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处》澌尘

24、第二十四节 秦乐

　　“哥哥姐姐好，我是秦乐，咱们刚一见面，我认为，属实不用给这么大一份见面礼。”秦乐被绑在一颗硕大无比的树上，他无助的坐在地上，满脸讨好看着许长识和苏羽。
　　二人默不作声盯着这个人看，看的秦乐浑身发毛。他不过是见到这两个人非同寻常就一直跟在后面，没想到走着走着，人突然没了，之后被人从背后拍了巴掌，就被绑到了这里。
　　“哥哥姐姐，咱们有话好好聊，能不能，先把我，放开。”秦乐挑了下眉毛，假笑且眨着不大的眼睛磕磕绊绊的询问道。
　　“这是谁啊？”许长识指指这个穿的花里胡哨的男子，看向苏羽。
　　“没见过。”苏羽答道。
　　“我也没见过。”许长识附和。
　　苏羽转身，留给秦乐一个清丽的背影。
　　“那，我们走？”许长识看着被绑着的年轻男子，笑着说出这句话。
　　“走。”
　　许长识转身，竹笛在他的手中转了又转。
　　“等等！”背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
　　苏羽还在向前走，许长识则停下，转过了头，问道：
　　“有事？”
　　“哥哥姐姐，我还被绑着呢，能不能帮我解开。”苏羽身后的人发出糯糯的求饶声，苏羽浑身抖了一下。
　　“能不能正常点说话！”苏羽转身，看着被绑着的华衣男子，眼角抽搐。
　　“诶？”许长识看着苏羽，放声大笑，“原来你怕这个啊哈哈哈哈哈哈。”
　　“为何跟着我们？”苏羽站在原处不动，不理会许长识放肆的笑声，质问道。
　　“我说我是被音乐吸引过来的你信吗。”秦乐一本正经的说。
　　“我劝你最好说实话，你这位姐姐可不是个好惹的主。”许长识走到被绑着的人面前，蹲下，一脸认真，他记得这张面孔几天前就见过，右手迅速地转着笛子。
　　“好吧。”秦乐摊牌，“我想投奔你们。”
　　“哦？”许长识发出声音。
　　“天地为证，童叟无欺，真的。”秦乐一脸真诚。
　　“为什么？”
　　“不接待！”
　　许长识和苏羽同时说出三个字，秦乐十分识趣的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我观察你们很久了，你们跟别人不一样，我看书上说，人间总会有陆陆续续去不周山当神仙的妖怪，他们行事跟别人不一样，我猜你们是，我想修仙，所以我来找你们。”
　　“早就跟你说了要收敛一点。”许长识耳边的水母嗡嗡的响。
　　“我们不是。”苏羽淡淡回道。
　　秦乐低头看了看绑住自己的绳子，纤细透明，结实的紧，这竹林四处连个亚麻绳都没有，就这条这么长的绳子，随身携带着恐怕不太现实。
　　苏羽眼神炙烈，看向正朝着假笑的许长识。
　　“你没有脑子吗？！”明明就六个字，耳边的水母声音倒是更大了。
　　“就算我们是，也不会带你。”苏羽道。
　　“为何？”秦乐问道。
　　“你们凡人自有凡人的方法，我们的办法不合适你。”苏羽回道。
　　“不对，我查看了很多书籍，里面有凡人跟着你们一族成功去到不周山的。”秦乐摇摇头。
　　“确实有。”许长识点点头，小声道。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许长识要被耳边的水母给震晕了。
　　“姐姐不妨就让我跟着你们去吧，我可以给你们捶腿，揉肩，你们在路上所有的花费都我出，我还可以给你们探路，就让我跟着你们吧。”秦乐对一边站着的冷清的苏羽念叨着。
　　“我们此行路上有风险，这位小朋友还是不去的好。”许长识站起来，继续转着手里的笛子。
　　“我不怕的！”秦乐眼放精光，“让我跟着你们去吧。”
　　“要不……”许长识拿着笛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要不你把这个绳子解开了，我们就带着你去，如何？”
　　“一言为定。”秦乐点点头。
　　“不行！”苏羽沉静的眼神出现一丝波动。
　　“姐，凡事要给个机会嘛，我看这个小朋友也是非常想随行的。”许长识走到苏羽身边，附在她耳边，一脸贱兮兮的表情，说，“这绳子不是一般的绳子，凡人是解不开的，把他先绑在这里一日，趁这段时间我们先走，让他找不到我们不就行了嘛。”
　　苏羽表情复杂的看着许长识。
　　“我解开了！我们可以走了吗？”秦乐站起来，闪到他们面前。
　　“你看吧，我就说他……”许长识看着凑在身边的这个人，又看看苏羽，又看看秦乐，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解开的？！”
　　“我年幼的时候，有一个道士曾经给过我一把短匕首，说是可以用来斩断一切东西。”秦乐露出两颗大门牙，整个身体都在诉说着他的开心。
　　“一切？那匕首呢？”许长识不去看苏羽那张黑脸，故作迷惑。
　　“那道士说只能在最危难的时候用一次，就会消解，现在已经没了。”秦乐回道。
　　“别让他跟着。”许长识耳边的水母发出嗡嗡两声。
　　“不知二位怎么称呼？”秦乐一本正经的抱了抱拳，脸上稚嫩的孩子气褪去。
　　“你的哥哥姐姐。”许长识打趣道。
　　“别让他跟着。”许长识耳边的水母又发出了两声响动。
　　“没关系，称谓什么的，我们可以以后再谈，那我们接下来去哪？”秦乐好像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一员一样。
　　“四处闲转。”许长识道。
　　“我听说不周山在西北方向。”秦乐指了指西北方向。
　　“对。”许长识道。
　　“那我们便沿着那条路走吧，路也正确，而且据我所知那里还有一个小镇子，可以稍事休息。”秦乐指了指眼前的路。
　　“让他离开。”苏羽听着聊着的两人的对话，脸黑了又黑，在许长识耳边的水母震动着的声音响了又响。
　　“那我们走吧！”许长识成功的忽略了苏羽的话，对二人说道。
　　“许长识！我说……”苏羽开口，声音不大，却能听得出来一丝无奈和愤怒。
　　“姐，你平时在路上也不陪我说话，不妨就找个人陪陪我，在路上也好唠唠嗑，显得不那么寂寞。况且，他不是也解开了那条绳子嘛。”许长识竟然维护起秦乐来了。
　　“你很寂寞吗！”苏羽皱眉，满脸不悦。
　　“不，不寂寞，一点都不！就是有时候会有些无聊啦…”许长识道。
　　苏羽看了看恭恭敬敬站在一边的秦乐，转了身，不再说话。
　　许长识也转身讨好似的跟苏羽不停的絮絮叨叨，说着说着，两人就向前走去，只剩下秦乐一个人还站在后面。
　　“愣着干啥，还不快跟上。”许长识抽空回头，对着身后就是一声叫喊。
　　秦乐跑过去，走在许长识身侧，听得许长识歪过头来悄悄对他说：
　　“她有点憎恶人类，别介意，但是你还是别忘了抽时间去讨好讨好你这个臭脸的姐姐，不然……你懂得。”
　　秦乐小声应着，随后跑到了苏羽的身侧，不远不近的跟着。

