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色龙》牛牛猪

14、第 十四 章 好了莱

　　好了莱恩，你现在必须保持冷静……莱恩在房间里踱步，计划在脑中慢慢成型：他需要先通过两个区域唯一的连接点的门房位置，而它位于整个营地的南边。通过这里，再快速到达目的地的北边宿舍楼。

　　莱恩不住祈祷两个区域的宿舍楼是镜像分布的，他十分清楚自己的精神已经在这一段经历中受到沉重的打击，他的理智宛如一根绷直的弦。

　　再没有时间可以让他去筹划了，之后的每一天每一秒，都可能是处在生死边缘的时刻。莱恩甚至感觉到，这将会是他唯一的机会。

　　莱恩停下脚步，他看着镜子，双眼中绽放出迷人的色彩来，空气一瞬间有了颜色，如水般从他的双足往上蔓延，到胯，到脖子处停止。

　　此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莱恩只觉世界观也因此天翻地覆——镜面中，他的脖子以下已经化作空气状，他甚至自如地左右旋转头部。

　　“真是有趣……”莱恩微笑道。

　　大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足以容纳莱恩通过的空隙，他轻轻地出门，将门捎上。本该看守的士兵此时正坐在远处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收音机在听着什么。
　　莱恩的赤脚完全不发出任何声音，他浑身发热，吞咽了口水，脚步在地面留下水痕，直至走到那士兵面前。

　　士兵仍然无所觉，专心地听着收音机，嘴里哼着莱恩不知道的小调。

　　莱恩静静地盯着他，将他的相貌刻入脑中，手攥上了在窗台上搁着的复古烛台。他的手臂发抖，莱恩心道这些人营养也太好了，壮得跟头牛似的怎么制伏他啊！

　　“嘿罗伯特！在做什么呢？！”莱恩马上把烛台放回原地，躲到角落位置，只见另外个士兵快速跑过来，他笑着拍拍罗伯特的肩膀道：“你不会又在执勤吧倒霉蛋？他们付你几个子啊这么卖力？”

　　罗伯特涨红脸，不屑道：“你这个家伙又是皮痒了？上次被鞭刑回去躺了几天？凯文？”凯文闻言也不气，勾着他脖子贴近，道：“多久没开荤了？最近那村里来了两个得劲的，去不去？喏，我可就告诉你一个人，我们宵禁前肯定回来……”

　　“当真？有条没？”

　　“那当然是有，不过你得借我点钱……”凯文嬉皮笑脸道。

　　“我这还有个要看的佣人，等会还要看着他回去……”罗伯特为难道，凯文好说歹说地让他别管，多大个人了又不是傻子，自然会回去的，拉着他走了。

　　傻子：“我谢谢你！”

　　莱恩十分想回宿舍取回那包吃食，但是大门是锁着的，此时回去只可能横生枝节，肚子又咕了声，他竭尽全力回忆刚才罗伯特的全身细节，再顾不得这么多了。

　　门房老头此时正在看本书，莱恩小心地从狭窄的过道里，跨过低矮的围栏，来到完全陌生的士兵区。他短暂地停了下，然后发现自己忽略了最大的一个问题——他迷路了。

　　整个士兵区南北呈丰字扩开，中央长过道十分宽阔，而四周的各类区域如同分枝一般探出，莱恩此时正站在指引牌前，他敏锐地发现，士兵区与工作区有三个通道相连。

　　而他的目标，就在最北边的宿舍区。

　　莱恩快速地向前走，地板刚被太阳晒过，烫的他无法停止，他简直要哭了，四面八方涌来的信息以及第一次裸/奔的羞耻感，在飞速运行的大脑中碰撞。

　　既然工作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代号，而且宿舍也是这么安排的，那么也就意味着，凯特也会有自己的宿舍！

　　莱恩简直要为自己鼓掌，只是他仍然疑惑，这些人都到哪里去了，平常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刚刚训练结束，正准备去吃饭才对。

　　莱恩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甚至无暇去想自己的隐藏是不是已经失效，他的视野中，终于有建筑在逐渐变大——数层的制式楼房，相较于工人区更加严整，正中央立着个雕像，雕像前没有碑，莱恩转到正面，并不是他认识的人物。

　　他走到大门，谢天谢地门没有锁，大门两侧是整齐排开的房间，而房门旁边贴着士兵的名字。莱恩数了下，每一间有四个人，也有更少的三人，甚至还有一人的，他深呼气，一共有三栋楼，他选中的最左边这栋的概率，是三分之一。

　　整栋宿舍静悄悄的，莱恩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飞快地浏览名字，失望，到下一间，如同找寻自己的救命稻草一般。

