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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男生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

      打开装教科书的口袋,将课本码放整齐,荼谜看到,有一页薄纸夹在其中,是校园地图。

      心有些暖,荼谜笑了笑。

      晚上有两节自习,下课后班主任带荼谜到寝室去。

      一楼,门牌号111,六人间的寝室只住了五人,荼谜的到来填补了床位的空缺。

      下铺,那张空着的床上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

      “快收拾干净,看看你们女生的寝室比男生的还脏,像话吗?”

      班主任威严地道。

      “哪有,男生寝室到处都是臭袜子,上次检查的时候还有被扣分的呢。”

      有个齐刘海短头发的女生立马接口。

      “陈巧,我还没批评你,上课时候就在课本上鬼涂乱画,你还是课代表,一点表率也没有。”

      “梁丘彧也画啊,可是老师从来都不说他,太偏心了啊。”

      那女生仿佛一点都不害怕严肃的班主任,笑嘻嘻的回嘴。

      “等你考试考得比别人好了,我们再来讨论偏心问题。”

      “哎,不讨论了不讨论了。”

      那女生耸拉着脑袋。

      “赶紧把床位整理出来,都动起来,熄灯之前弄好。”

      一声令下,女生们开始动手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

      整个寝室看上去忙碌的一团,时不时还有一些小打小闹,荼谜站在其中,觉得无所适从,班主任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荼谜的脚边放着一个大编织袋,里面装有学校统一发放的棉被。

      她向前走了一步,想要做些什麽,却刚好挡住一个姑娘的脚步。

      “对不起。”

      荼谜道歉。

      “没事没事,东西有点多,你先等一下。我们寝室一直都是五个人,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这床就变成堆放杂物的了。”

      说话女生个子很高,比荼谜高一个头,似乎也是整个寝室里最高的,这样身高拔尖儿的女孩子在男生堆里亦是扎眼,她还留着一头清爽的短碎发。

      “我记得是你最先放了一箱方便面在上面。”有人说了一句。

      “是吗?”

      “是啊是啊。”

      众人附和。

      荼谜的床铺是大家帮忙铺好的,她甚至呆在原地没有移动过半步,连说些感谢之类的措辞都来不及准备。

      室长是那个高个子女生,叫周薇薇,她领着荼谜去洗漱的地方,还介绍了下寝室里的人。

      荼谜努力消化,尽量把每个人都牢记下来。比如话多的陈巧;个子高的薇薇;有一个胖胖的女生,圆脸,笑起来有酒窝,她叫许秋梅;还有个戴眼镜的,据说度数有600度,她叫张燕;然后是寝室里唯一的少数名族女生,茶如菲菲,荼谜觉得她的名字很奇怪,却又很好听。

      端着塑胶洗脸盆,荼谜边想边跟着周薇薇到走廊尽头。

      这是一栋老宿舍楼,只有三层高,寝室没有单独的卫生间和洗漱台,只在每一层楼最左边有一个公共厕所和共用洗手台。

      A中是百年老校,每年都在扩招,建新楼的速度与学生们入学的人数不成正比,总有一些年级会挤在老房子里。

      “刚来都不习惯,每个人都吵着想换宿舍,后来就习惯了,甚至有的人不愿意搬出去。”

      周薇薇这麽说着。

      “为什麽?”荼谜问。

      “因为对面是男生宿舍啊。”

      周薇薇笑起来,眼里透着一股狡黠。

      荼谜懵懂无知,这是属于少女们的心事,她那时候,还没有心事。

      熄灯后,寝室里有片刻安静,却也没持续多久。

      楼道上脚步声远离,检查的老师走了,也不知谁问了第一句话。

      “陈巧,你怎麽知道梁丘彧也在书上画画啊?”

      “我看过。”

      上铺如是回答。

      “什麽什麽?他画的什麽?”

      “你什麽时候看到的?”

