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溯时洄光，却道幻梦 所谓原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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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机缘，你将回溯这十几年短短的人生，看清自己的过去和现在。找寻所谓执念，或是向往、祈愿。而后醒来，你未来的命运将由你自己书写……”
但周子辰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不记得这里。
眼前是金碧辉煌的宫殿，看不见一个人影，莫名得荒凉冷寂，阴森森的，空气里还有奇怪的味道。
他不自觉得往前一步，却蹒跚跌倒。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双手，短胖稚嫩。这是幼童的手。他低头一看，脚上没穿鞋，身上胡乱裹着粗布料子——是古时的样式。被地面的青石板一冰，他冷得直打颤，不禁迷茫了。
‘这些感觉都好真实啊。可我明明一直生活在歧界，今天之前还是个普通人呢……叶爷爷好像没说过这种情况。’
“啊啊啊！！！”
一声凄厉惨叫响起，仿佛近在耳畔的声音吓得他一抖。
周子辰抬头，前方的殿门好像开着。惨叫声断断续续的，越来越微弱。他有些害怕，想转身离开，身体却不听自己使唤地慢慢爬起来，扶着朱墙脚步不稳地往那门口走去。
扒在门槛上悄悄探头向大殿里看去，周子辰瞳孔一缩：里面是遍地的血。
‘原来，那叫血腥味。’
地面上用鲜血镌刻了一座法阵，他不认得什么阵，只看到中央一个血池里沉沉浮浮的白骨。池边一具还挂着零碎肉条的骷髅，正被一个青年踹下血池。
一个少年背对着门口跪着，那身斑驳红衣不知是本来的颜色，还是鲜血染就。
青年摸了摸他的头顶，温声道：“我近来忙着画阵，无暇拿你剖解，倒是冷落你了。但你也当听话些，莫惹麻烦。”
少年重重拜伏，声音嘶哑：“是。”
青年满意点头：“你一直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我相信你，去吧。”少年缓缓起身，衣角淅零零得往下坠血。一路滴滴答答，从周子辰身旁走过。
少年身量很高，周子辰抬头看去，却怎么也看不清少年的沾着血的脸，唯一清晰的只有他颈项间的图案，锁链一样的纹饰死死绞住染血的脖颈，只消一眼，就有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喉头。
这是咒枷，他知道。
少年对他伸出手来，向外招招，似乎想让幼童跟着走。殿内一声冷哼，少年捂着脖子，痛苦地咳弯了腰，跌跌撞撞地离开了。临走前好像还看了幼童一眼，周子辰感受到了对方温柔的歉意和沉重的无奈。
周子辰想跟着走的，他潜意识里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他想逃开。但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青年向这边走来，伸出指尖，将一片寒光闪烁的血色薄刃，刺入幼童的眉心。幼童被随手拎起，带到偏殿中，扔到了另一个少年人面前：“好好看着，莫出差错。”
“是。”那人扯了条链子，栓住幼童的手腕。幼童懵懂地抬头，周子辰的视野随之抬升——
那个人，长着跟他一样的脸！
……
身上渐渐开始火烧火燎得疼，偏偏冷得刺骨。
疼痛越来越剧烈，幼童扯紧了锁链，向着门外痛呼认错，想把青年唤回来：“我错了，我不该看的……疼！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好疼……爹，我好疼。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爹……父王，我知错了……孩儿知错了……”他的意识越来越迷糊，向身边冷眼旁观的那人祈求道：“小哥哥……疼……”
周子辰想蜷缩起来，或者怎样都行，只要能减轻身上的疼痛，和心里的痛苦。但这身体睁着眼，他便也只能在那人冷漠的目光下瑟瑟发抖。
‘别再求你父亲了！也莫看他，他不会管你的！晕过去就好了，晕过去就不会再疼了……’
就像是听到了他的呐喊，这具身体闭上眼不再看那人。在一阵骤然尖锐的剧痛中，周子辰如愿以偿地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身处一片黑暗之中。他往前一步，脚下是枯枝落叶的窸窣声。疼痛感还烙在灵魂上，他恍惚着，随着身体的动作在漆黑的树林里穿行，来到了一座燃着大火的山庄前。
周子辰慢慢回过神来，打量这个有些熟悉的场景。
