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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人心往来,人情往来 祭月收尾, ...

  •   湖心亭的方向隐隐传来丝竹声,悠远辽旷,带些轻愁。仿佛仲秋之夜,婵娟当空,万家灯火,不见归人。小舟随波逐流,慢慢靠过去。原是一艘画舫,上头正在赏乐,船头熄了烛火,有一舞者月白襦裙、丁香色轻纱广袖,在月下和曲起舞。
      乐声渐渐欢快,是从小巷来到了大街上。她眉头未舒,脚步时急时缓地四下张望寻觅。可人流稠密,光影幢幢晃了眼,何处能寻着那人啊……
      乐声忽高,前方似是有甚热闹事儿,观者高声喝彩,人群涌动,她被挤去了巷口。一步之隔,灯火阑珊。有风迎袖,裙摆轻扬。
      乐声骤低,安宁静谧。她有些失落,抬眸触到了满眼清明的月辉。她仰头怔怔地望着婵娟,掌心轻合,十指相扣,垂首虔诚祈愿,愿千里相会……
      曲将毕,温和月辉中,依稀遥见故人身影。她广袖一展,合手抬拱,盈盈拜月。

      良久,画舫里响起孤零零的数下掌声,惊醒了观众,灯烛亮起,舞者起身一礼,入了画舫。
      姬如晦浅笑慨叹:“有这支舞,今夜素娥当为她独曜。”
      “她的故事真好,那结局会是个圆满的……对了,那叫丁香色是罢。”周子辰回头问,姬如晦把玩着折扇,扇坠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丁香拟轻愁,月白隐薄纱。人心若愁,婵娟便愁;人心若喜,婵娟也明。”
      叶芊意外得安静,周子辰拍拍她的肩,转过来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珠,他的手僵住了。姬如晦勾唇开扇,预备“看戏”。
      “呜——”
      周子辰手忙脚乱给她揩泪:“芊儿,怎么了这是?这舞不挺好的?”
      “呜——好看是好看,可怎就这么招人眼泪……”叶芊扑在他身上抱怨,“谁家的啊这是……呜——”
      周子辰忙接住人,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好好好,他的错。莫哭了我的大小姐,脸都哭花了,会变难看的。”
      “会不会说话啊你!”叶芊锤了他一拳,把脸埋在他肩上,“反正没人看见。我想念我的小姐妹了,还是岚好。呜——”
      “那个,恕我直言。”周子辰犹疑地开口,“若是慕容,可能会边说着‘哭得真丑’,边把你戳开……”
      叶芊一滞,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呜——”
      “不是,等等,我错了……然后她会去把惹哭你的那群家伙通通揍一顿包括站在边上不中用的我!”哭声戛然而止,叶芊在他肩头蹭干眼泪,低头整理仪容。周子辰松了口气,招数虽老,永不过时。这显然是极有经验了。

      “啊!”不远处的画舫上传来一声惊叫。接着是杂乱的几案灯台翻倒声、男女惊呼声、兵器锵啷声……突然一个白衣女子穿窗而出,噗通落入水中,不见了踪影。
      “发生了何时?”叶芊说话还带着点鼻音。
      小甲一直神识外放注意周围:“方才的舞女杀了人。”
      “啊?”周子辰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宋国国君这,打脸有点快’。叶芊不解,“为何杀人。那我们不去看看么?帮他们一把?”
      姬如晦没甚表情变化,显然也早便“看”到了:“不必多管闲事。几个人渣罢了,既是仇家寻上门,死便死了罢。”就是手艺不行整得血淋淋的,伤眼。他微蹙起眉。
      小甲回答得正经些:“凡人间的恩怨,修士不可插手。”
      周子辰稍好些,叶芊这是第一次间接面对人命的脆弱。“什么叫做‘死便死了’……姬大哥如何知晓那人该死?”叶芊脸色不大好看。
      “是隐楼中人动的手。”姬如晦拿扇点着掌心,“这是个极有意思的组织。”
      仍是小甲认真解答“不论凡修,不论贫富,皆可以半数家产换得隐楼出手杀人。隐楼的杀手得手后会在尸体上留下无义草,以不同花色表示不同死因。”
      炎色乃仇杀,代表金主的愤恨;橘黄是情杀,下单者难以忍受目标人物的厌恶与欺瞒;紫色意为妒杀,目标这是挡了他人的路,其自身也并非清白;浅金是连坐,他曾在有能力的情况下对某些惨案袖手旁观;墨色意味着此人最是当杀,往往是凡人民众联名下单,此为民愤,被称为天杀。
      还有两色较为特殊,并不会有生命消逝。一者为靛青,意为告别,其人本身无辜,但被盯上无力自保,会被隐楼带走吸纳;一者为白,表示警告,警告他当寻退路,莫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舫上三朵无义草,一黑两红,三人当诛。”

