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色龙》牛牛猪

15、第 十五 章 入夜，

　　入夜，整栋宿舍楼吵闹起来，远远地，能听到士兵回营时，传来的大笑和荤话。莱恩坐在床沿边上，手里持着根肉条，他扒拉在床边的手指微微发抖。

　　幸好凯特是一个人住的。莱恩环视一圈室内，不时便为门外走过的声响而胆战心惊：他不住祈祷这时候不要有人来拜访。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莱恩一阵紧张，直到看到凯特进门来，手里还拿着两个铁盒，他谨慎地锁好门，带着放松的神态，微笑着坐下，同莱恩对视：“好了，我全部搞定了。我向生活区那边的008号说明了身上患有的旧疾，她便让我带你过来，剩下的手续她会处理。当然，你的身份也被迁到营地区这里来了——不过你当不了士兵，只能是作为我的小跟班……不说了，先来吃饭。”

　　莱恩愣愣地接过餐具，简直不可置信道：“就是这样吗？她，她那个可怕的女人，那个折磨人的恶魔，就这么放我走了？！”脱离地狱的狂喜简直要喷涌出来，莱恩睁大眼睛，眼角涌出些许泪来。

　　“是的。008的故乡也是柏林，她的家族同父亲私交还不错。”凯特点点头，顿道：“自然，我听说她很喜欢法国佬的东西，便同她说：过几日捎些东西给她。好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现在我们先吃饭，再慢慢商量之后的事情。”
　　莱恩一下扑进凯特怀里，用双臂搂住他的脖颈，抽泣起来，他怀着复杂的情绪，慢慢坐回床边，凯特也带着不好意思，甚至是歉意的语气道：“之后，不会再让你受苦了。是我不好。”

　　莱恩点点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想法，就是想回到自己的小阁楼里，伴着楼下不清晰的，伙伴们的聊天声、吹牛声音入睡。

　　夜深，凯特随意地冲了下身子，他从仓管处拿了套小一套的，被淘汰下的军服，稍微打量下莱恩的身形，满意道：“你应该能穿。明日你就先穿着这个，若是遇到问话的人，你便说是我的副官。再过几日，待我闲下来了，再派人送你回去。”

　　莱恩窝在床上，像只毛毛虫探出头来：“这几天，你是不是要去莱茵区？”凯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马上放下手中的衣物，凑近莱恩低声道：“你怎么……”他的眼神顺着莱恩看到了桌面上的信，继续道：“是。此事不可乱说，自然，这是伟大元首的指令，必将带来伟大的胜利。”

　　莱恩很想说你们的元首真的是很牛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掺这趟浑水他的手段可狠了他的下场可惨了，可是看着凯特的眼神，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凯特熄灯，他长腿跨进床里侧，又一把把莱恩捞住，见他不说话，便问道：“怎么，想家了？”

　　窗外一弯月高悬天空，莱恩点点头，感觉到凯特在背后呼气，痒痒的。他心中有股冲动，想把一切都向凯特和盘托出，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现代人，因为奇怪的原因而来到了这里，而你所属的这个党派，会在做出无数惨绝人寰的事情后被击溃。

　　告诉他吧，让他现在就逃，逃得远远地，跑到美国去，这样就可以远离这可怕的战争，在和平的地方好好活下去。

　　“莱恩，你说，这次如果我们成功了，父亲一定会夸奖我的吧？他那人虽然总是凶巴巴的，但是也希望我能做出点事情来，不要总像个孩子一样。”凯特忽然道，他带着些许笑意，又道：“等着瞧吧，看我大展身手。”

　　莱恩说不出来了，他抬起手，仔细地看着掌上的手纹，耳边凯特的絮叨慢慢淡去，他的手掌慢慢地在空气中隐去，仅仅剩下空着的手腕，随着他的动作挥动。

　　莱恩迷茫的眼神忽而坚定，他轻声道：“让我和你一起去吧，凯特。我能帮到你。”
　　凯特静了一瞬，道：“那自然是最好的。”他的手臂紧了紧，“睡吧，明日便会有消息了，要好好准备。”

　　莱恩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真打起来了，他和凯特，真的能活下来吗？

　　天际仍未破晓，沉重如灰色棉絮的云在天际集结，月隐没在云后，静静地看着黎明时分，如同蚁群前行的人流。

　　莱恩牵着凯特的马，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弥散，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眼凯特，凯特手里正拿着张地图，是不是拿起望远镜看向远方，他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止住了，没有说出口。

　　周遭十分安静，士兵们偶尔私下交谈，大多是时候，却只是彼此对视，用着十分奇特的眼神，脸部肌肉不时地抽动。

　　莱恩不知道他们走了多久，正想开口问时，便听到潺潺水声，那声音是如此地熟悉，让他想起远方的家，想起茱莉亚给他唱过的“冬令河，”莱恩的心跳一下加快，他忽然意识到，紧接着可能发生的战斗，将会让他再也回不到家。

