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之下》壹肆

6、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一起上天山

　　姬如晦以扇掩颌，有些好奇地看着这场面。
　　十二三的小姑娘一身藕色襦裙，发间的花簪随着动作摇曳生辉，颊生红晕，眼中含泪，显是极为激动；而被死死抱住的人，那惨兮兮的憋屈模样，大概要晕了。

　　“我的大小姐诶，先松松手，我憋得慌，头晕。”周子辰惨嚎。
　　“头晕是哪里不舒服？去医馆看看吗？还是去客栈歇着？”小姑娘扶着他肩膀，脸上是明媚笑容，“辰姐姐，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别这么叫了。”周子辰捂眼，“芊儿，叶芊，我喊你姐姐行吗！我好不容易才跟朋友说清楚我是男的！”
　　‘朋友？’姬如晦想了想，笑笑，‘朋友便朋友罢。’
　　“朋友？”叶芊惊讶。她印象中的辰姐姐虽然性格开朗，但意外的不怎么会交朋友。
　　能在陌生的世界遇上熟悉的好友，周子辰是开心的，晕船的毛病都好多了：“姬大哥，给你介绍下，这是叶芊，草木茂盛的‘芊’。小我半岁，我们打小就是玩伴。芊儿，这是姬如晦，三十月相的‘晦’。姬大哥是我在安悦认识的，人很好，特好说话。也是姬大哥带我来的盐官，不然应该就碰不上你了。”
　　姬如晦心下叹息，合了折扇拱手笑道：“叶姑娘。”
　　叶芊笑着抱拳回敬：“姬大哥好。”
　　“对了，姬大哥，辰姐姐确实是男孩子哦。但谁让他长得那么好看，比我这正宗的女孩都好看。”
　　姬如晦一开扇，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周子辰已经不想探究姬大哥当他是男是女了：“芊儿，你刚说的客栈在哪儿？我居然晕船我，没缓过来呢这会儿还。”
　　“我带你们去。用过饭了吗？”
　　“没，我没胃口。姬大哥呢？”
　　“去客栈对付了便是。”
　　“客栈……啊！我的包袱丢船上了！”
　　“我替你收着了。”
　　“谢谢姬大哥。”
　　“辰姐姐，明天你跟我一起走不？找我父亲问问你这记性还有治没。也聊一聊这些天乱七八糟的事儿。”
　　“芊儿，明天再说吧。我现在的脑子想不了事。”

　　鉴于某人脑子里全是凉白开，三人便早早歇下了。
　　值得一提的是，叶大小姐出手阔绰，直接包下了一个小院，可惜周子辰没力气惊叹。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周子辰总算摆脱了凉白开，捯饬完自己，神清气爽地出门找小伙伴。
　　院子里，姬如晦和叶芊已经围坐在石桌前用饭，见他出来，便招了招手。
　　“辰姐姐，快来吃早饭。”
　　周子辰看姬如晦显然一副已经听习惯了的样子，便也由她去了。
　　“芊儿，那天地震……”
　　“姬大哥听着没事吗？”叶芊打断道。
　　“没事的吧。”姬如晦今日换了一身青色的外袍，面上仍是淡淡笑容，周子辰看他一眼，觉得通身君子气质，“讲呗，好像也没啥秘密要藏。”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面对两只单纯的兔子，姬如晦只叹无力：这两人如此稚嫩，家中居然敢放出门；就算有人暗中跟随，意外总归防不胜防。真是……
　　这厢两只兔子已经聊开了，时不时地给他解释一句，生怕他不够明了事情经过。

　　“地震那天，你不是被慕容岚拉走了吗？怎么来了这里。姬大哥，慕容岚是芊儿的好友，原本我们几个是一起学习的。”
　　“辰姐姐说得不够准确，是在歧界学习。”
　　姬如晦恍然，怪道两人言辞习惯稍显特别。
　　“我们在楼塌之前就跑出去了。但刚出去就被我爹接住了直接带到灵界，也不知道岚怎样了。来到这里，全都是陌生的。爹说很抱歉，让我自己出来走走。”叶芊捧着包子发呆，“可真的很陌生啊，人也陌生，环境也陌生。我有点害怕。想来想去，要不来观潮吧。天地伟力的盛景，总比人长久。然后就在昨晚遇到你了。原本打算今天回家的，不好再逃避了。你呢？”
　　姬如晦觉得小姑娘很坦然，也足够坚韧，是修仙的好苗子。
　　“我是被我娘接走的。还做了一次族中试炼，我现在还心有余悸。不过她好像很忙，就把我交给了焱姐姐，三火‘焱’。你们介意妖族吗？”见两人摇头，周子辰继续道，“焱姐姐是妖，原形好像叫火焰草。她说只会在我有生命危险时帮忙，可能是打算暗中跟着。”
　　姬如晦没察觉附近有妖气。没跟着？
　　他往周子辰周身上下扫了一眼。不一定。
　　“所以昨天早上我就是一个人了。话说吃早饭时还看到一个奇怪的人。”姬如晦神色微妙，周子辰自顾自道，“穿着白衣，也许是淡蓝色。不重要。他就一个人坐着，脸上表情一直在变，像在歧界刷手机一样，我还提醒自己这里是灵界……”周子辰对上姬如晦的侧脸，声音小了下去。
　　“诶，那个人好像就是姬大哥……”
　　姬如晦睨他一眼：“……你盯着我看了许久，我还当你早便认出来了。”不然引你去碧落坟前做甚。
　　“啊哈哈。”周子辰尴尬地笑笑。
　　“哈哈哈。”叶芊一点面子都不给，“你咋添了个脸盲症，真得治治了。还有，颜色很重要。那叫月白色。早让你跟我认认传统色彩了。问你，姬大哥今日这身是什么颜色？”
　　“……反正不叫青色。”周子辰很有自知之明。
　　“此名天晴。取自雨后晴空之意。”姬如晦笑答，啜一口茶水又补充道，“叶姑娘这身是十样锦，你身上的叫檀色。”
　　周子辰低头喝茶去了。
　　叶芊嘲笑一声，去外头喊了人来收拾。

