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色龙》牛牛猪

11、第 十一 章 “我们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莱恩打量周围，昏暗的车内空间，挤满各色的士兵，他们好奇或警惕地打量莱恩，莱恩对他们致意，和善地微笑。他闻到混杂着汗味、啤酒及特殊的体味，侧头看凯特，凯特正在闭目养神，听到他的话，眼皮不动地小声道：“布赖萨赫。离莱茵河不远。”

　　莱茵河！莱恩十分向往地想像，这条璀璨闻名的河流，更为这场似乎没有尽头的无聊旅程，增添了一个美好的希望目标。

　　他们先是由府上人送到柏林城郊的集聚地，随后，没等个小时便有数量行军卡车开过来。凯特身着考究的制式夹克，脚上长靴擦得干干净净，身边更是带着个莱恩帮他拎行李，同不远处的其他团体格格不入。

　　莱恩远远地看他们，见对方也时不时往这里看，嘴里嘀嘀咕咕的，心想无论是哪里，人都是爱讨论和自己不同的一切。这些大头兵看起来十分的贫苦，多是住在城郊的贫民，家中儿女实在太多，只能让几个合适年纪的男孩去参军，好解决口粮，还有些津贴能够寄回家里。

　　就在这集聚地，二人来之前就已经聚集了周围的大部分适龄青年，他们规矩地排在临时搭建起来的登记台前，紧张不安而好奇地同身边的伙伴，用俚语私下嘀咕，身上穿着有破洞的、甚是清凉的麻布衣服，不时挥开周围萦绕的苍蝇。

　　“名字？”登记官冷淡道。
　　“让.容格.凯特，”凯特斜瞟不远处用手指点他的少年，那少年马上转过头去，吹起口哨来。登记官在本上飞速滑动的笔触停下，他抬头，露出个笑容来，“容格先生，欢迎您，这边。”他礼貌地伸出左手，示意了方向，又对莱恩点点头，直到二人向一边去了，才收回脸上笑容，冷漠道：“下一个！”

　　“他认识你？”莱恩不时回头道，他感觉到许多人都因为他们行进的方向而投来目光，不远处，数个年轻人已经背上不多的包裹，爬上了对应的卡车，而他们却走向了更远处的集聚地点。“应该吧，我不认识他。东西拿好了？”凯特走到树下，他转身，冷淡地靠着树，眺望远方，莱恩提提手中行李，道：“你放心。”

　　真是奇怪啊，隔了许久，才会有几个年轻人向这边走来，他们皆用着奇特的眼神打量二人，让莱恩十分不舒服，只不过谨记着这不是家里，出发前汉斯老爷的嘱咐，莱恩还是冷静下来，没有去问他们，而是道：“这些人为什么都看着我们？”

　　凯特正坐在树桩上，看着本书，闻言头也不回道：“因为我们和他们不一样，当然，这些你之后会懂的。不要乱说话，也不要乱走，懂？”
　　“知道了，”莱恩点点头，听见守在车前的长官大喊，便拿上行李，上了卡车的后座。

　　莱恩收回思绪，他已经开始感觉无聊了，刚开始，他还会为着周围不断略过的景象而惊奇。这和在柏林，还有前世的生活是完全不同的，区别于城市的钢筋水泥，卡车一路上，沿着灌木丛生的、并不宽阔的道路向前行驶，路上，还时不时地经过几片泥泞地方。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时候，残阳如血，流光烁金，阳光从两道树木的缝隙里洒落下来，照在莱恩的脸上，让他感到十分温暖，伴随着夕阳西下，莱恩从后座的缝隙看着不断远去的道路，心头忽然涌起孤独的感觉。寻常的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是坐在后厨的、充满柴火气的灶台前，帮着做些简单的活。

　　而现在，他坐在知道目标，却不知何处的卡车上，身边仅有凯特，环绕的皆是隐隐孤立他们的人，这让他十分不好受，行程的颠簸更是让他身体十分不舒服，胃里翻江倒海般。

　　夕阳终于沉下来时，他们到达了今日的宿营地，凯特帮着搭起帐篷来，莱恩则在一旁看着火，随行的长官见他瘦弱样子，便让他放饭。

　　于是莱恩便用双手拿着长铁勺子，嘴里念叨着“下一个，下一个”，感觉自己像是投喂小猪仔的司令官一般。

　　“下一个，”莱恩的手已经快麻掉了，他冷漠道，便看见凯特手里端着两个铁饭盒，对他眨眨眼，莱恩一下微笑起来，左右看看，隐秘地给凯特又打了勺烧肉，然后向他点点头。凯特指指不远处的树下，向那里过去了，莱恩便道：“下一个！”

　　终于把菜打完，莱恩领到属于自己的那份，温热的正适合，连忙跑到约定地方，凯特正看着本书，面前摆着两盆，显然还没动，莱恩坐下，侧头看他，问道：“怎么不吃？”

