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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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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晚自习结束,许静都没有回过教室。
回寝室的路上,张燕特地跑来跟荼谜讲话。
“那本日记不是我公开的,我放桌上被同桌抢过去看了,你知道,那个死胖子特别讨厌,又爱乱说话。”
张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在夜晚的路灯下,镜片反射出光芒,亮亮的,好像水晶一样剔透,单纯。
假象罢了。
她为什麽要来跟自己说这些?表明立场吗?说明做坏事的不是她,她只是旁观者而已?其实又有什麽必要呢,荼谜想,自己不是一个多麽具有正义感的人,一直以来,也扮演一个旁观者,看别人的热闹,好的坏的,如果一定要说出一个差别来,那可能是,她比其他的旁观者更沉默吧,看到值得高兴的,不会拍手称好,看到值得悲伤的,也鲜少潸然泪下。
人与人相处大抵如此,小心翼翼掩盖自己的生活,又想肆无忌惮侵袭他人的生活。
荼谜一时间没有回话,她在思考一些乱七八糟事情的时候,总是漫无边际地神思遨游,不在状态。
“你说呢?”耳边音量忽然提高,她听到张燕问。
“啊?”
荼谜这才回神,她有点茫然。
“我问要不要买本新的日记本赔给她?”
“随便。”
荼谜说的简洁,语气也相当随便,因为她懒得再去应付。
张燕于是沉默了,她偏头走路,无形之间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荼谜仿佛看到她后背贴了四个大字:装什麽装。
她有些烦心,折转去食堂打算买可以当零食吃的夜宵,在某个窗口前,看到刘昊梁丘彧并排站在那儿。刘昊曲起的臂弯夹着一颗篮球,他穿运动衣裤,好像随时都会奔跑跳跃起来,梁丘彧站他旁边,安安静静的样子,说话间偶尔弯起唇角笑一笑,不夸张,笑起来面部表情也很平静。
与周遭流动的喧闹形成一种相悖的感觉,便是第一次在教室里看见他时候的那种感觉,荼谜此刻才算深有体会,不好奇,不议论,那并不是对新同学的友好,而是某种程度上的漠不关心。她敢说,梁丘彧当时摊在桌上的课外读物在他看来一定比一个转学生有趣得多。
这种情况可以类比到日记本的事情,梁丘彧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动如山,仿佛没人撼动得了情绪。
买完东西跟在他们后边走,那些男生还在开自习课上的玩笑,荼谜听见大班长轻轻松松说了一句话:“下周纪检组查仪容仪表,我就在校门口,拿尺子量,你这头发长一厘米都去给我剪掉。”
“别别别,大班长,小组长,我上周刚理的发,再短还不如剃光呢!”
男生腿长,又是打打闹闹很快走远,荼谜踩着他们经过的路,越走越慢。看来梁丘彧真的毫不在意,也有可能是习以为常,她又想起以前的同桌,是个蛮漂亮的女生,经常会收到一些情书,大多时候她看都不看直接丢进垃圾桶里,那些崭新的信纸便和最脏东西呆在一块儿,而显得毫无价值。
许静呢,会不会缩在学校哪个角落哭泣?荼谜泛起同情心,又不完完全全因为那女生,也包含自己谨小慎微的心事。
回寝室荼谜把东西分给大家吃,还特意招呼了张燕。
看见她冲自己笑了笑,荼谜轻轻松松去洗漱,路上边走边想不知道这算不算伪善,她不喜欢她的做事方法,也不想表现出要划清界限的敌意。荼谜很“安分守己”,反正不管别人怎麽闹,她一个人清清静静就行。
晚上熄灯后寝室讨论的话题自然是日记本事件,张燕讲得绘声绘色,其他人安静聆听,不时发出夸张的小声的惊呼,“哇哦”,“哇塞”,“啧啧”是出现频率最高的回应。
她在叙述许静写的故事,是这个年纪的女生大都爱看的期刊杂志类型,比如有一个校园王子,他要麽很帅成绩很好,他要麽很酷身手很好,然后和一个既不漂亮成绩也不突出女孩子邂逅了,故事就此展开...
