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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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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荼谜陪张燕逛街,不去挑衣服,也不去女生的小饰品店,两人直奔新华书店。
“我去四楼书刊读物那里买小说,你呢?”张燕问她。
“字帖。”荼谜想了想,道。
“那咱们待会儿见。”
字帖种类很多,荼谜挑了又挑,这个,不好看,那个,太古板。最后她选了田英章的行楷,不是一笔一划一板一眼的无趣,字体飘逸潇洒,有几分清劲的味道,像极了那个男生写在自己作文本上的评语。
荼谜会想他是不是也练的这个字帖呢,存了几分私心,只希望如果下次作文再到他手上的时候,翻阅间,能够发现工整漂亮了许多。
还未做任何改变,已经开始憧憬,这种期待被某个人另眼相看的心情,是每个少女心里都曾有过的吧。
尤其是对方是个优秀的男生,就更希望自己可以好一点再好一点。
回去的路上公交车很空,两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荼谜口袋里装着一本字帖,一支钢笔,一盒碳素墨水,偏头注视窗外一闪而逝的风景。
师傅把车开得飞快,遇到红灯急停,身旁张燕哎哟了一声,连人带书差点撞到前边的座位上去。
“真是的,这师傅以为自己是赛车手麽,还是在开飞机?”
荼谜摇头:“你就不能回寝室再看吗。”
张燕一上车就捧着新买的书看起来,荼谜怀疑她600度的近视完全是她走着看,躺着看,晚上缩在被窝还要打着电筒看的“功劳”,以前觉得戴眼镜的学生一定是爱学习的积极分子,现在才发现还有一类人,爱看小说的。
“那不行啊,我盼着这本书好久了。”
她把封面露出来,荼谜看了一眼,很唯美很意境的样子,书名叫梦里花落知多少。
荼谜想了想,问:“三毛的?”
爸爸的书架上有这些散文集,她更喜欢的是那本雨季不再来,是一个女生由青涩敏感到智慧成熟的成长过程,可以看到青春走过来的痕迹。而梦里,总觉得有点悲伤,荷西死了,而死亡本身就是一件悲伤的事情。她正奇怪张燕什麽时候爱看散文集了,果然,下一秒就打消了疑虑。
“什麽三毛,这是小四的。”
小四又是谁,荼谜不清楚,也不是很好奇。
张燕却絮絮叨叨打开了话匣子:“小四写过蛮多东西的,知道幻城吗?我很喜欢......”
一直到下车走进校园,她还在不厌其烦介绍,特别有推销员的架势,荼谜不插嘴也不叫停,只是偶尔附和嗯嗯两声。周六的校园有些寂静,本市的学生大都回了家,留下来的基本是荼谜这种家在外地来回不太方便的,好在寝室还有个张燕与她为伴,没让她体会过孤单一人的滋味。
学校里有法国梧桐,那种深深的橘红色像燃烧起来的火焰,将路的两旁都烧得红红火火,荼谜脚下踩着落叶,听着陈燕的喋喋不休,手上提的塑料口袋也发出轻微声响,她心情没来由十分舒畅,同天气一样秋高气爽。
“咦,那不是许静吗,鬼鬼祟祟在做什麽呢?”
陈燕忽然说道。
她们从铺满梧桐叶子的道路穿到操场,在操场最左边一个角落是水泥墙隔出的一个四四方方的空间,作为学校堆放垃圾的站点,每隔一段时间会有大货车来将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理干净。
此时,未有人迹的地方,蹲着一个黑色身影,在翻找些什麽。
“她不是应该回家了吗,怎麽又到学校了,还在垃圾堆。我们去瞧瞧。”
张燕皱眉拉了荼谜过去。
“许静?”