      “有次课间,我去问他作业,他的书就摊开放在一边,他画了一幅钢笔素描,是我们政治老师,还挺像的。啊,对了,上节课就是政治课。”

      “他一定也不喜欢上政治课,所以才画画玩。”

      “听说他妈妈是大学里的美术老师,从小他就会画画。”

      “每天说梁丘彧,累不累啊。”周薇薇插嘴:“换一个话题聊。”

      “也没有每天说吧,昨晚聊的就是我的同桌,那个脾气特别古怪的女生,我简直没有见过比她更奇怪的人了。”

      听声音,好像是许秋梅,她的同桌脾气很怪吗?是谁呢,荼谜躺在床上想。卧谈会她并未参与其中,又很耐心在听。

      “荼谜,你今天的自我介绍太短了,不如你重新介绍下,大家加深下了解。”

      周薇薇挑起了新的话题。

      冷不丁被叫道,荼谜有种被赶上台的紧张。

      “什麽介绍?”她问。

      “什麽都行,很随意的,比如你的爸爸妈妈,你是转学生,你原来在哪所中学。”

      “你喜欢什麽,不喜欢什麽。”

      女生们七嘴八舌,陈巧更要语出惊人:“有没有暗恋的男生。”

      “我,在县城,很小,中学也很小,不过学校里很多核桃树,果子还是青色的时候就会有人爬上去采摘。我爸爸是小学班主任,教语文,他喜欢看书,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篇幅有长有短,厚薄不一的书,可能受遗传影响,我的爱好大概也是看书了......"

      荼谜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但她还是开口了,也许是夜晚的安静,也许是室友的热情,她张嘴,以镇定自若的语气,娓娓道来一些事情。很多问题她也没有回答,比如她只说了爸爸,并未提及妈妈,是抵触,是难以敞开心胸,是内向,是几分早熟,总而言之,荼谜善于边缘化任何问题抑或事物,包括她自己。

      她说的很少,很担心自己一沉默下来会不会被人追问一些更加细致的东西,那她势必要发挥天马行空的想象来杜撰繁枝细节。

      有时候和人相处很累,说不上来从什麽时候开始,也许是小学几年级,荼谜就有这样的感觉。

      但所幸,窗外的灯光拯救了她。夜巡的老师打着手电筒经过,敲了敲窗户,寝室里立刻没了声响,不大会儿,室友们接二连三沉入梦乡。

      荼谜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放空思绪。

      她回忆起自己的童年,读幼儿园的时候还是很幸福的,那时候父母没离婚,又都是知识分子,喜欢带她逛书店,给她买了一整面墙的童话故事当睡前读物,她在母亲温柔的声音里入睡,梦里都是充满甜味的棉花糖。

      直到有一天父亲牵她回了老家,后来又带回来一个陌生的女人和几岁大的小孩。慢慢的她开始记事了,于是再也不看童话故事。

      她不明白让小孩子相信这些莫须有的,长大了又全部打碎,到底意义何在。

      那时候是有怨恨的,吃饭的时候父亲好言好语,要荼谜叫一声“阿姨”,她摔了碗筷冷着脸去客厅板凳上坐着一言不发,好脾气的父亲发了火,继母出来打圆场。

      往后总是摩擦不断,荼谜不会吵架,也不会说难听的话,但她固执的、别扭的,像一只行走的刺猬,在这个充满隔阂的家庭里来来回回。

      有一次闹得很凶,起因已经忘记了,犹记得当时继母红了眼圈,第一次冲她吼:“你以为是因为我你爸爸和妈妈才离婚的吗?是你妈自己要走的…她找了别的…“声音顿了顿,好像在斟酌用词般,“你爸还想挽回的。”

