默着，任由着雨将来人的话语湮碎。他的手上不停，直到来人走了，才低头，看看被雨淋湿的照片——照片上是个漂亮的褐发女子，倚在花园旁边笑容灿烂。

　　他将照片贴紧心口的位置，又快速地冲向高处。远方，社区的大道口已经被各种各样的杂物封堵住了，再远处则是成列的士兵，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式雨衣，枪管从雨衣里伸出，帽兜之下，则是冷漠的神情。

　　距离党卫军的最后通牒只剩下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他们就会采取强制性手段并且逮捕所有领头人——远处的喇叭响个不停，里曼的眉头紧皱，眉间阴霾集聚，他的眼神愈发坚定起来，其中还藏着一丝疯狂。

　　就在这栋社区中心高楼之下，一层的男人们紧张着互相打气，吸烟，而二三层的妇女儿童蜷缩在一起，妇女们不住地祈祷，时有孩童发出的啜泣声音。

　　天很快黑了下来，近十八时，莱恩和凯特正在用晚饭：桌上摆着土豆炖肉和一小盘炖菜，莱恩面无表情地吃着，凯特正在看电视，室内十分安静。
　　“嘣！”一声枪响远远地传来，莱恩手中的叉子停了一下，然后被放在桌子上，“我吃饱了，先回去休息了。”莱恩起身，凯特没有抬头，回道：“那你好好休息。另外，先提醒你一句，后门已经被我锁起来了，今天你哪里都不能去。”

　　“知道。我很困，你不要来打扰我，谢谢。”莱恩淡淡道，面无表情地走出餐厅，凯特抬头，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莱恩慢慢地关好门，靠在门上确定锁好之后，马上冲到柜子旁边，拿出自己藏好的包裹——一只枪，四颗子弹，一把匕首，还有一只手电筒，这是他的全部装备。

　　莱恩十分确定，里曼一定会去城南，而自己唯一的机会，就是趁机偷袭，帮助里曼完成任务——即使他不知道是那是什么，在这种条件下也是难以去完成的。

　　门锁被转动的声音响起，莱恩马上道：“谁？”他把包袱快速藏起来，贴到门旁边，门外响起凯特的声音：“是我。你怎么锁门了，之前从来都不锁门的。”

　　莱恩开门，见凯特跟了过来，现在还往里面张望，他淡淡道：“只是忽然想锁。你还有事情吗？没有的话我要休息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城南的事情无动于衷，非常冷血？”凯特忽然道，莱恩沉默了一会，他看着凯特的眼睛，慢慢道：“曾经他们针对的Y人，我不在乎，更不为他们出头；他们在针对混血，我不在乎，我不为他们出头；现在，他们在针对我，再没人在乎，也没人为我出头。”

　　门在面前“砰”地关上，凯特下意识后退一步，他看着门沉默，而另一边，莱恩背靠着门闭上眼睛，他深呼吸一口气，快速地向包袱走去。

　　他将被褥折成有人睡觉的样子，又穿上自己最深色的衣服，将头发包住，此时背着行囊，就像是刚抢完店铺的悍匪。莱恩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内有些陌生的自己，恍惚间回到那天午后，自己和里曼交谈的时候。

　　“变色龙，真是奇怪的代称……”里曼笑了起来，把手里的酒壶递给莱恩，莱恩抿了口，是带有清新香气的果酒，他道：“是因为它们都很厉害，看起来很笨，其实一旦动手，非常快且准。”

　　现在，变色龙要出动了……莱恩在心里说道，他的身体从头部开始隐没，直到完全消失。莱恩小心地打开门，他左右看看，没有见到凯特的影子，他将门锁上，快步地走向前门。莱恩快速地掏出钥匙，打开正门旁的偏门，随后再将它锁好。