也许是寂静里突兀响起的声音,惊吓到了人,正在翻找东西的身影扭头,面上还带着一股仓皇失措,满脸都是掩不住的焦急感。
果然是她,荼谜看着,样子算不得大方体面的,时不时刮过来的风把头发吹到凌乱,袖口卷起,一双手沾染上不少污渍,看见她们了,收敛了下表情,低头。
“有东西掉了,可能是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当垃圾丢到这里了。”
她说着又开始翻找起来。
“要不要帮忙?”荼谜问。
“不用!”急促的,干脆的拒绝,也不再看人一眼。
“那我们先回去了,祝你好运!”张燕把荼谜拖走,到了远处小声说:“管她做什麽,还怕我们抢了她东西似的,这脾气,难怪大家都不喜欢她。”
“是吗。”
荼谜轻声,用的却不是疑问的语气。
“是啊,不合群,许秋梅不是跟她做过同桌麽,每天抱怨,她们寝室的就更是了。实话跟你讲,有时候她的东西是会被不小心当做垃圾扫地出门,不过都是堆在寝室外边,还没到过操场的垃圾站。”
因为不合群,所以活该受排挤?荼谜笑了笑,没再说话。其实她觉得自己骨子里也是不合群的一员,人多的时候她不想说话,更倾向于一个人独处的空间,不过她善于伪装,藏起心里面想的,应付同学之间的聊天,然后成为芸芸众生中最普通最索然无味的一员,那些特立独行的标签,跟她是那麽遥远。
她觉得许静还挺有个性。
回寝室自是无所事事,张燕埋头看小说,荼谜找来温热的水浸泡新买的钢笔,眼睛盯着字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说着持之以恒的话,然后翻出一本中国野史坐在窗边细细研读。
当时问刘昊借小说来看,还以为他会给自己摸出什麽金庸,梁羽生,温瑞安之类的来,没想到他拿出一本厚厚的中国野史,荼谜脸上是写满惊讶的,刘昊偏科,很偏,理科不错,文科差到姥姥家那种,历史就在及格线上摇摇坠坠,竟然还有兴趣研究这个。是看什麽呢,古代皇帝逛青楼的趣事,某某大臣家中难与外人道的关系,还是风流俊逸的奇人异士。
“其他的都借出去了,这个赏给你,保管你历史更进一层楼,赵乌鸦会大大表扬你。”
他那时把书抛出来这麽说道,仿佛莫大的恩赐。
历史老师姓赵,还是年级的教导主任,笑面虎一只,最喜欢上课上着上着把人叫起来回答问题,要是答不上来,就得站一节课。学生私底下送他外号,乌鸦,形容心里黑暗极了的人。
记得有堂课上,刘昊在开小差,拿了一只蝴蝶标本出来把玩。
他邀荼谜一起看。
那是两只枯叶蝶,褐色的,翅膀有叶子一样的脉络,静静伸展开来,在20厘米长的相框里。
“这是峨眉山枯叶蝶,好看吗?”
刘昊问,荼谜点点头,他便笑起来:“昆虫很有意思呢。”
他鲜少有这样专注的目光和热情,上课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打篮球除外,荼谜也被感染,趴在课桌上轻声问:“你喜欢昆虫?”
刘昊道:“差不多吧,央视有一套节目叫人与自然,我在家的话每天看,挺有意思,以后想考农业大学,学生物学。”
“学出来能干嘛?”荼谜好奇。那专业听上去像是搞科研的,刘昊搞科研?她囧了又囧。
“不知道。”刘昊很诚实地耸耸肩,顺带伸了伸懒腰,“不过还有四年才高考,想那些长远的没意思。”
大男生好似没心没肺在贯彻活在当下理论,荼谜直起身,正要听讲,面前忽然出现了硕大的脑袋,金丝边的眼镜闪着亮光,吓得人心脏紧缩。
荼谜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不把书本朝着那颗脑袋砸过去。
赵乌鸦笑着道:“你们两个,在干嘛呢,都有空研究蝴蝶了,看来学的不错啊,来,讲讲鸦片战争的背景结果和影响。”
刘昊自是答不出来,撇撇嘴干站一旁,荼谜平心静气,倒是一字不落地背了出来,历史老师只得悻悻让她坐下,刘昊站了一节课。
下课后陈巧来找她说话,竖起大拇指道:“你好牛,居然全部背出来了,赵乌鸦心里一定不平衡。”对着刘昊,话锋一转,“你就太差劲了,站了一节课,哈哈哈哈哈......”
她那时候双手撑着脑袋看陈巧和刘昊吵架,两人从谁比谁更差劲的问题聊到蝴蝶,又从蝴蝶说到某某电视栏目,历史课本还摊开放在桌面上,荼谜低头,默默背诵课堂所讲。
其实她也是懒人一个。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懒,学习有自觉,却缺少动力,而这动力来源于任课老师的严厉程度。她上小学时,成绩是出挑的,经常捧着双科满分和年级奖状回家,原因无他,数学老师和语文班主任是一对夫妻,双双不苟言笑,批评起人来也是毫不留情,为了不挨骂和考完试后不被单独留下来补习,荼谜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学习。到了初中,讲来也怪,理科老师一个比一个和气,上课上得慢条斯理,责备人也仿佛有气无力,荼谜那根连接着动力的弦便啪的一下断了,于是数理化一落千丈。
可她再差也不是垫底的,而学得好的也不是因为喜欢。
她真的很懒,思想懒。
一本厚厚的中国野史在一个小时里只被翻了十多页,荼谜读得很细很慢,到了下午饭的时间,张燕还窝在床上眼不离书,厚厚的眼镜让她看起来真有种三好生手不释卷积极向上的感觉,然而都是错觉,荼谜摇摇头,拿了钱出门。
晚饭吃什麽呢,不如就,泡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