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天边》王克权

7、第 7 章 闻香识伊人

　　第七章

　　那个年代没有情商学院。女人天生有察言观色的技能，对色彩的敏感，对情感的细腻，对情韵的抒发，是男人情商学科的学长。二弟学聪明了，二弟情商有了提高。

　　专业课开学那天，二弟自知表达能力不够，怀里偷偷揣了一封写好的情书。早早来到教室，坐在原来的位置，表面装着镇静，怀里却有一头小鹿乱撞，东蹿西蹿上跳下跳忐忑不安。

　　上课铃已经响过片刻，还不见菲菲来到教室。二弟双眼盯着那扇，已经关闭的教室门，期待着菲菲推开教室门进来。二弟时不时盯着不开启的教室门走神，糊里糊涂一节课过去了，她还没来。

　　上课铃又响起，仍不见她的身影，今天她怎么了？

　　放学了，二弟打她拷机给她留言，没有回复。等啊等！这一晚等她回复，她没有回复。想啊想！这一晚想不出头绪，这一晚二弟失眠了。

　　第二天，二弟没有心思工作，时不时开小差。从白天盼天黑，盼到去夜校。从上课又盼下课，还是没有盼到菲菲来上课。

　　以后的几天，二弟每天抱着期待，给菲菲打拷机，期待她的回音，期待她的消息，期待她来到课堂。所有的期待没有讯息，换来的是失望的期待。

　　二弟鼓足勇气，去找她提起过的建筑工地。在一排排崭新的建筑群里，打听到她办公的地方，但已人去楼空。施工人员正在周围场地，布置园林，铺设花园小道，做竣工的最后冲刺，来完成工程的最后项目。

　　她办公的地方搬走了，她把二弟的心一起搬走了。二弟日复一日，每次给菲菲发出希望的拷机信息，每次石沉大海没有音信。

　　大失所望、让二弟失魂落魄，萎靡不振，仿佛失去了自己。工作消沉，生活消沉，希望落空了，拷机麻木了，二弟麻木了。

　　无精打采的日子，淡淡而去的日子，二弟被身边拷机一阵阵震动，触动到每一根麻木的神经。看见拷机菲菲的留言：已搬到远郊重新开发的建筑工地，此地荒凉没有信号，请帮忙保留好课堂作业。

　　二弟重新提起精神，过了一段时间，好像过了好久好久。菲菲重新回到夜校，重新坐到二弟身旁的位置。

　　离开了又重新回来了，这节课二弟没有听清什么，却看清了菲菲递来的纸条，给他写的几行字：新工地搬到远郊，正忙于勘探测量，定位打桩，项目建造施工的前期工作。课后菲菲又详细介绍了工地的搬迁，技术的准备，图纸的会审，一些忙忙碌碌的工作。

　　菲菲自称：还好工作中有老工程师带班，有空时自习自习，可以请教请教老工程师。

　　菲菲是一位勤奋聪明好学的女子，落下的课程没有过多少时间，便已跟上。

　　后期的专业成绩再一次超过二弟，专业设计方案比二弟的设计方案更全面、更完美。二弟在她的指点下，不得不重新修正设计方案。

　　临近毕业前，二弟和菲菲分在一个考察组。二弟又重新写好情书，准备一起出发时交给菲菲。

　　在人山人海的火车站里，没有找到菲菲，火车开始启动就要出发，还不见菲菲到来。左盼右盼没有盼到菲菲，盼来的是拷机信息：工作有变动，新老工作正在移交中，实在脱不开身，失陪了，抱歉了！

　　菲菲在老工程师的带班下，可以补回考察的知识。可是二弟再一次写的情书，又没有送到菲菲手中，再一次错过机会，不知什么时候才可以补上？只得把这份书、这份情再一次藏在怀里。

　　二弟想：在毕业设计论文答辩的那天，菲菲总该会出现吧？通过毕业设计论文答辩后，再递上这封情书，不失时机恰到好处。菲菲肯定会脸红，肯定会激动，也会语无伦次，也会……。想象不出菲菲会怎样？

　　盼了很久很久，总算盼到毕业设计论文答辩的日子。

　　那天，毕业设计论文答辩的同学都已走完，楼梯口才出现菲菲的身影，后脑勺那一束马尾卷发，一甩一甩，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最后一个进入教室。

　　当毕业设计的论文答辩结束，走出教室，见到空空的走廊上，冷冷的灯光下，只有二弟一人在傻傻的等她。她忘乎所以不顾一切跑上去，给二弟一个热情地拥抱。

　　这突如其来地亲密接触，一股女人芬芳香味扑鼻而来。二弟第一次，不露神色地深吸一口，简直妙不可言，二弟陶醉在这美妙一刻，醉得飘飘然然，醉得不知如何是好。

　　女人的香味气息，一股脑灌进心肺，心里小鹿又乱撞起来，手脚却反应不过来，思维却反应不过来。菲菲主动拉着二弟的手“走，唱歌去。”

