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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就在刚刚
      已经把你喜欢了一遍
      也没有征求你的同意
      也不知道是深是浅
      总之
      这个下午的生命
      算是因为你而有些不同吧
      就像山风来过我的窗前
      斜日染过我的裙边
      就像暮归时迷路的灰雀
      闯入我的竹帘
      又匆匆
      回到你的路线
      但这不就是
      我们一直以来拥有的全部吗
      全部都是
      一厢情愿
      刹那之间

      荼谜是初二转学来到A中的,她刚离开生活了多年的小县城,来到陌生的城市,还有陌生的中学。

      班主任领她上讲台,让她作自我介绍。

      荼谜看着台下几十双眼睛,有好奇的,有探究的,有打量的,有昏昏欲睡的,无论哪一种,都让荼谜觉得有些紧张,她不习惯被关注。

      “我叫荼谜。”

      她很小声开口,将两只手背在身后,微微低头。

      “这样,新同学先和刘昊当同桌,位置有点靠后,以后再调,可以吗?”

      班主任问道,给她指了指教室后排的某个位置。

      荼谜点点头,无声走下讲台。

      教室里有窃窃私语,荼谜依稀听见了某些声音。

      “好可怜,居然和刘昊同桌。”

      “会被欺负的很惨吧。”

      “不欺负也惨吧,你看她缩头缩尾的样子,有点滑稽…”

      荼谜把头埋得更低,急速从狭窄的过道穿行,她走得急,只顾盯着脚尖,没注意便掀翻了某个课桌上的一摞书本。

      啪嗒啪嗒声不绝于耳,倒是切断了教室里的耳语。

      “对不起。”

      愣了下,荼谜开口道歉,而后蹲身弯腰捡书,有一双手也跟着伸到面前,拾起地上剩余的一本。

      “没事。”

      声音的主人承接过荼谜双手间的重量,把一摞书又摆放整齐,并朝里面移了移,与桌沿有了小半公分的距离。

      荼谜起身瞬间看到的是一双眼睛,不一样,跟教室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不同于那些或探究或好奇的眼神,很平和的一瞥,不做停留,又继续专注于面前摊开的读物。

      刚被荼谜撞掉的书已经摆好,最上边是一本数学作业,白色封面上有黑色的字体。
      荼谜看到了姓名。

      梁丘彧

      荼谜的同桌是个高个子男生,独自坐在教室最后排,那里靠窗,窗外正对学校的大操场。

      荼谜走过去的时候,他撑着脑袋半倾身在桌子上,占据了大部分地方,对荼谜也不加理会。

      幸好椅子是独立的,荼谜想。

      她轻轻拉了拉椅子,没带出一丁点声响,讲台上,班主任已经走了,任课老师上台开始讲解新的课程。

      荼谜心里紧张的情绪伴随老师的口若悬河逐渐消散,她努力专心致志听讲。是物理啊...荼谜在心里叹气,这门科目她学的不是太好,而且,她没有书,刚转学过来,还未来得及领课本,班主任让她先跟同桌共用。

      看了一眼左边犹自半趴着的男生,从她坐下到现在就没动过,只留给人一个黑茸茸的后脑勺。

      “可以借用下你的课本吗?”

      荼谜小声地,迟疑着开口。

      她没收到任何回应,于是她伸手戳了戳旁边人的手臂。

      有反应了,人直接从半趴着改为趴在桌子上。

      荼谜张了张口,不知道再说什麽好,然后任命了般,用圆珠笔在笔记本上记下重点。

      一节课毕,教室里喧闹起来,荼谜咬着唇紧盯自己记下来的东西,这个是什麽意思呢,那个又是什麽公式呢,她茫然,像一尊石像,或某个机械,唯有静默。

      然后石像被拍碎了,机械被拆卸了。一截手臂带着蓬勃的力量打在她的额头上。

      荼谜被痛的滋了一声。

      “靠!”

      男孩子的说话声响在左边:“你谁啊?”