原来那个穿黑色衣服,低头走路,似乎总是绷着脸的女生,也会有这种梦幻粉色的想象。
暗恋是用彩色编织的吧。
荼谜晚上做了一个梦,她梦到梁丘彧了,他是那个校园王子,她是那个尘埃女生。
真要不得,第二天早上起来,荼谜还觉得仿佛没有清醒。
早读课许静去了,荼谜只能看到她埋着脑袋坐在座位上,跟以往并无二致,教室里偶尔会有不怀好意的讨论,夹杂在朗读或者背书的声音中,她好像也不关心。
时间就这麽流逝,大家的关注点也在时刻发生变化,本来被高调谈论的也逐渐成为埋葬的历史。最开始许静经过走廊,如果恰好梁丘彧和一群男生也站在那儿,是一定会响起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和哄笑的,现在麽,男生们更愿意讨论周末去哪里玩,隔壁班哪个哪个女孩长得好看。
学校每天都在发生新鲜事,热情来得快也去得快。
荼谜觉得,多半是当事人的态度,使得大家想继续关注都提不起兴趣,梁丘彧坦然磊落,又或者说无动于衷,许静只是越来越低调,低调到没有存在感。
状况持续到二月初,期末考完了,寒假来临。
然后是漫长的假期。
说是漫长,大概缘于心里有一些惦记,她做作业时候会想起梁丘彧拿笔的样子,再接着就发好一会儿呆。
就这麽一直熬到过年。荼谜不喜欢过年,小时候能炸鞭炮玩,现在对这些都没兴趣后,就只觉得累。
她也不大喜欢后母那些亲戚,他们总是偷偷议论,说她脾气太奇怪,因为荼谜没有叫过妈妈这个称呼,而弟弟,好像总是能够很好的接受一切。荼谜在他们眼里,大概是个性格过于沉闷的人。
她有时候觉得这样也不错,不必调整面部表情应付各种熟悉不熟悉亲戚的问候,有时候看着弟弟和自己这边的亲人都打成一片的样子,也隐隐有些羡慕。
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为什麽叫不出口呢。
荼谜想,可能自己太敏感了吧,一旦开口,便丢掉了以往筑起来的城池,而,城池,让她觉得有安全感。
不顺心的时候,时间总在煎熬里度过,好不容易熬到开学。
寒假归来是忙碌的,一大片抄作业的人。但是任课老师都很奸诈,他们给班里的学生布置不同的作业,按照各科成绩排名划分。
于是正式开学上课前,闹哄哄的班级里总能听到如此这般对话。
“喂,作业做了没?”
“没做,再说,做了也没用啊,咱两不在一个成绩段儿。”
又或者这样“作业借我抄抄呗。”
“操,我都没写!”
晚自习前,教室里逐渐坐满了人,荼谜时不时张望,并未看见期待的人影,她觉得有些说不清的惆怅。
平时最爱迟到的刘昊也来了,他刚坐下去,就有人来问他拿数学作业。
“你数学作业准写完了吧,有你大伯咱班老刘从旁监督。快快快,给我啊,可等死我了,本来想找梁丘彧的,结果人还没来。”
说话的人和刘昊一个寝室,荼谜依稀记得也是一个偏科严重的人,理科十分突出。
所以,抄作业是学生的共通性,同你这科成绩好与不好无关,比如刘昊,数学在班里也能数一数二,但平时总会借梁丘彧的作业本。
她这麽想着,听到刘昊说:“梁丘彧的寒假作业一个字儿也没碰。”
“吹吧。”
“骗你做什麽,过年前约他打球,他告诉我自己在医院已经躺了一周了,这不,现在都还没来。”
“咦,怎麽了?”
荼谜装作不经意地问,她很好地掩饰了情绪,只有自己感受得到内心的紧张。
“车祸吧,我打电话给他,他轻描淡写就说了几句,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嘛,看样子是不严重。”
刘昊耸耸肩,接着道:“我要是也出个车祸,不用上课不用做作业,好像也不错。”
“不用去撞车,咱们在二楼,跳下去就成,你去撞车还得连累人司机。”那抄作业的男生笑嘻嘻。
“滚滚滚,揍你信不信。”
看刘昊他们有说有笑,荼谜的心像坐云霄飞车上下了一个来回,最后吊在中间,既前进不了,也后退不成。
她还是担心,这种情绪是时隐时现的,偶尔强烈如狂风骤雨,偶尔零星一点,仿佛一片落叶飘在湖面上,这使得荼谜整个人头顶的“天”忽雨忽阴。
老刘在开学第一天班会上简单说明了情况,真的很简单,他说梁丘彧同学被车小小地擦了一下。
荼谜当时便觉得刘老用词很艺术。
班里有人提议去医院探望,被告知梁丘彧已经出院。
看来确实不严重,荼谜放心下来。
开学第三天,英语课上,梁丘彧背着挎包走进教室。
他头发比放假之前稍长了一点,遮住眉骨,穿黑灰色格子衣服,看起来并无大碍。
走路姿势也正常,荼谜只是用余光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还好还好,没破相,不然咱班少个校草。”
她听见周围有女生小声议论。
初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荼谜心情忽然无比轻松,她弯起唇角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