　　今晚菲菲特别兴奋，是毕业设计论文答辩顺利通过？还是二弟傻傻地等她？让她心花怒放、眉开眼笑。

　　兴奋中的菲菲唱起歌特别甜、特别美、特别柔情。二弟成为了唯一的听众，成为了唯一欣赏她那声情并茂的人。

　　“……远望你消失在转弯的街口，……不知还要等多久？”菲菲唱完这一首后，拉着二弟一起合唱了一首“……你是我眼中唯一的身影，你是我梦魂深处不停地思念……。”

　　菲菲举止大方，风度典雅，和二弟肩靠肩，毫无拘束，二弟拘束了，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菲菲没有脸红，二弟脸红了，菲菲没有语无伦次，二弟语无伦次了，说话结结巴巴。

　　按部就班的二弟，自己被自己的胡思乱想乱了方寸。

　　在送菲菲回家的路上，菲菲滔滔不绝讲起她的工作已经升级，从郊外调回到市中心，从建造工矿项目转到建造宾馆大厦项目。还告诉二弟一个好消息，市中心将诞生第一高楼，将刷新城市天际线，号称半个世纪的远东第一高楼将一去不复返了。

　　看着面前菲菲兴奋的模样，感受到菲菲热情奔放的情感，内敛的二弟腼腆起来。只是流露出深情眼光，只是深情地看着菲菲，只是紧靠着菲菲身旁，竟忘了怀里的那封情书。

　　回到家，二弟平复了一下心情，逐渐冷静下来，才发现怀里原封不动，没有送出去的情书，后悔莫及。恨自己情商迟钝。

　　毕业典礼上，已经找不到菲菲的人影，知道她已经投入到城市建设的重要项目中去，知道她是一位边学习，边参加建设，边成才，聪明能干，事业性很强的女子。

　　二弟几经周折联系到她的新工地，和她的办公场所。等到她那里的工地做好三通一平，清除场地障碍，改变杂乱无章的场面，施工进入正常程序以后。找了一个去参观交流技术的理由，借机去找她，跟她去表白，借机送她这封情书。

　　不久，总算抽了一个空。自己打扮一下，拎着一个公文包，也像个知识分子那样，兴致冲冲地来到她的建筑工地。

　　工地上一片紧张有序的繁忙，二弟被眼前争分夺秒、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吸引住。规模之大以前罕见，主楼副楼同时兴建，以前也没有见识过。更是让二弟敬佩的是，一位女士登上几十层楼高的吊塔，一人操作这庞然大物。

　　现实中的工地建设，比书中的计划进度来的更快，比书中谈到的项目案例来的更复杂。

　　“你是哪位？你找谁？”一位施工技术人员模样的问道。

　　“我找老同学菲菲。”

　　“不巧，菲菲二天前飞走了，被上级安排去国外进修实习去了。”

　　二弟错愕，错过了一次，又一次次错过，这一次错过，可能永远错过了。每一次准备每一次落空，这一次落空，可能永远落空了。二弟非常沮丧，兴致冲冲地来，无精打采地回。欲哭无泪、心如刀割。

　　二弟自作聪明，想突然来到菲菲面前，想突然给她一封情书，给菲菲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现在一切落空了，心里的小鹿再也撞不起来了，小鹿落空了。

　　不是说好来一次参观交流技术的？不是说好要参加第一高楼的建设？不是说好要见证刷新城市的天际线？怎么说走就走，走的那么火急火燎，走的那么无声无息。

　　错过的一次又一次，堆积起一层又一层情感的厚度。二弟心里增加了惦记，增加了思念。菲菲在二弟心里的影子，久久没有离去，菲菲在二弟心里留下的余香，久久没有散去，没有错过。

　　他俩不曾有甜言蜜语，但是有心灵和心灵的对话，他俩不曾有干柴烈火，但是有心灵和心灵的碰撞。他俩不曾有柔情似水，但是有影子和影子的柔和。他俩不曾有长相厮守的缘分，但是有影子和影子的伴随。

　　二十多年以后，这次再见到菲菲。不是影子的出现，是久别重逢燕归来。是远走高飞的菲菲，重返故土，重新飞到眼前。

　　她横跨一个世纪，她横穿地球对面，她突如其来出现在二弟面前。曾经情意绵绵熟悉身影从天而降，惊喜交集油然而生之余，心灵隐隐少了一份久别重逢、失而复得的激动。

　　已是时过境迁，又是世事变迁，心灵和心灵没有重新碰撞，心灵和心灵的距离已被拉长，影子和影子的距离也被拉长。

　　不会再有破镜重圆，不会再有旧梦重温。

　　二弟望着开工奠基典礼后，接走菲菲的车早已不见踪影，愣在那里许久。才失落地开车回程，没有心思再欣赏周围的建筑群，和那一栋栋杰出的建筑艺术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