　　许长识给苏羽的评价是外冷内热，总之要想苏羽尽快的接纳秦乐，最好的办法就是多多交流，互相了解。
　　苏羽这些时日也是在观察秦乐的为人，从跟其他陌生人的谈吐来看，倒是颇有一番风范，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子弟。
　　“姐姐，喝茶。”
　　苏羽坐在茶桌另一边，第一次这么认真观察着眼前的男生。与许长识松散束着的头发不同，秦乐的头发规规矩矩的在后面用长绳扎了起来，发丝越肩四指，而前面是一抹略微有些斜的蓬松刘海。他的眼睛不大，甚至说略微有点小，但是十分有神，存着些许狡猾的气息，总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高挺的鼻子巍峨耸起，深色的嘴唇在这张瘦削的脸上显得十分好看。
　　苏羽接过了他递过来的茶，她还是有些不太适应，之前都是许长识将茶水倒好推到她面前，或者是自己倒茶添水，最近却多了个人间的小孩子一直伺候自己。
　　她想她已经默认了秦乐成为他们的一员了。
　　而许长识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无数次在路上不断的跟秦乐炫耀自己的办法多么多么的好用，看起来两人已经打成一片了。
　　等苏羽和秦乐说话说了没几天，苏羽就没再在桌上享受到有人给端茶的乐趣。反而是他们两个人一个喝水一个喝酒，那碗倒是撞得叮当响。
　　他们两个偶尔也会吵架，不过吵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第一次吵的是名字，许长识非要叫秦乐叫“乐乐”，可是秦乐跟他说，那个字是“乐器”的“乐”，不是“快乐”的“乐”，可许长识说自己一定要这么叫，然后二人就吵了起来；
　　第二次是吵许长识不能喝酒，开始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不能喝，总归跟着秦乐尝试了一下，结果辣的直吐舌头，而且就只一口，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秦乐大肆嘲笑许长识的丑态，结果许长识恼羞成怒，二人又吵了一架；
　　第三次，许长识认为自己年长秦乐约一百八十岁，秦乐应该叫自己为哥哥，可是秦乐却说两方计时不同，许长识能活几千年，可是他就只能活几十岁，这样来算，许长识的二百岁也不过是人间不到十岁的光景，所以拒绝，二人就又因此吵了一架。
　　苏羽倒觉得无所谓，反正他们都叫她姐姐。

　　一天傍晚，他们两个喋喋不休的在苏羽身后走着，苏羽听习惯了，也不觉得什么。只是，走着走着，她突然就停下来了。
　　在这条小径的路边有人浑身是血正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羽看着许长识和秦乐走到前面去查看那人的伤势，自己虽无动于衷，但是心底却有一阵刺痛传来。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是的。
　　她知道。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