　　前世玩过的游戏里，作为主角能够在硝烟弥漫的战场驰骋，甩出可怕的火力独身击溃大军，即使战败了，也不过是在复活石旁重生，再骂骂咧咧地冲向战场。而现在他再也只有一条命了。

　　部队停下来修整，凯特从马上下来，接过莱恩的水壶喝了几口，居高临下地揽住他的肩膀，低声道：“别怕，我觉得不会打。”莱恩心道你说的可不算，到时候可别吓得屁滚尿流。

　　“我去找下布劳希奇阁下，你乖乖待着。出发前我肯定会回来，”凯特从裤腿上备着的枪套卸掉一个，递给莱恩：“我想你是会开的，里面有六颗。不要犹豫。”

　　莱恩接过枪套，皮质的枪套摩挲起来，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天空中的厚云慢慢散去，部队又动了起来，前锋已经踏上了桥，莱恩心中惴惴，捏着枪套，准备听到枪声就上保险。然而什么都没发生，远远地，传来几下低沉的响声，然而在寂静的夜，空旷而寂寥地散开去，没有任何人对此表示惊讶。

　　莱恩和凯特对视了一眼，看见他脸上志在必得的微笑，他眼中充满了渴望和热火，那是一种莱恩从未看过的神情，结合了青年的热血和勇气，并为自己所设定的目标前行的豪气。
　　莱恩甚至也要被这种感情所感染，整个部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有这种感情，充满了复杂的不甘、渴望之感，情绪像是被真空容器压缩在冷漠的神情下，马上就要爆裂开来。

　　部队又前行了一段时间，终于停下来，所有人就地修整，大路旁满是沾着露水的草，大兵们毫不在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之感。

　　凯特也过来了，他坐下，手里拿着烤过的面包，又递给莱恩些水，道：“先补充一下，等天亮了，说不定还有一场。”他脸上也带着喜悦的笑容，见莱恩仍然淡淡的样子，道：“你知道为什么大伙这么开心？你知道现在坐着的，是哪块土地吗？”

　　莱恩心中的猜测被凯特的话证实了，他吃着面包，含糊不清道：“是莱茵吗？我们一直在往西边走，但是这块地，不是被法……”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凯特笑了起来：“法国佬……哈哈哈，”周围的士兵也都笑了起来，间或着几句“早就逃走了！”“回去找妈妈哭了！”

　　凯特甚至笑出了眼泪，他拿起水壶，同莱恩碰了下，如同啜饮美酒般，看着莱恩认真道：“小子，你记住，现在这块地，是属于我们的！我们，是来拿回从来就属于我们的东西，从来就属于D意志伟大帝国！在元首大人的指挥下，我们还会拿回原本属于我们的更多！”
　　元首万岁！

　　人群中有人喊了起来，紧接着，越来越多人加入，一时间欢呼震天，直到被喇叭镇定下来，莱恩只是愣愣地看着面前人，却是无论如何都喊不出来，那些可怖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回荡。

　　天亮了起来，天空中偶然有鸟飞过，但凯特一直在等待的，反击的军队却没有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莱恩回到营地，他才知道自己竟然参与了这场震惊世人的突袭。

　　他手里的报纸白纸黑字地写着“《凡尔赛和约》成为废纸？希恐席卷而来！”莱恩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慢慢冷下来，报纸里，他微笑且神采飞扬地伸出右手，而台下则是大批拥护正在疯狂地举起双手。莱恩放下报纸，看向窗外，门响了，但是他没有回头。

　　“很快就可以回去了，看起来你好像并不是很开心？”凯特坐在旁边，他随手递过来瓶饮料，莱恩没有接，只是转过身来，道：“凯特，我实话和你说，你所热衷的这些我并不感兴趣。”

　　凯特愣了下，他皱起眉头，道：“那你为什么要和我来这里？我可以理解成，你是因为我吗？”他挑了挑眉。莱恩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十分英俊的，还带着少年人的无辜感，但是他只是坚持道：“不完全是。我愿意跟着你，保护你，还是因为汉斯先生，还有我父母的嘱咐。如果有条件，我想带着他们去M国生活，当然，前提是汉斯先生的同意。”

　　“为什么？”凯特不解道，他凑近了些莱恩，认真道：“接下去D国就会迎来快速的发展期，而你留在这里，留在我的身边，自然而然也会得到很好地提升的。M国佬有什么好的？只会远远的躲在边上喊口号罢了。不过是一群懦夫！你不要害怕，我会护着你。”

　　我当然会怕，因为你们的头就是个魔鬼！莱恩心道，但是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淡淡道：“那就先回柏林，之后再谈。”他盯着凯特的眼睛很久，道：“怀疑一切，但是要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