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镜湖孤坟，他乡故知 甜党咸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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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如晦被问住了，难得感到尴尬。
周子辰：“……”
周子辰简直想大呼无语，他冥思苦想该如何“自证清白”，一边试图用逻辑说服对方：“你看，你的相貌也很好，应该是年纪比我大——这个好像叫‘长开了’——所以能看得出来是男孩。以前你或许也跟我一样经常被看做女孩子……”
姬如晦眼色微妙，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折扇。
“……同理可得，我现在只是没有变声，虽然是童音，但跟你明明是同病相怜好不好，相煎何太急啊喂！我真是男的！”他语速越来越快，到最后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
姬如晦神色一滞，迟疑地认可了他的逻辑：“有理。”
周子辰看一眼对方认真思考的表情，松了口气，又小心确认道：“你是真的赞同的对吧？”
姬如晦笑了：“周小公子此言确实在理，是我狭隘了。”
周子辰终于放心，也笑：“公子什么的怪别扭的。我今年十三，就喊你一声哥，姬大哥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子辰’应当是你的名罢。我虽较你年长，但直呼你名还是不妥。”姬如晦温和道，“你既然独自在外行走，家中可有为你取字？”
这话有点点长。感谢我血液里的种花家传承，让我对这些文言文对答如流。周子辰暗自庆幸着。
不过这么一提还真想起来，去世多年的老爸是给他取过字的。
“有的。好像是，‘如曜’，日月光辉的‘曜’。”
“日出而曜，好字。”姬如晦笑得意味深长。“倒也是有缘。”他重新介绍道，“在下姓姬，名玖，字如晦。长你三岁，便托大自居为兄，唤你如曜。”
船身闷闷一磕，后边艄公横了篙，穿过乌篷提醒道：“后生头，镜湖到哉。”
船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人，老人家也不在意。想来民间习武谈仙已成风气，老丈这是见多识广，视若无睹了。只伊生计休要断了，万事好商量。
“我来镜湖有点事，你跟我一起下去么？”
周子辰想了想，点头。
“包袱先留在船上罢。”姬如晦多数了十来两银子交到老丈手中，“老公公，能弗能等等我们起，慢点送我们得格钱塘口去。”
“好等好等。”老丈很好说话，揣了银两笑容慈祥，“后生头东边来哉。慢早点转带来，夜头公公眼睛弗好。”
“得。公公再会啊。”
“再会再会。”
周子辰一脸惊叹地看着两人用方言交谈完毕，追上姬如晦的脚步问：“姬大哥厉害，你是本地人吗？”
“老家在越州中部沿海，虽说跟安悦有点距离，地方话还是能交流的。你呢？”姬如晦一手折扇敲着掌心，熟门熟路地踏上一条隐在湖岸树间的黄土路。
周子辰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我？我算是洛城人吧。”
掌心的折扇一顿，复又继续：“算是？”
“啊，老家确实是洛城。但我在越州待了好多年了。虽然没学会越州话，毕竟江南的十里不同音真的很为难我这个外地人啊。”周子辰觉得越州话很好听，像听戏，还像小鸟唱歌，虽然听不懂，“但是它很亲切。”
姬如晦笑着摇头。
“对了，姬大哥，你先前好像并没有拒绝我跟着的意思。那我可以知道你要去做什么吗？”
“顺路来拜祭一位族中长辈。”姬如晦怀念道，“这帮老顽童啊，总喜欢游历天下。落叶归根不大方便，于是随死随埋。只苦了我这后辈，每次出门都要带上好些香烛纸钱。有些还得给备上好酒好菜。”
他嘴上抱怨，却是笑着的；要说不苦，看脸色也不是那么回事。
周子辰直觉不能再细说下去，便安静下来。
地处江南，镜湖的风光自是好的。温山软水，颇有书香闺秀的气质。今日无风，湖面水波不兴，当真若一面琉璃镜，清清楚楚地映照着碧落、飞鸟、山林、庄园、游舫、行人……
画舫上的小童探头来对着镜湖扮个鬼脸，镜湖便对他回了个鬼脸……
周子辰看乐了，咧着嘴跟着进了林子——他们没进正面的庄园，直接上了山。
那地方不远，又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树林间的空地铺了一片青石板，上头垒着一个坟包。墓地很整洁，像是经常有人打扫。墓碑正对着镜湖的方向。