      那语气一点都不友好。

      荼谜看过去,一整节课都趴在桌子上的男生不知何时挺直了腰,他打了个呵欠,又活络了下手腕,他睡眼惺忪,口气不善,额前头发蓬乱,有几根还微微翘了起来,仿佛睡意正浓却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而荼谜正是那个扰人清梦者。

      周围有好些人看了过来,荼谜被盯得不是太自然。

      “我刚转学过来,新同桌。”她说。

      “靠。”

      男生又嘟嚷了一句,口头禅一样,叫人看不出来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想了想,她问:“能把你的物理课本借我用一下吗,我想对照笔记看一看。”

      好像记得老师说他叫刘昊,可是斟酌半晌她也没有叫出名字,对陌生的人,她总是不能大胆地直呼其名。下节课是自习,荼谜打算花点时间尽量弄懂令她一贯头疼的东西,她并不是初二刚开学转过来的,两边的课程进度不大一样,而且,内容似乎也不大一样,难多了,她觉得。

      刘昊却没理她,坐在椅子上冲前边吼:“梁丘彧。”

      荼谜看见一个人转过身来。

      她首先看见的是一双眼睛,猝不及防,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荼谜的心跳仿佛蓦然停滞了一下,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也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一秒不到,梁丘彧的视线率先自然而然错开,他看着刘昊问:“干什麽?”

      “老刘布置的作业做完没?”

      “嗯。”

      “我借鉴下。”

      梁丘彧又回过头去,片刻后,作业本被他卷起抛投过来。

      那不算硬的纸砸在荼谜头上。

      “哈哈哈哈哈…这样都能中,还不知道躲,有点缺根筋啊。”刘昊很没形象地笑起来。

      “对不起。”梁丘彧指了指荼谜的位置:“习惯了,没反应过来他有同桌。”

      “没事。”

      荼谜摇头,少年道歉的态度看起来良好又诚恳,他似乎还笑了笑,弯了下唇角。天气还算炎热,他穿白颜色的衣服,薄薄的布料下,仿佛可以看出蝴蝶骨起伏的线条,不是孱弱的男生,也不是很有肌肉的男生,有点像一棵竹,在随着时光的风摇摆下又透出坚韧。

      荼谜有点走神。

      有那麽一瞬间,她想找梁丘彧借物理课本看,而刚张口,上课铃声打响,把混沌驱散,教室里好安静,荼谜朝前望,只看到梁丘彧的半个背影,坐在后排的人个子都不低,挡住不少视线。

      刘昊没睡觉了,正在奋笔疾书抄作业。哪里是借鉴,分明是平移。

      看来到哪里这种风气都是有的,荼谜这样想。她扭头稍微看了看,刘昊坐着也并不端正规矩,还是占了大半张桌子,他用左手托着脑袋,身子斜靠在墙,右手与左手间有很长的距离,两本作业本平摊放置,一边漫不经心地瞄,一边一气呵成地写。

      刘昊用劲不小,那些字体个个力透纸背,看上去有点点张扬。

      耳边纸与笔的摩擦声不断,所有人都低头忙碌的样子,好像忽然间只有荼谜无所事事,她不知道做什麽,陌生的群体,陌生的教室,她与周围格格不入。

      “喂。”

      有人叫她,音源来自左边。

      荼谜见他从一堆杂乱无章的书里抽出一本,没有包书皮,封面上物理两个大字异常显眼。

      “你不是要借书吗。”刘昊说。

      荼谜有些惊讶,似乎感受到了一点来自新同桌的友好,谢谢两个字卡在喉间还未说出来,她又听见刘昊说话了。

      “顺便帮我抄下笔记。”

      语气是这样理所当然,好像是一种交换,对等或者不对等。

      荼谜说好。

      她已习惯了帮人抄笔记,在原来的学校,那个小县城里,大家都彼此熟悉,她的同桌是个爱打架的女孩,有时候迟到,有时候旷课,荼谜帮她整理笔记。

      她说:“你的字怎麽写的这麽难看。”

      一边说一边拿出新买的零食,分给荼谜一半,两人在不甚安静的课堂上一点一点吃东西。

      也会听她讲起隔壁班级的某个男生,她形容他很帅。

      荼谜不懂哪里帅,同桌便说打架厉害。

      在那个年纪里,敢跟老师叫板,又打得一手好架的人,一边是反面教材,一边教人心生憧憬。

      荼谜的同桌也算这样一个例子,不过荼谜对她还是充满好感,她说话不动听,但是直爽,她虽然打架,却从不没缘由欺负人。更重要的是,两人家庭状况何其相近,离异又重组。县城不大,来来往往全是认识的人,从小,荼谜就觉得,别人看她的眼光似乎充满同情。

