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色龙》牛牛猪

12、第 十二 章

　　“喂，叫你呢！跟上我，小孩！”莱恩回过神来，身穿连身围裙的中年女人正盯着他，眉毛向两边扬起，“你在做什么？现在，立刻拿上你的行李，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她用食指点点莱恩，身边跟着几个穿着朴素的平民。

　　莱恩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凯特，他也向这边看来，挥挥手示意不必担心，被另外个教官模样的人领走。他连忙拎着行李跟过去，露出笑容来：“十分抱歉，夫人。怎么称呼您？”

　　“请不要试图通过讨好我，从而让我忽略你的过失，先生。”女人斜眼瞥他，继续道：“当然，作为这个基地后勤部的负责人，你可以008号来称呼我。好了，家人们，现在开始排队，登记你们的能力还有信息，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哦准确地来说，是只有一个小时了。一个小时后，我希望能够在这里，”008指指地下，他们刚到达的中央厨房的位置，“见到准备充分的你们，当然，尤其是你，冒失的小朋友，可别忘记了你的编号，这可是会让你被惩罚的。现在，编号1001-1010的十个人出列！”

　　“好的阁下！”十个男女站了出来，随后，快速地将名牌分配下去。直到此时莱恩还是一脸懵，中年男子走到他面前，他的嘴角下垂，低声问道：“柯尔特.莱恩？”

　　“啊，是的，是的先生，”莱恩没反应过来，见他不耐烦起来，连忙点头，男子递过来个黄铜色的名牌，铭牌上刻着数字“1134”，随后又走到后面去。

　　“现在，1组出发，先去寝室去放好自己的行礼，然后，再由我领队，来到这里集合！”1101号的中年男子大声道，到处乱糟糟的，更有领队找不到自己的手下，愤怒地大喊。

　　莱恩对这样的场面实在恐惧，只能用自己灵敏的感觉跟着1101号。他们穿过校场，路上有大兵走过，好奇地看他们，莱恩远远地望过去，想看看队列里有没有凯特。

　　寝室区并不是很大，莱恩刚才看到了，士兵们的寝室区和他们是分开的，更大且更加高级。他站在小楼前，见整栋楼被分隔出一个个格子出来，格子上透着小窗和窄门，像是看到了鸽子笼一般，而自己就是那只将在这里常住的鸽子。

　　门上写着1130-1139号，莱恩于是明白了，这是10人一间的寝室，腹诽道居然还能回到学生时代的穷苦日子去！寝室里已经有人到了，两个陌生男子对他点点头，继续收拾自己的行囊。下床已经被占了两个去，莱恩想想，选了靠近门的下铺——纯粹是因为靠里面的看起来十分闷热的样子。
　　“你们好，我叫莱恩。你们是从哪里来的？等会，我们要做些什么？”莱恩向离他更近的男人道，他胸牌上是1131号。男人有着明显的两撇胡子，年近三十，用食指噤声，轻声道：“以后不要说自己的名字。你会害得我一起被处罚的！”

　　莱恩：“？？”他下意识地瑟缩下，见1131号没有想理他的意思，只能坐到自己床上。

　　这间屋子，简直比自己以前的卧室还小，十张行军床平行隔着，中间一条过道，门对面是有隔层的架子，除此之外，就是靠着他的床铺的一扇窗，干干净净。

　　莱恩心中长叹一声，心道艰苦的日子就要来临，欢乐的时光什么时候才会到呢？

　　十人逐渐到期了，看起来都是比莱恩大许多的男子，对莱恩或是好奇或是冷漠，整理完行李后，有几个开始用俚语攀谈，感觉十分熟络的样子。莱恩只能依稀地听到某些字眼“月钱”“辛苦”之类的话。没人理他，他也乐得清闲。

　　“所有人！集合！”楼下传来大喇叭声，莱恩明显感觉室内一静，紧接着，上铺的人马上下来，急躁躁地穿鞋，敞开的门外，许多人已经冲过走廊，莱恩被人群裹挟着，仗着身形小泥鳅一般溜到寝室楼前的操场，寻着面熟往队里的空缺一站。

　　“三，二，一，”008号手里拿着秒表，按下中止，她带着整齐的长檐帽，目光转向急忙跑来而迟到的数人，轻轻摊手，临近的士兵便冲了过去，将他们制住。

　　“一人五鞭，”008号脸上露出笑容来，道：“很高兴你们都能准时，我们应该去准备士兵们的餐食了，家人们。”

　　莱恩看着她远去的婀娜背影，伴随着身后远远传来的惨叫声，预想到了之后自己的日子，肯定是不太好过的。

　　中央厨房如同巨大的精密机器，伴随着炉灶的开动运作起来。莱恩这个小组被分配到将鸡去净并切块。场中随时有身着制服的长官在巡视，莱恩有好几次感觉到目光停留在他拔鸡毛的手上，根本不敢休息。