      姬如晦摇着扇,这些红白是非、该杀与否,第二回听来,仍旧有趣的很:“我记得它同游商会有合作。”
      小甲接话:“是。隐楼分情报、刺杀两层,情报生意是与游商会合作买卖。不知姬公子从何得知。”这消息不会放在那些情报中,也不是谁人皆可知晓。
      他远目回忆:“同他们楼主相识。”那是第一任楼主。
      小甲略一思索,决定告知:“隐州慕容氏前不久被灭门。”
      姬如晦的扇停了:“何时?”他出隐州时还好好的。
      “七月半。近日才传来的消息。”
      他有些遗憾地合了扇,少一故交之后,敌人可就又涨一分力了。不过:“既然还能出来接活,至少,楼主的位子有继任者了。”
      “是。新楼主御下手段高明,从不露面,游商会还未知晓是何人。”
      叶芊有些急切地插话:“等等,慕容这姓氏少见,岚与那隐州慕容可有关?”
      “并无关联。”
      “无关便好,那她就是安全的。可她怎么也不来寻我,我今夜还在御街看见她了……”她松口气,情绪又低落下来。
      “不知。”
      周子辰宽慰她:“或许慕容也事务繁忙,今夜路过便来看你一眼,看看你有没有念她,念了几遍。”
      叶芊撇嘴:“一天念到晚也不会当着你们念。”

      因着思念的打岔,两人很快从人命轻贱的惶惑情绪中脱离。
      小舟无人控制,在月下顺流漂荡。
      长堤下传来声声笛音,不复笛子的悠扬,却是悲愤哀婉。那曲中似有无限感伤,听得姬如晦忍不住叹气:“思念已不能及,怕是阴阳两隔了。”今夜怎尽遇见悲剧,伤神。
      船中人皆怔然。小舟定在水面,未再靠近。
      绿杨荫里忽起琴音,古韵沉稳,似是慰藉长笛。两相应和,又似一问一答……感伤逐渐平复,曲调归于淡然。哀曲终了,只见堤下素白身影持笛道谢,树下亦有人影抱琴回礼。月光下,银白狐狸蹿上船头,持笛人侧身抱起白狐,目送抱琴人远去。
      乌篷中有人掀帘:“少主人,子时将至。”吹笛人转身:“回去罢。”

      姬如晦听到声音有些诧异:“是她?”
      周子辰转头:“姬大哥认识?”
      “那日在安悦遇到的小姑娘。”气机内敛圆融,同街上那会儿差别极大,差点没认出来。看样子已经恢复正常,倒是自己多虑了。“这孩子是个修心的好苗子。”

      俩小孩对视一眼:“姬大哥,有件事早便想说了。”叶芊看着他手里摇晃的折扇,跟周子辰一人一句:“你看我们的眼神似乎和那些叔伯长辈差不离。”
      “你明明只大我们三岁。”姬如晦一时间有些怔愣。
      “为何总显得老气横秋的……好像也不能说老,反正就是太过成熟。”
      “小甲哥比你老几十,看我俩也只是弟弟妹妹。”

      他垂眸笑了:“许是离家早罢,我在世间游历已有些年头了。”
      “哦……”周子辰注意到了另一个关键词,“……那个,芊儿,小甲哥高寿啊?”
      “会不会说话……不过小甲哥得有七十多了罢。”她询问地看向小甲。“七十四。”
      “这好像和叶叔叔差不多?”
      “那又怎样,你看着小甲哥这张脸。”叶芊把周子辰拉到小甲面前,他这皮相看着只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约莫十八的模样。叶芊感慨,“这一声‘叔叔’怎叫得出口。”
      周子辰再次领略到长生的奇妙,极为赞同地点头:“姬大哥看着也没十六……”
      话题一拐,再次如脱缰野马不知奔向何处,二人早忘却了今夜的刺杀和惶惑思念的心绪。
      ……
      几人在湖上漂了一夜。翌日,回到游商会,迎接叶芊三人的是满脸认真的叶庭深:“芊芊,你们该上路了。”
      此事早已定论,临了到了,却还是怅然若失。
      叶庭深照例将孩子们带到老家主跟前,转头叫走了小甲:“甲寅,那位姬公子此行说了甚么、做了甚么,你且细细道来。”甲寅颔首照做,连同那些对话,一字不落,尽数还原。
      听罢,叶庭深暗叹姬如晦除了“不滥杀”口中无半句实话……他思索良久,才道出决定:“你回天山罢,十载已经足够,足够你还那份因果了。”他对甲寅道:“只是若日后有缘遇见,还望对小女看顾一二。”
      甲寅一言不发,只是躬身拜别,而后离开。