　　雨还在下，莱恩没有撑伞，他跑向雨里，黑夜中，雨围绕着他的轮廓散开，踩雨声在黑夜中散开。

　　城南枪响愈发火热，莱恩远远地看着大道边，列兵仍然在等候。城市中央的钟楼指针指向十九点的位置。他小心地从巷子里绕过，在屋檐下休息会后，浑身的汗湿吸取着他的热量，同时也让他的头脑保持清醒。

　　莱恩一路上都没有见到房子里有人，想必是里曼已经把人集合起来了，那么唯一可能的地方就是社区的中心高楼，只有那里适合放置这么多人还能够防守。莱恩忽然就明白了：里曼知道如果这些混血落到党卫军的手里会是什么下场，这已经是他们的最后抵抗。

　　他再次从避雨处冲出，高楼已经在视野里，只要再十分钟左右他就能到达。

　　“BONG！”一声巨大地炸响让莱恩差一点中心不稳，他看向大道处，黑烟弥漫起来，紧接着，是成列的黑色身影跑了进来。

　　要快！莱恩加快速度，他听到远处传来枪声，社区高楼层埋伏着的民兵正在阻击党卫军，他们的人手并不是很多，但是在地理优势的条件下，还是给党卫军造成了不少麻烦，

　　党卫军停在原地，他们像是黑夜中的幽灵般散了出去，借助城内楼房的掩护，显然是不想付出无畏的牺牲。如同狼群一般，围绕着中央大楼形成环状，直到首领一声令下，将目标彻底吞噬。

　　里曼！莱恩瞥见了远处里曼的身影，他正在和一人飞速地说些什么，同时手里拿着锤子正在把引线敲进地下。莱恩怕引起误会，马上在隐秘处脱去隐藏，他快步走出，大声道：“我来了里曼！”

　　仿佛受到了极大地震惊，二人马上回头，里曼显然认出了莱恩的声音，脸上还带着震惊表情，下意识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不不，你快回去！”莱恩已经跑到他身边，他拍拍身后，道：“我能帮你，我知道你希望我能活，但是这么活着我不愿意。”

　　里曼沉默地看着莱恩，男人提醒道：“我们没时间了……”里曼终于清醒过来，快速道：“现在莱恩你帮我守护这里，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到时候我会在最顶层引燃信号弹，同时点燃引线，引线会在十分钟内燃完，你在信号弹五分钟之后点燃这一条，然后马上撤离，知道吗？！”

　　“理解！我会誓死守好这里的，”莱恩马上道，“好孩子……记住，一定要活下去！”里曼将莱恩抱住，抱得莱恩几乎喘不上气，莱恩目送着二人快速地冲向楼道，他把自己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擦干，又仔细地将眼睛弄干净。

　　他把枪拿出来躲到墙后的死角位置，将感官发散出去后，仔细地看向高处位置。莱恩已经深刻地知道里曼的打算，此刻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达成和他的约定。

　　枪声愈发密集，而仅仅是隐约着，莱恩深处的位置高楼有些距离，是个放置食物的小仓库，这里已经是空荡荡的，他身边装着许多的黑色木桶，里面不知道藏了些什么东西。

　　成队建制士兵在无数训练下，迅速而熟练地收割抵抗民兵的生命，他们三五成群，占据着人数优势，往往一见面便让抵抗者失去再战的能力。一楼的惨叫声已经逐渐减少，士兵们在一楼巡视，用枪上的刺刀确认地上的所有，同时防备二楼的支援，已经有士兵突破了二楼的杂物防线，女人的尖叫戛然而止，紧接着是连环的枪响。

　　莱恩一步步走进正在戒备的两个党卫军士兵，他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没有得手，他将会迅速地被发现然后消灭。

　　左枪右刀，黑夜中，雨声很好地掩盖了莱恩发出的声响，他一步步地靠近，像是个幽灵一般，在雨中行走。

　　两个士兵似有所觉，其中一个正想转头看时，一声枪响！利刃入体，让莱恩回想起冻鸡给他的感觉，他几乎是用尽全力，这把利刃吸取了敌人的所有生命力，两副身体软到下去，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里居然还有偷袭。

