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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节 阿辰9 ...

  •   阿辰再次醒来,是在一间破茅屋里。
      他向四处看了看,身边并没有什么人,外面倒是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小声讨论着什么。
      他不是死了吗,这是哪里?
      是地府?只听说过阴间阴冷,不曾想阴间也如此破败。
      阿辰微微转着自己的脑袋,只觉得好像并没有之前用起来那么方便了。他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冰冷的触感在阿辰的指尖蔓延开来,他一惊,缩了缩手,而后复又试探着仔仔细细的摸了摸自己的勃颈处,发现竟是一根金属似的东西将自己的头和躯体缝了起来。
      他轻轻拍拍头,想着闭眼前最后李察调笑的嘴脸,酸水蔓延到了口腔,反胃的意思重了起来。
      “醒了。”
      齐向知推开茅屋的门,手上端着药,身后是齐绵背着手,脸色苍白,满是担心的神态看着还在坐着的阿辰。
      阿辰孤立无援的坐在一片茅草上,眼中写满不真实的看着进来的两个人,两人同样拥有苍白的脸庞,头发略微有些散乱,身上的衣服还带有斑斑血迹,已经干涸了,还有在他们的勃颈处,同阿辰一样,有一条黑色的线歪歪扭扭的将他们的身体和头部连接了起来。
      像是做梦,看见两个人端着药碗慢慢走到了阿辰面前。
      阿辰像是定住了一般,未敢移动,眼眶也已干涸,血丝遍布却连半滴泪水都没有。他想伸手,伸手去触摸一下这是不是真实的,可是身体并没有这种举动,甚至说是无论如何也动不起来,往事还历历在目,鲜红的血,断裂的人还平铺在眼底。
      这应该是梦吧!我早就死了。
      两人还在慢慢向前走着,阿辰突然痛苦的闭上眼睛,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坐在茅草上,双手不知觉紧紧地抓住了身体两侧的枯草。
      他感觉到齐向知蹲了下来,一手端着碗,一手想要去摸阿辰的头。
      阿辰颤抖的幅度愈发的大了,闭上的眼睛,阳光洒进茅草屋,在微弱的光亮下,瞳孔感受的血红像是处刑的时刻,鲜血在洒满……
      他感受到,齐绵走到了他身后,轻轻地想要坐下来。
      阿辰蹙着眉头,冷汗从他的额头上往外冒着。
      齐向知的手正在伸近,阿辰却感觉有人想要扼住他的咽喉,想要掐死他。
      阿辰身子一歪,最终吐了出来,一摊水渍稀稀落落的滴到茅草上。
      身后抚上了一只手,阿辰整个身体强烈的抖动了一下,他有些害怕。那双手轻轻地拍着阿辰的后背,帮他顺着气,是想让他更舒服些。
      而摸在头上的手也缓缓的放了下来,感受到阿辰微微耸起的肩膀,轻轻地摸着阿辰并不干净的还粘着丝丝血迹的发丝。
      “把药喝了吧。”
      细若游丝的几个字飘到了阿辰的耳中,他睁开眼,双手颤抖着抬不起来。
      他知道,这不是他师父的声音,也不是齐绵的声音。
      这个声音,有他从未听到过的沙哑和无力。
      “哥。”
      吹气一般的声音在阿辰的耳边响起。
      又是陌生的声音。
      “我们回来了。”
      齐绵不顾眼前齐向知的劝阻,闭上眼趴在了阿辰的肩头,无声抽泣起来。
      身上有频率的抖动让阿辰知道这是真的,这不是梦,只是这声音……
      阿辰张口欲说,却发现自己竟是连声音都发不出。他看着齐向知略带责备的看着自己身后的人,思绪复杂的眼底晕染了一丝丝的疑惑。
      “先把药喝了。”齐向知察觉到阿辰的目光,将阿辰的手抬起,把药塞到了阿辰的手里,扶着阿辰还在颤抖的手,帮着他,看着他一点一点的把药喝下去。
      阿辰还是不能说话,但是他已经知道了。所以当许长识站在这个破茅草屋门口的时候,阿辰并没有太多的惊奇。
      许长识回来,见眼前的人醒了,大步走过去,伸手在阿辰勃颈处摸来摸去,略微皱了下眉,是还有些时候。