      ……

      老家主拉着叶芊的手细细叮嘱了半晌,整一副殷切不舍的情貌:“……我的乖孙女诶,怎就到拜师问道的年纪了,这也没个铺垫就要出远门了……小辰啊,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你比芊芊大,以后可要好好帮我照顾她。”
      “叶爷爷,我一直拿芊儿当亲妹妹看,以后也不会变,我会一直是芊儿的哥哥,一定照顾好她。”周子辰看着眼前的中年“老人”,舍掉了以往的犹疑语气,挺直了身板坚定地许下承诺。
      叶芊早已红了眼眶:“本来不难过的,你们怎的一个个都这样,弄得我也舍不得了。还有,谁要你照顾,本小姐还照顾不好自己了!”
      周子辰忙转话风:“是是是,大小姐最厉害了,也就需要慕容替你打个架,周子辰给你背个锅而已。”
      叶芊憋了憋,还是破涕为笑:“小辰哥,我们拜同一位师父罢,以后还是我做事,你背锅。”
      周子辰笑意温柔地点头答应:“是,我的大小姐。”

      待孩子们当真收拾好家伙什离去后,老家主狡黠地笑道:“又搞定一个,小许啊,这下可放心闺女了……”他唤的是叶庭深的名。他目光悠远,眼底的沧桑令他此刻像位真正的老人了。“暖房里的鲜花捱不住这个时代的风雨,大厦将倾,我们护不住她。”话到最后,尽是叹息。
      叶家主同样无可奈何:“……道理我知,可儿行千里,我怎能不担忧。”他望着院门,卸下了那些精明算计,他也只是一位父亲。

      ……

      客栈,姬如晦的房间,几人围坐桌前。叶芊捧着茶盏:“小辰哥,你出去后,爷爷为我取了字,唤作‘筱涟’。他道此次实在匆忙,来不及为我办成人礼了,便先取字以表祝福。”
      周子辰超常发挥:“白云抱幽石,绿筱媚清涟。弃‘媚’‘清’不用,择选‘筱涟’二字,叶爷爷想来是愿你自清自信,永远纯澈。”
      “我知。有些怅然罢了……”叶芊打起精神,“我们来重新认识?”她尾音上扬,笑得狡黠。
      周子辰会意,起身一礼:“小可周子辰,字如曜,日出而曜。”
      叶芊抱拳回礼:“敝姓叶,名芊,字筱涟,绿筱媚清涟。”两人转头看向还端坐着的姬如晦。
      两只小动物眼睛亮亮地盯过来,姬如晦扶额叹气,垂了扇拱手而笑:“在下姬玖,字如晦,月隐则晦。”

      三人搭乘游商会的船只沿着运河北上,起伏的丘陵渐渐化作平原,河道开阔,两岸无垠。乘着入冬前的最后一场南风,商船花了十日抵达洛阳。
      这一路,姬如晦是赏遍运河风光,只苦了周子辰,船再稳也是无用,他照晕不误。便日日打坐入定以转移注意。如此一来,境界倒是稳步提升了,炼气涤身已至四重,开始涤骨。叶芊受他激励,也开始习惯以打坐代替入眠,勤修不辍,已在三重境徘徊,即将涤净血肉。姬如晦感慨二人被家中将养的极好,加上自身天赋,可省去了许多水磨功夫。

      洛阳城的修仙风气较临安盛行。
      茶楼里,说书人抑扬顿挫地讲述那“青山不老、为雪白头”的情深义重,叹息那为二人所爱的女子红颜薄命……
      二楼凭栏处,姬如晦笑出了声,险些握不住扇:“这俩罢,一个中了诅咒不老不死,一个功法反噬鹤发童颜。何来那甚么千回百转的虐恋情深。哈哈……”确有薄命红颜,但何至于如此爱恨纠葛举棋不定,真是……该嘲。
      周子辰和叶芊相顾无言:难得见姬大哥笑得如此开怀。两人安静吃茶,不去扰人兴致。

      “八卦得挺开心啊。”身后响起真切的嘲讽声,姬如晦惊讶回头,只见芝兰玉树的两位青年,一者墨发白袍,一者雪发黑袍。
      他勾起唇,轻声道:“许久不见。”
      姬如晦回过身来笑着向周叶二人介绍:“八卦的主人公来了。黑发者名子休,白发者名子受。皆是我好友。”方才调侃像嘲讽的便是子受。
      姬如晦面上笑意难减:“真巧,听着八卦便遇上你们了。”
      “不巧,专程来寻你的。借一步说话。”子受一开口,仍像在嘲讽。
      姬如晦歉意一笑:“抱歉,我离开一下。”周叶二人自是点头。

