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天边》王克权

8、第 8 章 未拆封的情

　　第八章

　　第二天菲菲来了电话，邀请二弟一起参加中心大厦开工奠基典礼的庆祝晚宴。这大大赏了二弟一个好大的面子，失落的心重新被提起，失落的心情又腾腾泛起波浪。
　　晚宴上，菲菲穿着晚礼服，特别隆重。容光焕发风韵犹存，不改以往的性格，远远的和二弟对视了一下眼神，迎面走到二弟面前，落落大方地挽起二弟胳膊，一起坐到靠窗的位置。
　　二弟眼里余光发现，她旁边不同肤色的同事，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也有投来尊敬的眼光。
　　主席台上话筒响了，大家的眼光齐齐投向主席台。主持人的讲话已经不重要了，重要嘉宾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二弟和菲菲二十多年以后，又重新坐在了一起，重要的是听菲菲详细地介绍，这次规划设计的项目，建造中心大厦的容貌，建造中心大厦的结构和功能。
　　中心大厦由下而上逐渐收缩，不对称地旋转，由大而小，有粗而细，螺旋式锥型旋转，钻入云端。大厦表面的开口自下而上贯通，围绕大厦转体一起直通顶部。犹如一条通道，直通上空，直通天边。又像一条银河汇入天河。
　　中心大厦有自动抗平衡、抗地震、避台风的功能。有风力发电，电力再生，有储蓄天然水和水系统循环，水利再生的功能。是当今能源再生，设计最先进的智能大厦，是跨入世界最高行列的大厦。
　　菲菲说着说着激动地举起酒杯，在二弟面前晃了一晃，欲要碰杯。二弟听得出神入化，没有拿起酒杯。菲菲用杯子碰了一下二弟的杯子，“当”，二弟方才明白，慌忙举杯，与菲菲的杯子碰了一下，一口而净。略略沉思了一下“你是佼佼者，也跟上了先进的行列，”又转了话题“当年你出国前的那栋高楼正在建设中，那时城市天际线还没刷新呢？”
　　菲菲没在意话里有话，一边举着酒杯一边回答：出国前的那栋高楼，有设计师的前辈们掌控，那栋高楼的设计图纸已全部审核完毕，地桩地基已经准确无误的落成，正在地基上按图纸要求实施，从图纸上落实到地面基础完成，离现实已经不远了。
　　那时在工作的经历中，在建设的进程中，方才知道知识缺乏的太多了，正好有机会出国进修实习，岂能错过大好时机呢？这不，在国外离乡背井的那些年，日日夜夜地打拼，孜孜不倦地勤奋学习和工作，才换来今天，参加中心大厦工程项目的机会，才换来参加中心大厦的开工奠基典礼。
　　其实，不管离开多久，一直心系曾经生活过的城市，心系曾经有过大爱的城市。
　　菲菲又感叹道：这中心大厦要比出国前的那栋楼高出好多倍呢！它将直上九霄，穿入云层，触碰天边，仰望天堂。也算是弥补上一次那栋，没有亲眼见证的遗憾吧！
　　二弟听着听着举起酒杯，“当”，与菲菲举起的酒杯碰了一下，“敬你！有眼光！”
　　二弟有所察觉到，菲菲对自己的生活“不安分”，对自己的工作“不安分”，对她的心上人“不安分”，始终不满足现状。正因为有眼光、看得远，跳跃性地走上人生的上升通道。
　　二弟心甘不如，面带惭愧地“功课是你好，工作是你强，这条路你又超前了。”菲菲看二弟的面色，还以为当年羞涩的脸色，“还害羞呢？”菲菲说后见二弟没有理会。
　　又呶呶不休谈起她出国后，一位比她大十岁的导师，从学习到工作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从进修实习换来深造，换来学位。后来想起，可以确切地说，那年头都是孤男寡女，同是一个屋檐下的单身人。导师有借公行私的嫌疑，借指导的名义，对她穷追不舍，如影随形，百般体贴，才让她动摇，才让她以身相许。