　　“等你。来，开饭了，”凯特便把书放到一边，又把烧肉拨给莱恩，二人席地而坐，开始吃饭。

　　这没老罗恩做的好……这菜不够火候……莱恩一边吃，在心里想，奔波了一天，却是难得的美味，二人吃完，莱恩端着盆去整理，对收拾的仆人点点头，道：“辛苦了。”

　　周围伴随着鸟叫虫鸣，今天月亮很好，远处有几个年轻人正在偷偷地打牌，更多的是围成一圈聊天，或是躺在营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莱恩盘膝坐在篝火旁边，用手撑着下巴，心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刚开始便已经让他厌倦，但是凯特仍然像没事人一般，翻过一页书，莱恩看见，书名是【哈姆雷特】。“你如果没事做，可以写封信给家里，当然，写好的，不要让他们担心。记得写上我的问候，给父亲和母亲的，”凯特忽然道，莱恩一听也是，便就着篝火的光线，翻出纸张，从行囊里拿出钢笔来，仔细调好墨囊。

　　“亲爱的父亲，母亲，汉斯老爷，安娜夫人，我是莱恩。今天是出发的第一天，我不知道到了哪里，感觉已经离开柏林很远。行军的过程想来是很难的，我仅仅一天便已经厌恶了，但是凯特显然十分习惯，这让我很佩服。十分想念家中的饭菜，向老爷与夫人传达我们的祝福……”

　　莱恩小心的把信纸收好，塞进信封里，并在信封表面写上家中地址，准备在下个驿站送出去。写完这封信，他感觉到心情好了许多，起身，为二人铺床。凯特伸出手，腕表时针指向九点钟，他收起书，走进帐篷。

　　接下去的数日，每日便是在车上颠簸，扎营休息。莱恩已经从最开始的不适应，到能够熟练地帮助凯特扎帐篷，也因为他经常放饭，其他士兵便经常和这个面善的小跟班搭话。

　　“听说你家少爷是大官儿子？那为啥来当兵嘞？当兵可苦了，像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可是顶不住吧？”个门牙漏风的年轻人手里端着饭，莱恩坐在他对面，笑笑没说话，又有个青年道：“那可不是？不过来军营历练也好，我看你们两个和那些蛮横贵族不太一样，也不会看不起我们。之前我是给城里家送菜的，那是鼻孔朝天的样子！哼，什么德行？没有我这送菜的，他吃屎去？！”

　　周围数人都笑起来，莱恩便轻声道：“那肯定的，只不过他习惯了。之后还希望几位哥哥能够多照拂着点，我没有经验，做错了事情，还需要些指导。”

　　“那是一定的，”说话间凯特回来了，周围士兵显然有些怕他，都不说话了，向莱恩打上几个哈哈，顺便将他的饭盆带走，凯特对他们点头致意。

　　“让你去做啥？”莱恩随口问道，把水壶递给凯特，凯特道：“也没什么，就是让我准备好，明天下午便到了，到时候会有人交接的。”他眼神深邃地看了莱恩眼，似是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了？看你的样子，好像有什么坏消息？说呗，我可是混的很开的，是这两天我犯错了还是？”莱恩就着凯特递过来的水壶喝了口，有些莫名其妙，心道这几天我也没做什么啊……

　　“明天你就要住到单独的后勤营地去了，当然，每天晚上还是可以见到我的。”凯特平静道，他的眼神斜斜地看向地面，边上的篝火不时地爆出火星子来，“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这样啊……”莱恩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消息，仔细想想，也确实是，凯特作为士兵，势必每日都会有自己的操练要去完成，而自己更是要去做些后勤的支持工作，如此想来，便道：“你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这几天我都和那些叔叔混熟了，到时候给你加餐……”

　　凯特闻言嘴角轻轻扬起，不过很快就消失。他坐到莱恩身边，摸摸他的头发，轻叹了声，二人再过会，各自躺到帐篷的两边，思绪万千的睡了。

　　隔日下午，莱恩正在直行的车上，努力地写字，正写到祝福语时，便远远地听到有号声，紧接着，车上短暂的安静了下，周围所有人欢呼起来，凯特放下书，机警地扫视一圈。

　　这是怎么了？莱恩迷茫道，很快，他知道了原因。

　　一长列卡车前后排序着开出灌木中的道路，路边，景色瞬间变换成成片的绿地，同灌木泾渭分明。田地里有农民正在耕种，天地豁然开朗起来，数十栋建筑排列开来，皆是成制式的楼房，规整分明，充满了严谨的设计理念。

　　莱恩最后一个从车里下来，他正在被楼房围起的操场正中，旁边则是停靠下来的卡车。上千人同他一样，不禁为这脱离世俗的禁地而惊叹、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