      姬如晦临窗而立,对着两人浅笑道:“真的是好久不见了。上回……你们的伤可好了?”
      “毕竟是千余载光阴,早已无恙。倒是你,可有起色?”在子休温和担忧的目光下,姬如晦苦笑摇头,转而问道:“寻我何事?”
      “你的债主回来了。”子受开口放大招,听得他几乎一震:“老狐狸来了?!”
      子休将人拖开,温声安抚:“不是,是真狐狸。君羽回来了。”
      “不单如此,还转修了太上忘情。呵。”被拖开也挡不住子受嘲讽。
      姬如晦面露不解,能回来已是气运,无情道而已,有何可笑。
      子休嗓音温柔:“抱歉,总会忘了你其实还小。”他道:“此行上山,君羽请你照看一人,那姑娘小你两岁,复姓慕容。”
      “慕容?她是幸存者?”莫不是新任楼主?他心道。
      子休晓得他意指隐州慕容:“嗯。还有枚玉扣记录了小姑娘的气息,你且收好。”说着,他看向子受。
      “手伸来。”子受将一枚指节大小的玉扣放入姬如晦掌心,小心地避开了同他接触。
      姬如晦注意到他的体贴:“谢谢……我……”这气息似曾相识……看来,人情交换还是成的。他轻声笑开:“现下我总算有些真实感,我从那里出来了。”子受皱眉撇开了头,子休欲言又止。
      姬如晦无奈:“一个个的,这副模样做什么。子休有话直说便是。”
      “在君羽那儿见着了公子,他说,天山是个好地方,你会在那里寻到需要的筹码。”
      想到冷淡的“安悦小姑娘”,神秘的隐楼新主,“从天而降”的周如曜,“大小姐”叶筱涟……这些零散线索令姬如晦不由得有了许多期待:“老狐狸说的对,天山,真真是个好地方。”
      “别高兴地太早,百里这老狐狸的话,再真也只可信三分。”子受严肃告诫,见姬如晦郑重应下才移开目光。
      “好了,我们该离开了,还要走一趟剑阁,再往北境去。我也不好多说。望下次再见,你已挣脱樊笼,快意自在。”子休拱手祝祷,衷心祈愿。他一直很为这位友人惋惜,但各有各的责任,他也无力插手。
      “走了,保重,可别死了。”姬如晦笑着回怼:“要求太低,保证死在你后头。”子休笑着看两人拌上一句,相视一笑,各赴前程。他颔首致意,抬步跟上子受。
      ……
      说书人的故事讲到了破镜重圆,周子辰觉得三观有点岌岌可危:“要照着方才两位的气质,我有些想象不出这种三角虐恋会同他们有关。”
      “是啊,三足鼎立,分分合合的,天下大势么这。”叶芊一针见血。周子辰转头看她,轻轻鼓掌:“厉害,你几乎有慕容那风格了。”
      叶芊笑:“那是。”
      周子辰好奇:“不知我们可不可以从姬大哥那里将故事原貌知道个大概。”
      “试试呗。”叶芊照旧果断。
      姬如晦的声音传来:“红颜为真,相恋为真。”
      他坐下添了盏茶:“不过与子休无干,他毕竟是长辈,只是心境温和澄澈显得年轻。而子受,别看他现在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一开口便原形毕露了。他生性好战,很久之前也是一方人物。他行霸道从不收敛。这是他的道,自当一往无前。可惜惹到了更加高高在上的存在。他重伤濒死,他的妻护他而亡。被子休救下后便一直跟着他。”
      “……原来真的是悲剧么。芊儿,要不回客栈修炼罢,要逛洛阳城也许以后还有机会。”俩孩子领悟到了姬如晦的意思。“我们回去。明日便动身往河西。”叶芊拽了人便跑,“姬大哥先帮忙付下账啊。”

      ……

      夜,客栈房间,未点灯。那玉扣被置于桌上,在黑暗中散着微光,像夜空星辰。这玉的质感同他的扇坠太过相似……姬如晦沉思片刻,挥扇剖开玉扣。果不其然,一道星辉从玉里飞出,于半空陈列文字:
      两年后的上巳,带他们去长安算个命罢,你知该寻谁。往整洁的小巷里找,一逮一个准。
      看到最后半句,姬如晦抚了抚臂上倒竖的毫毛,张口想替那位小先生骂上一声,却见文字如泛起涟漪般模糊一瞬,重新“写道”:背后非议债主,可不大好。
      姬如晦一滞,明知对方听不见,还是闭了嘴。辉光犹若烟尘散去,消弭于无。
      四下安静,他终于忍不住腹诽:啧,还债便还债,整得神神道道的作甚,老狐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人心往来,人情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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