      许长识又抬手摸了摸齐向知和齐绵的勃颈处,那根不算细的金属,也是还欠缺些火候。
      “谢谢”
      阿辰拉住了许长识,只能干干的动着嘴唇,发不出一丝声音。
      许长识并未回答,也只是将阿辰身上放着的那片到现在还未曾枯萎的绿叶拿了出来,放在手心,看着它慢慢消散,化整为零。
      “你先好好休息,我还有事没办完。”许长识说着站起来,身后的苏羽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门口了,他招招手。
      “什么事……”阿辰想要问,却忽略了他发不出声音。
      许长识并没有听见,也没有注意到,转头就跟着苏羽就离开了这座破败的茅草屋。
      在他们走后不久,阿辰跟着师父师妹走出去,外面的阳光热烈的刺眼,空气也很清新,这样一个好日子里,阿辰并不欢喜。
      而当他向不远处看去,齐家班的各位正在阳光下,满是虔诚的站着,坐着,或哭,或笑,正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生命的重新到来。
      阿辰心中的感动升腾。
      他想,或许他又重新喜欢上了这普照遍地的阳光……

      “就是这里。”
      眼前业火烧的正猛,在里面煎熬的人不在少数,大都发出惨烈的无助的哭号,在这空荡荡的地狱,回荡的声音令燃烧着的业火都在颤抖,而许长识和苏羽也被这回荡着的声音震得身体发麻,头脑发胀。
      “看到那个门了吗?推开它,里面就是。”苏羽微微昂头示意了一下在很远很远的前方漆黑没有门环的大门。
      “好远……”许长识双眼眯成一条缝,挠挠头。
      “去的途中要一步一步走过去。”
      “我飞过去不行吗?”
      “你以前来过吗?”
      “没。”
      “那不可以。”
      “姐,以前来过?”
      “来过。”
      “那你带我飞过去不就完了嘛。”
      “我不过去。”
      “你不过去!那我一个人?走这么远?”
      “对。”
      “什么对啊,姐,你既然来过,就带我过去呗。再说,连条路都没有,我怎么走过去!”
      “你向前走,有一条独木桥。”
      放眼望去,一片火海,火舌蹿着争先恐后的直冲天空。许长识眯眼看着业火遍布,歪头,不解。
      “没看见。”
      “向前走就看见了。”
      “姐……”
      苏羽自指尖散发出点点橙色的小水母,它们挥舞着他们的触须,在许长识的周围,围着他打转。
      “他们陪你。”
      “勉强同意。”
      许长识伸手逗着身边的小水母,嘴角的微笑暴露了他的欢喜。
      业火烧的正猛,许长识向前走着走着,平坦的大道越走越窄,最后只剩一根木制的独木桥连接在了这头和有门的那头。奇怪的是,这根如此之长的木棍经历了如此严重的灼烧,竟没有一丝被烧焦的痕迹。
      许长识走上独木桥,业火焚烧,他却没有一丝痛感,也并未有灼烧的感觉,于他来讲,温暖的感觉居多。他看着自己脚下不远处的魂魄在接受着业火的灼烧,听着他们发出的惨烈的尖叫,仿佛是幻觉一般。
      路虽长,但独木桥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窄,也算是好过的。许长识走在上面,四处观看着,悠哉悠哉的踱着步子。
      这边火烧的小了,那边火烧的大了,前面火苗蹿的比天高,后面火苗摇摇曳曳,像是快要灭掉。
      路已行了一半有余,许长识身边的小水母安然停在他的头上,肩上,还有一只停在他的耳朵上 ,一动不动的攀附着。
      “你最好小心一点。”苏羽冰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许长识张口欲问,一阵风突然吹起,四方的火苗涌着向许长识的脸上扑来,许长识条件反射般的闭上了眼睛,双臂也挡在了脸前。
      风吹过,什么也没有发生,许长识还是安安稳稳的站在原处,只是原本飘柔的头发有些散乱了。
      许长识伸手去整理自己略微有些散乱的头发,就在他伸手碰到自己的耳朵的一瞬间,他发现,那只小水母不见了!