      离了婚的爸爸带着她又找了一个离了婚的女人,然后,刚上小学四年级的荼谜多了一个后母和一个上幼儿园的弟弟。

      从排斥到逐渐不得不接纳,过程漫长得如同将石块磨砺成一粒细沙,那是一粒融进眼里的沙,卡在眼皮之下催人泪水,不像贝壳在经年累月后能吐出漂亮的珍珠。

      荼谜的童年是一场旷日持久的习惯,习惯别人的谈论,习惯屋里多出的两个人。

      她对同桌的亲近,又或者同桌对她的亲近,大概来源于此,只是两人的性格天壤之别。

      荼谜开始抄笔记,圆珠笔在纸张空白处写下一行又一行字迹。

      刘昊见她埋头认真的架势,有点点诧异,很快,他便耸耸肩,用手拂了拂微乱的头发,又转而继续奋斗数学作业。

      教室里真的很安静,偶尔一阵风从打开的窗户吹入,吹得书本翻页,吹得纸张上下起伏,薄而脆的声响,奏出不成章的乐曲。

      这是2004年十月金秋,埋头苦读的人,都不知道未来会收获些什麽。

      下课之前荼谜把书还回去。

      刘昊瞅了一眼没说谢谢,但他说:“这字真有个性。”

      当然不会是夸奖,荼谜有自知之明。她的字不好看,也不若一般女生写的轻灵秀气,偏大,又因下笔缺少力度显得松垮,横竖撇捺总是安置不到最适合的位置上。小学三年级时候,班主任兼语文老师特意挑出荼谜的作业本,故作严肃对她道:“注意写的字不要超出格子,太大了不美观而且影响整洁,是不会有满分的。”

      后来她费了很大劲把每个字全部关在四四方方的格子里,仍旧美观不起来。直至上初中,阅卷老师不再管你用铅笔或是用钢笔,荼谜为图省事开始使用圆珠笔,因为快还不用挤墨水,至此,她的字再也漂亮不起来。

      可是刘昊竟然直接地说出来了,这总是叫人有点难堪的。

      刘昊没发觉荼谜的小情绪,还有五分钟才下自习,他已经从抽屉里摸出饭盒来,离开座位,大摇大摆从后门跑了出去。

      铃响,五点三十分,是吃下午饭的时间。

      教室里的人作鸟兽散,要麽去食堂,要麽回寝室,不大会儿,已经空落起来。

      人多了不习惯,人少了,似乎也不习惯,荼谜茫然望向窗外。她没有饭卡,也还不想吃饭,连书也不想看。

      操场上渐渐有打球的男生,二楼,不高的距离,从这里俯视下去,能较为清晰看见一个个身影在篮球架下奔跑跳跃。

      “哒哒哒…”

      敲桌子的响声就在耳边,荼谜抬头,穿白衣服的人站在跟前。

      “这个,你的课本,还有饭卡,里面有一百块钱。”

      梁丘彧提着一只大口袋,里面装满了书,他将口袋放到桌面上,又从兜里摸出一张崭新的卡片。

      少年有细长的手,手掌间有清晰的勒痕。

      他站在这里,荼谜要抬头仰视,下颚线弧度还有颈项间青涩喉结都毫无保留呈现出来,再往上,还是那双平静的眼。

      荼谜不敢细看,低头说了句谢谢。

      就在此时,教室后门被人一脚踹开,铁饭盒脱手飞过来。

      刚出手,饭盒主人就靠了。

      须臾,饭盒掉在距离荼谜几公分的地上,盖子与盒身分散两边。她愣愣看着把饭盒拍掉的那只手,细长的,有勒痕的,给她拎来课本的少年的手。

      “哎哟,好险。”

      “你小心点,差点砸到人。"梁丘彧小皱了下眉,他手上有一处淤红,是刚才那一拍导致。

      “所以我说,有同桌真麻烦。你没去食堂吃饭,又在忙什麽?”

      “刘老让我去办公室领课本和饭卡给转学生。”

      “哦哦哦,大班长,打球去不?”

      “行,把你盒饭收拾了。”

      “得嘞!”

      须臾,两个男生勾肩搭背走出教室,踏出门外的一瞬,梁丘彧又回头:“对了,充饭卡的地方就在食堂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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