　　“拖出去，三鞭，”未知编号的男子道，莱恩眼见着那男人被场边的士兵将他拖走，男长官扫视一圈，轻声道：“你们也想试试？”没有人敢回应，莱恩马上低头，心道什么变态地方啊老子要回家！

　　整片区域中都没有时钟等能够知道时间的物件，莱恩感觉自己的后颈逐渐发麻，指导没有知觉，前方的人才没有继续传递来需要处理的鸡。

　　莱恩四处环视一圈，所见人都一脸麻木的样子，他眼神一个恍惚，视野中满是晃圈的不规则形状，还有各种颜色的鸡毛漫天飞舞。

　　008号走上高台，她手中拿着喇叭道：“各位同志们，辛苦了！为了帝国！为了元首！”周围人皆抬起手臂做斜挥状，莱恩下意识地照做，然后跟着队伍，人流车水马龙地向厨房边角的大桶去了。

　　数百人就这么排队，一手一铁盆。负责放饭的是两个身着厨师服的胖子，不耐烦地拿着长柄勺。

　　“下一个！”莱恩面前人不小心把汤洒了，被长柄勺狠狠敲了下，烫得大叫，周围人皆退避三舍，生怕自己也被波及到。莱恩小心地走上前，长柄勺停在铁盆上，随意地舀了半碗。

　　“谢谢您，先生，”莱恩微微鞠躬，不敢看他，只听到那胖子冷笑声。

　　他走到角落的椅子里，所有人都没有开始吃饭，他们整齐地坐着，直到排队的人结束，008才说道：“现在，让我们感谢元首为我们带来的一餐！”

　　“为了元首！”

　　“开饭！”所有人像是疯了一般，莱恩身边的几个人甚至来不及用勺子，用手举起盆来往嘴里灌。

　　莱恩看着用未知杂粮做的奇怪的汤羹，还有明显比他拳头硬的面包，沉默了会，在肚子咕咕叫个不行的时候，勉强用汤勺舀了口入嘴，差点没有吐出来！

　　这是什么猪食啊！他在心里大叫，又看看周围人，已经快要把这划喉咙的面包吃完了，心里不可置信道他们这都能吃得下？

　　“你最好快些吃，过了时间是会被惩罚的，”旁边的人对他道，莱恩看了眼，是个不认识的编号，“好的，谢谢你，嗯，”莱恩停顿了下：“谢谢你，1156号，”1156号对他点点头，拿着空碗走了。

　　莱恩最终还是吃不下面包，把面包藏在兜里，拿着空盘去清洗。洗碗这项艰苦工作是轮流制的，今天是第一小组。莱恩回头看看如山般堆积的铁盆，不由得咽下口水。当下他已经来不及思考，小半天的压抑工作，已经让他有种时间凝滞的感觉。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呼吸自由的空气，即使只有短短半小时的放风时间，莱恩一分钟也不想错过。

　　夕阳如火，即将西沉，操场上已经有许多人，他们或坐或卧，还有人拿着不知哪来的篮球，在场中奔跑。莱恩的心一下平静下来，他看向远方，隔着高墙，是另外半边的士兵区，所有工人和士兵在营区里基本不可能接触，远远地看上几眼也是偶然。莱恩不由得心想，凯特此时正在做什么呢？作为新兵，他会不会被老兵欺负？希望他能吃得好点，不要像我一样吃着猪食……莱恩不由得叹气，目光投向高墙上立着的鸽子。

　　墙的另一边，凯特冷漠着脸，身穿笔挺制服，孤独地走在路上。身后人或三或五，成小团体的样子，或是聊天，也有对他指指点点的。
　　凯特统统不理会，只是往前走，直到门房处，才被拦下来。

　　“您有什么事情吗？”门房是个老头，笑眯眯的样子，任谁见了都不好发火，凯特止住心中怒火，向他点点头，道：“先生，麻烦把这份东西，送到寝室区的柯尔特.莱恩手中。嗯，我不知道他的编号是多少，当然，不会让您白跑一趟。”

　　“您不必担心，阁下，”老头快速而隐秘地接过纸钱，又打开包袱看了下——是两块面包，还有用油纸包着的火腿。“一定会为您送到的。当然，这里已经是禁区了，请回吧。”

　　“那就麻烦你了。”凯特点点头，转身，远远地见到个士兵小跑个过来，见到他眼睛发光，到他面前立正行礼，道：“荣格.凯特阁下？”

　　凯特回了军礼，点头道：“是。有何贵干？”

　　“请阁下同我来，霍尔曼将军要见您，当然，是现在。”年轻士兵见他面色冷淡，补充道。

　　凯特眼神转向墙壁，仿佛要看穿它一般，继而回头，道：“那便走吧，劳烦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