      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荼谜垂着头看脚尖,张了张口,没说一句话。

      时间滴答着陪伴荼谜走完了小学六年,她上初中的时候,已经收起背上的尖刺,只是仍旧别扭着,摸不清相处之道,也叫不出一声“阿姨”。

      或许走开了,不再每天见面,不存在隔阂,反而更自在些,她也这样想的吧。而一个称谓,心间缠绕的道歉,对少女来说,总是那麽难以启齿。

      于是想要转学,也并非一时冲动。

      荼谜告诉父亲,自己想考重点高中,需要更好的学习环境。

      县城里只有一所中学,所有家长都把孩子往里塞,学校也来者不拒,不管好的坏的,良莠不齐。有时候老师在课堂上讲,底下便有学生因一些极为琐碎的事情发生口角大动干戈,乱作一团。

      父亲托了目前教育局大学同窗的关系,辗转把她送到A中来。

      走之前沉默的父亲不做叮嘱,这是父女两一贯的相处模式,而平时鲜有交流的后妈反倒多说了几句话,诸如路上小心,又诸如好好学习。荼谜木着一张脸点头,心里悄然浮上一丝不自在。

      新学校,还算适应的良好吧,除了早上的锻炼。

      A中坐落在市郊,靠近机场的地方,全部学生必须寄宿,因而每天拂晓的跑操大队总是异常壮观。

      长龙绵延望不见尽头,领队有两三个体育老师,中间再两三个,末尾仍旧,路是从学校大门通往机场的方向,很开阔,很僻静,两旁有树有花还有草。

      风景不错,但恐怕没人能细心欣赏。

      荼谜没估算过他们每天要跑多长的距离,只不过凭感觉下来像是经历了一场八百米赛跑,中途不能休息,时不时还有体育老师带着三两学生会干部来检查队列是否整齐,跑得不好是要扣分的。

      用陈巧的话来说,每天的晨练都像是在经历一场生与死的较量,输了就死了,赢了也半死不活。

      荼谜发现,她总是能有许多这样那样的比喻。

      她给寝室里每个人取外号,也包括班级里的每个人,但凡能说得上两句话的,统统都有陈巧的专属称谓,再随着叫的人越来越多,专属就变为了大众。

      譬如她给许秋梅起的外号是萝卜,加上修饰词便是秋天发霉的萝卜。

      秋天发霉好理解,可为什麽要是萝卜?

      因为她爱吃萝卜啊。陈巧如是说。

      又譬如荼谜的同桌,那个叫刘昊的男生,外号是猫,有人叫他刘老猫,有人叫他刘小猫。

      “知道为什麽吗?”

      “因为他爱吃鱼?”

      这次是陈巧主动问的,荼谜不假思索回答。

      “只是其一。”

      陈巧用一根手指头在荼谜面前摇晃:“有时候很懒,有时候又跟多动症似的,说的就是他了。你不觉得吗?”

      荼谜摇了摇头。

      “你竟然不觉得!”

      陈巧的语气是惊讶的,似乎对此表示怀疑。其实荼谜很少关注过她的同桌,印象中他上课多半时间都在睡觉,她承担了他大部分的课堂笔记,可能是因为习惯了,所以很自然包揽上身,况且多写一遍记得牢靠些。她转学过来,本就落下课程,跟得比较吃力,荼谜没空发散不多的精力。

      两周过去了,有些东西在变化,比如友情,荼谜有了固定一起吃饭和回寝室的同伴。

      陈巧和许秋梅,虽远远达不到彼此交心的地步,总之聊胜于无。

      她也是才发现原来在一个寝室,还存在不同的小团体,周薇薇一般独往独来,茶如菲菲与张燕要更亲近些,许秋梅和陈巧形影不离,现在荼谜来了,便成了三人行。

      倒不是荼谜主动黏上去,实在是那两人在寝室里比较开朗,有时候做什麽会顺带招呼荼谜一起,她不太擅长拒绝,每每同意,久而久之,大概双方就成了习惯,而习惯使人之间开始有了默契,不用言语招呼,大家自然而然就凑在一起。

      一起上课下课回寝室,一起面对各科老师奇奇怪怪教书习惯的“摧残”,比如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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