走近了才看清，石碑上刻的是“碧落”。不大的两个字用朱色填了，殷红似血。
周子辰见姬如晦徒手点燃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线香，终于想起所谓的修仙，也想起来自己是个再菜不过了的小菜鸡的事实。
他自闭了。
他在心里狠狠地敲了敲脑袋瓜子：‘该记好的事情不记，该问的还没问清楚……焱姐姐啊，你这是去哪了？’按一下胸口，挺大一颗心脏活蹦乱跳的。
他告诉自己顺其自然，转眼又振作起来。抬头时见坟前点了两支白烛，三支线香，还祭了一杯酒。
姬如晦垂头半跪着。
周子辰想了想，靠前两步双手合十鞠了一躬，然后避到边上等候。
四下平静，无甚气机牵动。
姬如晦眼角余光注意到周子辰的表情——对陌生逝者的好奇与惋惜——不禁疑惑：‘难道是我多虑了？性情着实不像。但这副样貌，简直是一副模子里刻出来的。姓周，周子，周之子，字如曜，你当真与他无关麽……既自诩洛邑正统，当会中意这个名字。’
耳边突然传来脚步声，他起身冷眼扫去。
来的是位儒雅老者，黑白深衣，拄着拐杖。
老人看见姬如晦腰间的折扇，低眉敛目，压着拐杖深深地鞠了一躬。
姬如晦没理他，抖了抖衣摆甩袖便走：“如曜，走罢。”
“啊？哦。”
老人目送他们走远，重重叹了口气，垂首抱拳：“罪人镜湖，恭送九爷。”
下到湖畔时午时将至，初秋的日头仍烈得很，两人寻了个整洁的树下小摊纳凉。两碗山粉羹，一碟茴香豆，如此便足以饱腹。
周子辰想起山上的老人，问：“姬大哥，刚才那位老人家？”
“大约是本地的守墓人。”姬如晦语气淡淡，见他不解，便道，“同打更人类似的行当。”
“这样啊……”好像挺有意思的。
姬如晦对他这不知遮掩的纯良性子无话可说，再次怀疑此前的判断。‘又添一破绽……不过九爷麽，倒是好遥远的一个称呼了。’
“姬大哥，山粉羹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无所谓。”
“要是选一个呢？”
“咸的罢。”
“为啥？刚才的甜羹不好吃吗？要是能冰镇一下就更好了。”
“不吃橘饼。”
“是有很多人吃不惯橘饼。可我觉得咸羹的河蚌不太好吃。”
“所以无所谓。”
“那粽子你是吃甜的咸的？我喜欢咸肉粽。”
“白糖粽。”
“那豆浆呢？也选甜的吗？我觉得加盐加糖都好喝。”
“不要盐糖。”
“！”
“。”
“……”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到船上。
艄公戴起草帽，高呼一声：“坐稳哉！”竹篙点上栈头一送，乌篷船便向着钱塘渡口的方向漂去。
渡口离得稍远，两岸风景秀丽，周子辰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哪还顾得上甜咸党争，终于还了姬如晦一片清静。
他看了眼周子辰，神色莫名。转身取出那幅地图，蘸了朱砂珍而重之地在越州镜湖那一红点上描了一遍，然后仔细将物什收好。
一路无事，两人在渡口告别艄公，顺利地搭上要走运河水道的商船。商船会在中途停靠数次，此时日头偏西，若无意外，他们将在明早抵达杭州。
但是人生处处是意外，不，是惊喜。
“呕——”船舱里，周子辰生无可恋地扒着椅背，“我也是才知道原来我晕船，明明之前都没事的！呕——”
姬如晦忍俊不禁，无奈道：“约莫是江上风浪大。你少说两句罢。我去向船家讨碗盐水。”
“盐水？水不应该凉白开才是正道吗？”
姬如晦懒得理他。
小口啜着盐水，脑子里全是凉白开，随着船晃荡，晃得周子辰头晕。
姬如晦也没法子，这船要北上，货还未齐，吃水尚浅，江上风大可不得晃悠。“你再忍忍。刚问过了，今夜会在盐官停靠，马上就到了。”
周子辰惨白着脸，好容易捱到了盐官，刚下船就是一个趔趄要栽。
姬如晦眼疾手快地把人捞住了，周子辰的手却扶在他腕上。他拧起眉头，忍了忍……忍不了！便抽手抓住周子辰胳膊将他搀下来。
等踩到实地上，不光是周子辰松一口气，他也觉得轻松多了。
缓过气来，两人并肩往镇子里行去，沿路找寻客栈。
路过夜市口，姬如晦想着吃点东西会不会好受些，周子辰蔫头耷脑地拒绝了：“姬大哥，你如果有兴趣就去看看吧，我现在走路还觉得在漂……”
前方一女孩疑惑的声音打断道：“周子辰？”
周子辰应声抬头，还没看清对方的脸就被一个粉色的身影扑了个正着，而身边的姬如晦早闪开了几步远。
“亲人呐辰姐姐！”得，他知道是谁了。
虽于异界再见旧友实乃大幸，但性别问题再出危及实乃大不幸！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镜湖孤坟，他乡故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