　　“所以你跟姬大哥怎么认识的？”叶芊问，听周子辰细细讲了，她好奇道，“姬大哥不喜与人接触？不然这么小一个姑娘，好歹接一把吧。”
　　姬如晦想了想，答：“早年阴影，无法忍受直接接触。另外，叶姑娘，你身后也是修仙世家。”他暗示地指了指墙角树荫，提醒道：“灵界不比歧界平和，长生路上，生灵本能高于一切。莫要轻信于人，哪怕是救命之恩，何况我这偶然结识之人。你们啊，还尽当着我的面谈些私事。”

　　叶芊随手挥退树荫下现形告罪的护卫，正色道：“姬大哥很敏锐，境界应当不低。那你轻易便跟来了，就不怀疑是陷阱？”
　　空气有些凝滞，连带周子辰也紧张起来。
　　姬如晦抹开扇面，实话实说：“我怀疑。”
　　气氛越发不对，两人不约而同地摒了呼吸。
　　“但你们的眼睛太干净了，就像……”他摇着扇，轻笑道，“两只刚出笼的小白兔。”
　　两人愣愣地对视一眼：小白兔？
　　“连给人施压都不会。”
　　面面相觑的两人囧了。
　　“做戏都做不像。”
　　“姬大哥别说了！”两人赶紧求饶。

　　至于树荫里的护卫：自闭中，勿扰。反正没有杀气。

　　“芊儿，你家是做什么的？还有境界是什么？”周子辰难得反应迅速地转移了话题。
　　“我家是游商会二把手，人称明州叶氏。游商会是中陆最大的商业组织，据说跟四大凡人禁地都有联系。”说到这，叶芊耸耸肩，“都说有名，不过我是没什么概念的啦。”
　　姬如晦道：“明州叶氏是传承千年的商贸势力，盛唐时期就有其存在。而今，整个明州都是你家的。这样讲，可有概念了？”
　　“喔！”两人惊叹地张圆了嘴。
　　然后转头找那护卫给他们讲修仙境界，姬如晦无奈，安静喝茶。

　　修行一般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和化神五个境界。引气入体，炼气涤身；凝气立道，以筑道基；化气结丹，破丹成婴，修己元神，而后合体。
　　只是天地压制越来越重，于化神时灵气充足也难寸进，合体便成了传说，遑论更高的境界。

　　“姬大哥，那你是什么境界？”周子辰好奇，叶芊也看过来，那护卫也竖起耳朵。
　　“筑基初期。”
　　“可小甲哥要结丹了啊！”叶芊不可置信，“那你是怎么发现他的？”
　　“毋需怀疑自己。”姬如晦对那护卫笑道，“我只是法门特殊，神识较强。我观你周身气机圆融，想必金丹无尤。”
　　护卫抱拳一礼：“谢公子。”
　　姬如晦摆摆手，对周子辰道：“你是打算去杭州，还是随叶姑娘往明州？”
　　叶芊好奇：“去杭州？”
　　“焱姐姐让我从杭州走水路去河西。但我晕船啊……”周子辰苦笑。
　　“河西，你要上天山？”姬如晦诧异，手中的扇都停了。小兔子不怕给河西那帮人吃咯。
　　“嗯。姬大哥要去哪里？”
　　姬如晦捻着折扇心不在焉：“天山。”
　　“等等！你们都要上天山？！”一旁的叶芊终于赶上话，“一起啊！我也要去！我爹刚好在杭州谈生意……”

　　两人叽叽喳喳地讨论开了，姬如晦拿扇骨揉了揉额角，深切怀疑自己此行将“沦为护卫”。
　　‘不安宁咯这一路……热闹点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