　　巨大的空旷感让莱恩不敢停下来，他的双脚已经麻木，但是并没有为他带来好消息——没有，不在这一栋。

　　别灰心，一定能找到的，也许就在下一栋，莱恩对自己说。他跑进中间楼层，就在一楼，最角落的房间，传来声响，莱恩被吓了一跳，他吞咽了下，慢慢走过去。毛玻璃带着特有的灰边，莱恩将脸覆上去，一下僵住了。

　　外面的雕塑实体化了般，不过室内这人更加苍老些，他有着些许的白发，此时正半坐在椅子上，上身军服，一人背对着莱恩，跪在地上。

　　老天爷啊……莱恩感觉像是火药桶塞进嘴里一样，烧得他发干，精神世界混乱了好一会，才收拾好精神，通过另一边的侧梯上了楼。

　　临走前他看了眼铭牌，上面刻着：基纽.霍尔曼。

　　无数的失望集聚而来，莱恩就这么一层层往上，他走过那些陌生的名字，似有所觉般，他停下了脚步。不远处是四楼的最后一个房间，他耷拉在角落，同之前的每个房间都一摸一样。

　　莱恩清楚地看到，铭牌上只有一个名字：让.荣格.凯特。

　　如同倦鸟归巢，成鱼洄游，莱恩一瞬间感觉到，无以复加的疲劳涌了上来，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门是没有锁的，直直推门进去。

　　“谁！”房间内传来声音，莱恩已经听不见了，他的世界沉入一片黑暗。

　　凯特从椅上蹦起，他的瞳孔扩大，低声道：“莱恩？！”他冲上前去，将莱恩从地上抱起，惊疑不定间，先将他放到床上。桌上，正在写的信件刚开了个头，写着：明日的凌晨，我们就将向莱茵区进军。愿元首的英明决策能让我们战无不胜……

　　莱恩慢慢睁开眼睛，他感觉到被子摩擦皮肤的舒适感，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是谁？他坐起身来，不远处，熟悉身影慢慢转过身来，凯特静静同他对视，问道：“怎么会过来这里？”

　　莱恩刚想开口，肚子便咕咕叫起来，凯特起身从柜子里给他拿了两个肉罐头，莱恩狼吞虎咽地用军刀割出小块来，边吃边和他解释。

　　“所以你就因为难以接受这些活就逃过来了？”凯特简直难以置信，他起身在宿舍里踱步，又转身道：“你知道逃兵是个什么下场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莱恩吃饱了饭，反倒是冷静下来，他放下空罐头，用手背随便抹抹嘴唇，低沉道：“你住在这种地方，吃着肉罐头，自然不会知道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要不是和你一起，我才不会来这里被他们虐待。”

　　“我让你受苦了吗？我还特意托门房带东西给你！那些火腿面包你没吃到？”凯特双手交叉窝在胸前，他冷酷地打量着莱恩，却让莱恩更加愤怒，大呼气时，像只喷火的公牛。“所以，我放着家里的，我爸妈的照顾，好吃的饭菜，就因为跟着你来这，一周洗一次澡，吃着比石头还硬的面包，只要一出错就要被鞭刑……”

　　“你在骗我。”凯特冷静道，莱恩停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熟悉的人，莱恩举起手，上面的伤口已经愈合，他说道：“这里，是我连续剁鸡块六个小时留下的，”莱恩脱下背上的衣服，背部鞭刑留下的痕迹仍十分明显，“而这里呢？是因为那天我和你打招呼，仅仅晚回去一分钟，就被罚的。”

　　莱恩慢慢穿好衣服，他看着凯特，问道：“所有你现在还认为，我过得是和你一样的生活吗？”

　　凯特走过来，他似乎有些犹豫，想伸手抱抱莱恩，但是被拒绝了，他开口道：“我是听他们说的，老杰瑞、沙丁鱼都说，工人区的人都是些懒货，是下等人，如果不用鞭子招呼他们，就会整天偷懒，光吃饭不干活……”

　　“哦，是吗？你是说吃着猪食再干上一整天活的那种偷懒是吗？啊，我知道了……”莱恩笑了起来：“原来是因为我是下等人啊！所以我，我们这些下等人才只能过这样的生活，只能食不果腹地干活！”

　　莱恩已经对凯特完全失望了，即使他现在看起来十分慌乱，也并不会让莱恩有一丝好过。他深刻地意识到即使是一起生活了许久的伙伴，流在他们骨子里的血，分隔在他们之间的阶级，都在无形中将他们隔开。

　　“莱恩，别这样……”凯特走过来，将他强行抱住，他的声音低沉道：“我从没想过工作区是你说的这样的，那些去过工作区的老兵说的和你完全不一样，我……我可能是被他们影响了。对不起莱恩，真的……”

　　莱恩感觉到十分地疲乏，他轻声回道：“也许吧，只是我们确实是不一样的……凯特，算我请求你，能不能送我回家，我只想好好地在家里呆着，就这么一辈子也好……”

　　凯特用双手搭住莱恩的肩膀，看着他道：“好，等这次行动结束了，我便托人带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