　　然而莱恩知道自己即将面对更多的敌袭，高处，一枚信号弹已经射出，与此同时，另外三个方位的男人都点燃了引线，拿起最后的武器冲向敌军。

　　里曼站在最高处，他手持双枪，就这么静静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他冷漠地看着那扇门，直到脚步声响起，他精准地举起双枪，在木门被破成粉碎的那一刻开火！

　　莱恩在黑夜里兜着圈子，他不能让那根引线被发现，同时在心里默数节拍，五十五、五十六……两分钟了！他又往天空开了一枪，以此来引起党卫军的注意，他听到了军犬的咆哮声，这可怕的生物让他无处可逃。

　　三分钟！莱恩已经感觉到他落入了包围圈，党卫军已经发现了他这个顽抗分子，不断地围追堵截同时压缩他的生存圈，但是他不能就这么放弃，还有两分钟。

　　汪汪汪！莱恩甚至已经在街角看到了那只大狗的身影，他从未看过这么大的黑背，说是头狼的体型都不为过。他又向天空开了一枪，向前猛冲，与此同时，莱恩的节拍已经到了第五十九拍，枪里，剩下最后一刻子弹。

　　第四分钟。

　　莱恩就这么静静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他坐在原地的隐蔽角落，一手拿着打火机一手持枪，准备用最后一颗子弹了结自己。

　　周围的感官内，那些党卫军的步伐已经满了下来，他们已经抓捕到了这个猎物，为了防止他的拼命一搏，就这么一点点如同绞索一般折磨莱恩。

　　三十一、三十二……

　　莱恩忽然感觉到很冷，狂奔后暴跳的心脏以及流淌的热血，都让他丝毫无法缓解。他忽然回想起自己刚来到这里时，与父亲、母亲的美好时光。那些事情那么的细碎，让他开心也让他难过，此刻，却像是古典的影碟机一般，在眼前不断闪过。

　　五十一、五十二……

　　莱恩想到了刚才凯特的样子，凯特就这么看着他，眼神复杂，那么多话都沉在里面，却说不出来，最后，门慢慢关上，遮去他的眼，遮去他的脸。

　　巨大的黑背冲过了拐角，莱恩甚至能看到它嘴角飞扬的口水，它是如此之快，呼吸之间就冲到了莱恩的面前！

　　五十八、五十九。

　　莱恩下意识地举起了枪，他的手枪在军犬面前显得如此的小巧，街角处已经出现了党卫军的靴子，一颗子弹从枪口飞出，旋转着飞向莱恩。

　　五分钟。

　　里曼的双枪掉到地上，他额头上的洞潺潺流血，双眼空洞地倒在地上。整栋中央大楼爆出火来，巨大的爆炸将一二楼的人完全吞噬，数名党卫军被爆炸扬飞，整栋建筑在一瞬间结构崩碎，远处的建筑环群同时爆燃起来，黑烟飞向天空。

　　子弹旋转着扎进军犬的身体，冲击力将它击飞，莱恩下意识地看向来处，不明显的天光照出凯特的轮廓，他全身湿透，手持着手枪，胸脯上下起伏。

　　莱恩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往凯特处奔跑，手中火机已经点燃引线，就在数息后，将桶中的黑色炸药点燃，释放出沉寂了数个世纪的自然之怒！

　　巨大的爆炸力将莱恩远远地扬了出去，背后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最后，视野里仅剩凯特奔来的脚步。

　　雨下个不停，整个城南的大火逐渐被淋灭，也因为这场雨，火灾没有蔓延。

　　满地的血和水交错汇集在地面，形成娟娟细流，流进城市的下水道里。一张照片被烧成黑灰色的形状，被风一吹，飘散着飞往天际。

　　第二卷：《帝国崛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