      许长识又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看了看自己的肩头,恍然发现苏羽让他带着的小水母全都消失不见了!
      在业火下呻吟着的声音越来越大了。许长识看了看脚下,底下只有细小微弱的火苗在飘舞着,并未有什么东西出现,而原本聚集的多的在业火下煎熬的魂魄们,此刻都不知道去哪里了,空有声音在许长识耳边回荡。
      许长识四处观望了一会儿,皱眉,一改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虽未言语,却开始紧张起来,手从荷包中取了两个石子盘着,疾步前行。
      走了好久,马上就要到那扇黑色的大门了。许长识也逐渐放松了自己,手中依旧还在转着两颗不大的石头。
      突然,一阵恐慌从许长识的心底升起。
      他的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许长识低下头,一张人脸对着他便吃吃的笑了起来。
      那张脸上遍布的黑色,腐烂的长满了一颗一颗指甲大小的豆,正在向外流着脓水;而那笑着的牙,枯黄不已,不知为何,原本的两颗虎牙在这张脸上变得极长无比,长到扎进了自己脸上的肉里,又从下巴穿了出来,牙的底部正在一滴一滴的向外流着白色的液体;而那绿色的蜥蜴般的眼睛正冒着精光。
      缠住许长识的是从底下来的黑色的触手,细长,柔软。
      什么东西!
      许长识抖着自己腿,想要把它从自己的腿上甩下来,却没想到这个东西越缠越紧。
      许长识看着底下的人脸扭曲的笑容,想要挥手让他退散,却发现完全用不了自己的法术,于是只能将手中的石子打到了底下的人脸上。
      那人脸被打中了,却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还是一如往常的笑着。
      许长识心想不妙,将手中还攥着的石头用力打了下去,石头穿过那张人脸,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这时,一条烧的通红的触手从另一边缠上了许长识的脚踝。
      疼痛感骤然袭来,热得发烫的触手烧透了衣物,赤裸裸的搭在了许长识的腿上,没过多久一股烧焦的气味就从下面传来。
      触手发力,想要把许长识拖到正在燃烧着的滚滚业火中去。
      “还不快跑!”
      耳边又响起了苏羽冰冷的声音。
      许长识怔了怔。
      原来那只开始在许长识耳边的小水母为了躲避上场风暴,去到了许长识的耳内,不久前刚刚才出来。
      许长识听到苏羽的话,撒腿就跑,那两条触手一瞬间就断裂开来,原来它们承受不住大幅度的拉伸。
      路上那独木桥不知为什么越来越窄,越来越窄,窄到许长识只能小心翼翼的在上面缓缓行走,而底下的触手却还在不断增多,焦急地渴望着把许长识拉下独木桥。
      还有最后一段路了。
      眼前就是那扇黑色的大门。
      铜钱落地的功夫肯定能够过去。
      许长识腾空而起,在最后的关头,一只粗硕的触手突然从底下升了上来。看那架势,大有把许长识整个人捆住拖到业火中的趋势。
      许长识只感觉身后发凉,他在空中转身回头,一只巨大的黑红色的触手正来到了他的身前,弯曲盘旋着想要抓住他。
      许长识嘴角扯着自信的笑容,看着这不自量力的东西,将自己的手向后伸出了业火的范围,只是两个指头做了个向前的动作,那只巨大的触手就四散分离,化为浓烈的黑色的齑粉散落在了一片业火中。许长识也沉稳落地。
      苏羽在一边看到已经落地的许长识,淡淡开口道:
      “走吧。”
      “你怎么在这!”
      “等你。”
      “你不是不过来吗?!”
      “我变卦了。”
      许长识看着苏羽六亲不认的样子,也没打算多追问,反而是将四指握住,拇指伸开,另一只手叉起腰,对着自己,一脸骄傲:
      “怎么样,小爷我刚刚帅吧!”
      “嗯。”
      “姐,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别废话,快进去。”
      许长识挠挠头,看着苏羽指的那扇黑色的门,“嘿嘿”干笑了两声,整理了一下自己,与苏羽并肩走进了那扇看起来并不友好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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