　　菲菲看着二弟的脸色由白到红，也不知道到底是羞涩、惭愧、还是遗憾。带着惋惜的口吻“哪像你呀！追追停停、停停追追，冷冷热热、热热冷冷，如果不是爱的停停顿顿，爱的断断续续，有情人不会动摇，不管天南地北都会在一起。”
　　菲菲又责怪地“真是的，年龄这么大了，性格还没变。”
　　二弟被菲菲的一番话，脸色真的红了起来，真的羞涩起来“那是当年，起早摸黑上班，晚上还要去上夜校，断断续续读书而造成的。”
　　“是啊！谈个恋爱都没有时间啊！”菲菲惋惜道。又追问“我俩算爱过吗？你爱过我吗？”
　　二弟鼓起勇气大胆起来“爱过吧！”
　　菲菲脸上像当年第一次喝酒那样，微微泛起了红晕，低下了头，似乎陷入了沉思，似乎回到了当年，似乎旧梦重温。不一会，似乎又被挑明迟来的爱意，显露出又开心又酸醋，喜忧参半的面色。
　　话一说口二弟不再羞涩“我想你会回来和我联的，会来找的，我等你等了很久。”二弟犹豫了一下“自毕业后，换到新的工作岗位，和办公室的女同事同桌办公，在一次厂庆表演的舞台上，她白毛女独舞，我小提琴伴奏。然后两人进一步靠近，一起上下班，相伴相随走在一起成了家。”
　　“不错哦，一样同桌呀！那好啊！”菲菲的话音略带酸味。
　　“你什么都没有变，还是那样性格，还是那样漂亮，鼻梁上多了一副眼镜，多了一份书生气，多了一些儒雅，”看得出二弟是发自内心地说。
　　“真的吗？不是真的吧？”菲菲嗲声嗲气的假装怀疑。
　　“是真的，有一封情书，一直错过，没能送到你手上。”
　　“胆小的东西，带了吗？”菲菲假装埋怨，其实内心有点激动。
　　“来得急促，没呢。”二弟回答后，菲菲情绪又转为低落“你总是这样，挑逗人家的小心脏，忽上忽下的，打开人家的小宇宙，忽开忽关。”
　　离开了那么久，菲菲还是那样，有要强的一面，又有温柔的一面。如果不是前面的桌子挡着，二弟心里的小鹿肯定会冲动，肯定会拥抱起菲菲。
　　“我被小鹿撞得心痛。”
　　菲菲眼睛发光，却没有接上话题，两人没有再说下去，两人都心知肚明。
　　停顿了片刻，双方又聊了一些各自的家庭情况，又揣摩了对方家庭的幸福指数。直到晚宴结束，直到餐厅的灯光暗下来，直到窗外的霓虹灯停止闪烁。
　　两人自己都无法理解，只要见面，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话要谈，怎么会有不想离别的念头，两人自己都无法理解情为何物？
　　菲菲打破了沉默“记得下次带来哦！”“嗯”二弟明白菲菲指的是那封情书。
　　送走菲菲以后。二弟轻手轻脚地进了家门，黑灯瞎火地翻起旧书桌、旧书架，翻起以前读过的书，不知那封情书在哪里？不知那封情书还在不在？

　　二弟被太太推了一把“乱抓什么？”二弟睁大眼睛看看周围，广播传来“旅客们飞机马上就要下降，请调整好座椅，带好安全带。”二弟方才发现自己在飞机上，在天空上，在云彩里，美美地睡了一觉，美美地做了一个梦。在睡梦里播放了一段以往的影片，一段青春爱情的故事片，梦已被推醒，影片里的每一个细节还是那么清晰。
　　“你睡觉时一直叽里咕噜、胡言乱语，”太太好奇地问。二弟心虚地“说些什么？”“梦话呗，我能解梦啊？”太太反问道。
　　二弟摸摸内衣口袋，还好，这次偷偷摸摸带上的那封情书还在。这次和情书一起穿过云层、穿过天边、穿到地球对面，将送到大洋彼岸的菲菲手里。
　　那段复读年代的故事，那段二弟和菲菲的情感故事，二弟对太太讲起过，但是情感的深度，二弟的太太不知道。那封始终没有送出去，没有拆封过的情书，二弟的太太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