身体还在往里走，现在的视野挺高，看得出来个子不矮。不知是长大了，还是又换了具身体。
山庄里到处都在烧，地上时不时地能看到尸体。有的，被烧着的木料压在底下。映在眼里，分不清是火光还是血色。‘也许都有。’周子辰有些麻木地想道。
身体突然止步。
周子辰顺着视线看去，那里有人，还活着。然后抬手抽刀，砍下。鲜血溅在脸上，温凉温凉的，已经不怎么烫了。
他几乎连灵魂都在战栗——这个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似乎当真是自己动手杀了人……
……
这真的，是梦么？
不，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这不是他的记忆！
他想呕吐，想扔了刀，想远远逃开……但这不是他的身体，他控制不了，而且必须好好看着。脑海里有声音叮嘱他：一个不留。
搜寻了许久，差不多翻遍了山庄，已经砍下了二十三个人头。他站在祠堂门口——这是最后一处——院子里背身而立的小女孩，应当就是最后一个活人。
小女孩听到动静，转过头向这边瞥了一眼。她长发散乱，一身红衣映着火光，仿若复仇的女鬼。周子辰看不清她的脸，只见她探手从地上的尸体上拔下了一把长刀，横刀一扫，甩去锋刃的鲜血。
地上这些尸体的服饰与之前那些不同，是一身黑色的粗布劲装。
‘可能和他一样，是来清扫的罢。’周子辰注意过这具身体的袖子。他已经安静下来，明白了这是既定的事实，一个借着梦境回溯旁观的游魂做不了任何事。
眼前的女孩，也将死在“他”的刀下。不是“他”也还会有下一个。
这就是残酷的事实。
但他还是睁大了“眼睛”去看，想把眼前的一切刻在脑海里。即便，他冥冥中知晓，只要醒来，他就会忘记这一切。
女孩拖着刀，浑身是血得走到他面前，周子辰在她眼中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那是自己冷笑的脸。
他彻底迷茫了：这究竟是真实，还是幻梦。
分不清到底是谁开了口：“这里，还有一个……”
……
周子辰盘膝坐着，有些新奇地看着掌心浅淡的炎色气流。他从入定中醒来时便感觉到了身体里充盈的清气。跟之前比起来，浑身上下都轻松了许多。
就是有点臭。
还好是被领到带着温泉池的房间入定。但是好饿啊现在，非常饿。
有气无力地洗刷干净，周子辰推门出去。
“辰姐姐！你终于醒了。感觉如何？”叶芊就在院子里坐着，见他出门赶忙把手中的食盒推过去，“我爹说初次入定感悟天机，能有十八日已经不多见了，你这都二十三天了！”
那是一盘米糕，还热乎着。周子辰简直见到了再生父母，感觉自己又活了。
叶芊给他倒了杯水：“慢点吃，仔细噎着。姬大哥前日说你要是再不醒，他就自己一个人去天山。当然，这话他在第二十天的时候就说过一遍了。我还劝他干脆等到八月十五，还有祭月大典看呢。”
“姬大哥应了？”周子辰百忙之中抬头问了一句。
叶芊托腮，丧气道：“他拒绝了。他说去了洛阳也能看，要是顺利，还能去长安一览盛况呢。”
周子辰停了嘴：“所以姬大哥现在？”
“我在。”姬如晦一身霜色，摇着折扇倚在门口。他方才又找人打架去了，这次没见血，不过同样疲累得很。
叶芊接道：“啊，最后是我爹出马，说可以用洛阳的传送阵直接去河西，姬大哥才答应留下来等我们。”
周子辰放心了，把最后一块米糕塞进嘴里。
“话说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怎么耗了这么久？我第十八日就醒了。”叶芊问他。
周子辰灌下茶水，思索道：“好像是，做了一个梦？我，不大记得了。”
叶芊见他神色悠远，像是还没回魂：“辰姐姐你还好吗？你突然安静了许多。”
周子辰回神道：“啊，没事，就总觉得忘了什么。”他皱起眉。
“会忘记就是不太重要呗；重要的话以后也总能想起来的。”叶芊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转移他的注意力，“别管那个了，后天就是祭月大典，明儿要不要先带你去西湖看看？踩个点？”
“啊？！马上就八月十五了！”周子辰猛的反应过来。
叶芊无语：“都说了你入定二十三日。”
“……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好不好！”
“修仙要什么真实感啊喂！”
“……？”
两人就着这一点展开讨论。
姬如晦合了扇，望向周子辰那双眼睛——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他摩挲着扇坠，垂眸遮住了那些复杂难明的心绪。
‘你，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溯时洄光，却道幻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