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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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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谜观察了几天,梁丘彧还是有异常的地方,表现在,体育课或者晚自习前他都不去打球了。
听刘昊他们说,他手受伤较重,拆了石膏,现在还没完全康复。
手?哪只手?左手,手腕。
幸好不是右手,不然怎麽写字呢。荼谜在心里舒了一口气,片刻后又懊恼,左手也不行啊,他喜欢打球,现在却打不了,况且,会不会留下什麽后遗症?
晚睡前听到周薇薇抱怨:“下午和五班打篮球,梁丘彧如果能上场,就不至于输了他们六分。”
许秋梅在床上嘟着嘴道:“还行吧,这分差不丢人。”
“你当然觉得还行了,你的青梅竹马在场上可是很活跃的,老实说,你是不是暗搓搓地希望咱班输掉啊?”周薇薇挑眉很揶揄地笑。
“没有,我去洗漱。”
跳下床,端着盆子,许秋梅头也不回一阵风似的出了寝室。
“她怎麽了,阴晴不定,该不会,那个来啦?”
“什麽来了?老刘查寝吗?”
浓浓的鼻音,张燕从挂着蚊帐的下铺探出脑袋来,还能看见她哭红的眼睛。
荼谜是惊讶的,心想每看一本小说就要哭两三场的人不知道算不算厉害,她看张燕下床从善如流地将怀里封面精致的小说锁进柜子里,那柜子,密密麻麻堆满了十几本这样类似的书籍。
与其他人相比,荼谜忽然发现自己的爱好少得可怜,她找不出一样能让她持之以恒且充满热情去做的事情。
陈巧在此刻说话:“NONONO,这两天,我们最好都不要提她的青梅竹马,卧谈会也要少开玩笑。”
“为什麽?”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愤恨不已!下午不是球赛嘛,休息的时候许秋梅照常给徐梦远递矿泉水,可是他没接,他接了赵思琪的。”
赵思琪......
躺在床上的荼谜思维有点涣散,她觉得这名字略耳熟,可是想不起来。
班主任查寝了,大家便不再八卦,各自准备洗漱睡觉。
在眼前陷入黑暗的一刻,荼谜仿佛看见了一道亮光,那亮光在她脑海里,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她想起了小学时候的同桌有个老中医爷爷。
她想起了那名老中医有许多稀奇古怪但又疗效奇好的偏方,像治跌打损伤这种小问题的,都是大大方方写出来的。
于是她想...给梁丘彧抄一味能快速治愈手腕的药酒方子。
这举动,在她后来每每记起,总是笑叹那时自己一时兴起的傻劲,可十四五岁的时候,不就是常常萌生许多稀奇古怪念头,又想小心翼翼掩藏,又想跃跃欲试的年纪吗。
有一些心情,它们是成长阶段所必包含的,是闪烁的群星点缀了个人世界,待到思想愈加成熟,便如流星陨落,消失不见。
珍惜吧,无论好与坏,因为你有过,却再也回不去。
那时手机并未普及,荼谜偷偷到小卖部借了阿姨的座机打回去。
之后的两天,仍旧恍恍惚惚。
荼谜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想,不知道他看没看到那张纸,看到了会有什麽反应,他,肯定不知道是谁写的,她的字和以前作文上的大为不同,而且她写的时候也稍作了变通。
大概会被当做无聊的东西扔掉吧。
她想起初中同桌扔情书时候的样子,又想起许静无声掉在笔记本封面上的泪滴。
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至少做了自己不后悔的事情,她自我安慰。
说到那个爱穿黑衣服的姑娘,她与上学期相比,有了些变化,这种变化是很细微的,不关注根本看不出来,荼谜对她,很有些关注。
依旧穿深色衣服,低头走路,让自己显得毫无存在感,不过,她似乎很玩命地在学习了,期末成绩从吊车尾前进了十多个名次。日记本封面还躺在自己抽屉里,许静坐在斜前方,荼谜抬头看她背影,若有所思的神情。
丢了还是还给她,还会在意吗?
忽然有种被盯梢的感觉,荼谜扭头之间赫然对上一双眼睛,那瞬间,她心里一惊,轰隆隆雷声阵阵。
心情像海浪翻滚。
梁丘彧用单手撑着脑袋,视线长长久久定格在某处。座位又轮换了,他此时坐在荼谜的右前方,一张脸却朝着左后,有那麽一瞬间,荼谜差点自以为他在看自己,紧张感擒得她无所遁形,只能假装镇定,缓慢地再把注意力放到讲台上。可要不了几秒,她就用眼角余光发现,梁丘彧大概在看窗外,准确来说,是她旁边的那棵大树。
老树枝叶茂密,有阳光穿透缝隙在窗户上投下斑驳光影,而更远之处万里晴空无云,天蓝得像深海。
嗯,倒是适合缓解视觉疲劳的风景。
梁丘彧在课堂上发呆,眼神茫茫然,似乎没有焦距。
想通了这一点,荼谜舒了口气,没了紧张感,却有一股失落感涌上心头。
于是她也学着梁丘彧的样子,扭头望天。
冷不防刘昊踢了她一脚。
数学课上走神,后果很严重。
老刘不知何时来到身旁,用手指关节有节奏敲击桌面。
荼谜抬头,是刘老严肃的那张脸,他说:“发什麽呆,是不是想睡觉了?站起来听课。”
荼谜低头起立,那瞬间,她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老又说:“知道刚才讲的什么吗?”
