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处》澌尘

9、第九节 阿辰

　　明明跟于邺那个王八蛋是无法交流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阿辰就是想要去试试。果然是输了。
　　阿辰看着眼前的信，上面只写着地址还有需要阿辰做的事，想来不过也只是让阿辰唱一折子戏罢了，信上便也是这么写的，只不过要去的地方，是刚刚来到费城的皇家子弟家中，真是令人作呕。
　　信上约定是在南城门外一间小破庙里面，明日午时，阳光最盛的时刻。
　　说是只要求阿辰一个人来，最多最多再带上他的两个小弟——春华秋实。虽说多带人也会有保障，但阿辰却不准备带他们两个，这两个人都处于现在这个争强好胜的年纪，气不打一处来就会跟人干起架来，也不知道做好权宜，观察敌我，适时后退，带他们去了恐怕会被打死也不一定。
　　阿辰拿着手里的纸心烦意乱，齐向知齐班主也还没有睡觉，这一天他虽没有出去找人，但是疲劳的感觉并不少于在外奔波找人的齐家班成员，故而脸上的疲劳之色愈加明显。
　　于邺走的时候还将这个小孩子丢在了齐家班。小孩子是不知道他从那里偷来的，又或者是本来就无父无母的，就只因为被丢在了这里，见不到于邺还在齐家班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怎么看怎么是个惹不起的主，可是又偏偏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谁，小孩子自己也不愿意说。
　　阿辰也便没有再管那个小孩子，几次三番的跟他柔和的交流，小孩不理，还是摆出一副臭脸，果然还是让春华秋实找了个床位让这个小孩子歇下了，并再三嘱咐要好好照顾好这个小孩儿。
　　一夜通宵未睡。阿辰一手紧紧攥着齐绵之前给过的紫色香包，一边撑着自己的头，任凭着急不安的情绪在心里蔓延。他并不知道，齐绵现在究竟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像是于邺那个王八蛋说的，被绑着关在一间放满了老鼠的屋子里。
　　阿辰卧房里乱糟糟的撒了一地，当早晨秋实叫阿辰去吃饭的时候，被阿辰卧房里的景色吓了一跳，在他眼中，师兄的房里总是干干净净的。
　　阿辰顶着厚重的黑眼圈，木讷的走了出去，来到了他们吃饭的屋子，也就是齐绵被掳走的屋子。
　　阿辰发呆，吃不下去。不想齐向知突然将手中的饭塞到了阿辰的眼前，阿辰抬头，正对上齐向知不悦的眼神。
　　“有三顿饭没吃了，还不吃，想我喂你吗？”
　　话听起来似是柔软，但阿辰却打了一个激灵，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自家师父这么说话了，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对于从小就在齐向知手下长大的阿辰来说，是最明白不过了。按常理，这就是齐向知发火的前兆。
　　“吃不下。”
　　尽管如此，阿辰还是没有丝毫的胃口，低下头，实话实说。
　　不知为何这顿饭大家都吃的十分安静，甚至连咀嚼的声音都没有，阿辰心里发怵。
　　久久没有听到动静，阿辰有些愧疚的抬起了头，随后站起身来，看着跟自己一样高的齐向知，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后下定了决心似的道：
　　“师父，实在是吃不下。”
　　“吃不下就去外面站着吧。”
　　齐向知也不愿意当着齐家班这么多人的面像小时候一样训他，心软了软，挥挥手说了这句话。
　　“是。”阿辰应道。
　　齐家班的人此刻都在安静吃饭，只不过味如嚼蜡，但却不敢抬头，也不敢出声。平时齐向知齐班主都不管事，不论大小事务，管事的都是阿辰师兄，第一次感受到齐向知愠怒的情绪，众人都大气不敢出一声。
　　“等等！”
　　阿辰刚刚走到门口，就被齐向知叫住了。
　　“清晨天冷，把外衫脱了，去外面好好清醒清醒。”
　　今天太阳虽好，但是风却不小，在这种换季的时候，一阵冷风吹来，是最容易感冒的。
　　阿辰将身上穿的外衫脱了下来，将外衫上的紫色香包取下紧紧握在手里，把外衫端端正正的叠好摆在了齐向知眼前的那张凳子上，随后走到了齐家班的前院，背对着太阳，定定的立在那里。
　　是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站过了。
　　阿辰身子薄如羽翼，只穿了一件里衣看起来是更加单薄。他在微冷的春风里打了个抖，手指不由得蜷缩起来，攥成了一个拳头慢慢摩挲着，以此来取暖。
　　果然还是晕倒了。
　　等再醒来的时候是在齐向知的房里，身上裹了厚厚的被子，甚是温暖。阿辰撑着看外面太阳的高度，似是睡了一个时辰了，身上虽有不适，但是疲惫感大约都消除了。
　　齐向知推开门，看着坐起来的阿辰，一手端着汤碗，缓步向他走去。
　　“师父。”
　　“把粥喝了。”
　　齐向知将粥递给阿辰。粥煮的黏腻，米粒十足，还散发着热气，想来是刚刚煮出锅的。
　　“我……”阿辰张口欲拒绝。
　　“你不想晕在半路上吧。”齐向知将阿辰的手拿起，将碗放到阿辰的手里。
　　“嗯。”阿辰垂下眼帘。
　　“喝了这一碗，还有一碗。”齐向知在他房里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看着拿着粥的阿辰，昂了昂头，示意他赶紧把这一碗粥喝下去。
　　阿辰一手拿着粥，一手拿着勺，将粥舀起放在嘴边，眼眶不由得红了起来。
　　或许没有阿辰，就不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齐绵不会被抓走，齐向知不会担心的日渐疲劳，齐家班也不至于各自放下自己手中的活计去找齐绵。
　　可是尽管这样，齐向知还是对他很好。
　　他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不容易喝完了一碗粥，紧接着第二碗就被一个小师弟端着进来了。是怕阿辰吃不完，所以这碗明显少了很多，大概就有阿辰上一碗吃的二分之一这样子。
　　等齐向知看阿辰吃完粥后，就把阿辰的外衫放在了阿辰面前，在外衫腰际处有一片翠绿的叶子露出了一个小角。
　　阿辰明白了齐向知的意思，穿上外衫，将紫色的香包仔细的带好，就出门了。
　　外面的阳光正温暖，洒在了阿辰的身上。
　　突然，阿辰想起，醒来后好像没有看到春华秋实他们两个，但凡自己身体有什么不适，他们总是第一个冲到前面，尽管偶尔会受到齐向知的责备，但却从无例外，次次如此。
　　阿辰想着自己将于邺的那张纸扔到了屋里的随便一个角落，向前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而后看看正在升起的太阳，午时也快到了，恐怕是来不及回去了。
　　阿辰原本沉重的步伐，变得更加的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