好像是…代数式,荼谜不确定。这节课在讲上次测试的卷子,在她走神前,蓝色中性笔勾在平行四边形对角线上,荼谜脑袋埋得低低的,抿着嘴凭感觉猜测。
一张纸在抽屉底下悄然探头,在刘老视线的盲区,白色纸上写了个大大的十字。
第十题?
没时间犹疑,荼谜下意识答了,便看到班主任转身回了讲台。她稍微松了口气,又继续尴尬地站着,标杆一样,在一排排坐着的学生里显得非常突出,真要命,她想,太丢人了。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看黑板看的很清楚了,荼谜自我安慰,她个子并不算高,平时课堂上记笔记总会时不时半起身把脖子伸得老长,陈巧就调侃过她会变成长颈鹿。
荼谜恍惚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只长颈鹿,她占据了视野的最高点,能够将班里大部分学生都收进眼里,其中还有最最特别的一个。梁丘彧已经不发呆了,她用眼角余光看到,少年的背挺得笔直,在春季不算厚重的外套下,肩颈线条很有棱角。
荼谜不自觉也站直了,真丢脸,她再次想。
下课铃声是种解脱,特别是对于被罚站的人来说。老刘前脚走出教室,荼谜立即坐了下来,恨不得泯没于人群。
“谢谢。”她认真对刘昊说,感激他课堂上递过来的纸条救人于水火。
“你要去小卖部吗?帮我带瓶可乐呗。”刘昊没说不客气,他半趴在桌子上,闭着眼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十块钱来,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仿佛被一节数学课耗尽了精神。
荼谜其实没有去小卖部的打算,她稍微坐了会,还是拿着钱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踩着上课铃声,荼谜手里提了两瓶百事,看见刘昊还在睡觉,不过他换了个姿势,还把政治书翻开竖着放,挡住了自己的脑袋。
是了,这节课是思想政治课,老师姓温,是难得的好脾气,上课也温温吞吞,是以好多学生都是不怎么听讲的。
荼谜也不例外,她拿出刘老布置的习题,在作业本上写了起来。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时候,时间流逝的很快,荼谜做完了题,临下课也就五分钟的样子,她甩了甩有些酸涩的手腕,这才分出一点精力去听政治老师讲话。
唔,听不懂,还犯困,她放弃了,然后开始神游天际。
不知怎么想到了陈巧说梁丘彧在课本上画素描的事情,她悄悄把目光移了过去,男生果然没听讲,倒也没在本子上涂抹,他伏在摊开的书上,似乎睡得正熟。
看来年级第一也是不喜欢上政治课的,荼谜不禁为温老鞠了一把同情泪。
“咦,你数学写完了?借我抄下。”刘昊醒了,额前几楼头发乱糟糟翘起来,睡眼朦胧的样子,他看到荼谜放在一旁的作业本,老大不客气拿过来,张嘴咬掉笔盖,抄得飞快。
荼谜正发着呆,被他吓了一跳,等缓过来后把桌上的可乐和找的零钱往左边推,压低了声音:“给,另外一瓶是请你喝的。”
“怎么是百事?”刘昊斜着眼看,小皱了下眉。
“百事怎么了?”荼谜很迷惑。
“我喜欢喝可口可乐。”
“哦,那下次再请你。”她伸手拿回可乐。
“别啊,请人喝的东西怎麽能收回去。”刘昊眼疾手快挡住。
“你不是不喝?”荼谜没好气。
“我不喝我可以给别人喝,反正这是我的,随我处置。”
他也当真给别人了,下课时候梁丘彧来这边丢垃圾,刘昊直接把可乐抛过去给他。
他用左手接的,稳稳接住了,看得荼谜胆颤心惊,他的手痊愈了吗?
“百事?”
拿到可乐的梁丘彧扬了扬眉,好像神情还蛮意外。
荼谜趴在桌子上深思,难道可口可乐比百事好喝吗?有吗?
“我同桌请我喝的,赏你喽。”刘昊很是大言不惭。
梁丘彧又扬了扬眉。
“谢谢。”他说,然后拿着饮料回了座位。
他的谢谢,是对谁说的?又难免沉思起来,直到上课,荼谜还在纠结。
时间晃到五月初,学校有春季运动会,又到了动员大家报名参加项目的时候了。
班上有两个体育委员,女生代表周薇薇,作为她的室友,每个人都不可避免被威逼利诱报了一两个项目。
荼谜报了800米。
她并非出自意愿想报,她更愿意去跑400米,但是许秋梅充满渴求的大眼望着她,还嘟嘴:“我们一起报800米吧,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你行不行啊?”周薇薇双眼扫了扫像球一样的女生,她摇头:“不行,你去给我投铅球。”
“室长!投铅球我会砸到脚的!我就要去跑800米!”
荼谜叹气,想了想:“那就800米吧,我也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