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软饭》冷胭

3、3

　　申蔷泡在宽大的圆形浴缸里，从浴缸托盘上拿过一杯红酒，闲闲地抿了一口，随意地用手扒拉浴缸里漂浮的几只小海豚玩具，露出些许孩童般的笑意。
　　她的两部手机放在另一个浴缸侧边的支架盘上，其中一个震动了几次，她一直没有理。接连几天的会议开下来，她的疲惫已经到达顶峰，手机上的消息都是罗印查看的，有必要汇报的才会汇报给她，今晚她只想好好放松，什么也不理会。
　　裹好睡袍去吹头发，余光瞥见手机又闪出了震动的光芒。
　　总裁正式任命刚刚下发一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但如果是罗印着急找她，会直接打过来的。
　　吹干头发又点了宵夜，申蔷懒洋洋地拿起了手机，打开。
　　消息挺多，想看的不想看的都有，看到“老申”两个字，她顿了一下，划了过去。
　　不想看。
　　其他有一些工作汇报方面的消息和朋友的一些消息，随意划拉着，打算看看还有谁，这其中夹杂了一个人名：
　　程。
　　呦，还好几条。
　　为防止手机丢失之后可能引发的麻烦，她给程澈的备注只有一个“程”字。
　　倒是有点想看这小子发了点什么。
　　申蔷点开信息。
　　嗯？是几条视频。
　　都是他在练习室的练习视频，有跳舞的，也有唱歌的，还有跟着老师练习站姿和采访的，以及休息间隙吃饭的视频——他竟然自拍给她，说自己吃了些什么。
　　申蔷莫名想笑，随手发过去一条信息：“汇报行踪，是你边上那人教你的？”
　　也没指望他立即回复，毕竟是晚上快12点了。
　　划拉完信息，其他没有一个想回复的，申蔷把手机甩在一边。
　　等她做完护肤流程，房门外响起一声“room service”，过了一会有服务生的声音响起：“申总，您的宵夜到了，现在方便进来吗？”
　　申蔷走过去打开门，服务生推着餐车走了进来，推至她满意的位置之后开始打开餐品，摆好餐具，恭敬地说：“申总用完放在门口就行，我会来收。”
　　申蔷“嗯”了一声说了谢谢，服务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申蔷开始吃宵夜，都是酒店里常备的几样，因为比较晚了她也没有点很多，一样一口地尝着。
　　睡前看了看这几天因开会而错过的罗印整理好的财经新闻剪报，把自己塞进舒服的软被里。
　　长舒一口气。
　　总裁任命的事终于尘埃落定，下次……那也是三年后再担心了。
　　今夜应该不会失眠了吧。
　　但躺了一阵，仍然没有什么睡意。
　　手机的震动声响起。
　　申蔷伸手摸到床头拿起手机，打开。
　　程，回复了——
　　“是他告诉我，您喜欢确切知道一切信息，所以我想我应该告诉您我在做什么。”
　　申蔷勾起一个笑，回复：“不用了，我不是你妈也不是你女朋友。”
　　很快得到回复：“是恩人。”
　　申蔷嗤笑着看这三个字，又回：“各取所需，谈不上恩。”
　　这次过了一会儿，回复才来：“我不值那么多钱，我知道。”
　　申蔷对着这句话看了一阵，放下了手机。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亮了，程澈问：“您失眠了吗？”
　　申蔷：“嗯。”
　　程澈：“那些糖……对您没效吗？”
　　申蔷：“什么糖？”
　　程澈：“前几天我经过申达大楼，买了一点糖给您，对失眠有效的，交给您的一位秘书了，姓秦。”
　　秦雅？罗印的助理。
　　可能是放在办公室了吧，这几天申蔷没有去过办公室。
　　申蔷：“等我看到了告诉你。”
　　程澈：“好。那您现在睡不着的话，我陪您聊天？”
　　手机上显示时间已经快到凌晨1点。申蔷忽然觉得自己像那种膀大腰圆的富婆，正在调戏她养的男宠，不让对方睡觉，还得陪自己取乐。
　　虽然她并没有提出这种要求。
　　回想了一下自己与程澈达成这种交易的始末，申蔷回复：“不了，睡觉。”
　　程澈：“好的，晚安。”
　　申蔷没有再回复，但是对这个“晚安”看了几秒钟。她开始在她的聊天记录里查找“晚安”这个词，发现近两年来与自己说过晚安的人屈指可数，最近半年更是一次也没有。
　　自嘲地笑了笑，闭上眼睛。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还是没睡着。
　　申蔷坐起来打开了电视，调出一个选秀节目，是现在正火的《腾云少年》，参加节目的都是18-25岁的年轻男性，各有各的才艺和特长，最终胜出的前三名会跟知名娱乐公司签约，正式出道成为艺人。
　　程澈正是参选的一员，在经过为期半年的海选和三个月的正式比赛之后，凭借良好的外形、唱跳俱佳的硬实力和能作词作曲的才华，他已经是所有参赛选手中有一定粉丝量的佼佼者。
　　申蔷看着程澈在电视中边唱边跳，动作肆意潇洒，声音干净清润，虽然与其他人唱跳的内容一致，但看着他就觉得他的动作更到位，声音的细节处理更圆融，无怪乎已经有了那么多小姑娘为他尖叫欢呼。
　　不知道看了多久，申蔷有了睡意。朦胧地闭上眼睛之前，她想的是：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得更好一些。

　　次日，申蔷依旧准时出现在申达大楼，秦雅立即端着早已准备好的早餐跟随申蔷进入总裁办公室，将早餐在休闲区的餐桌上摆好。申蔷慢慢吃着，喝了一口咖啡，问：“程澈拿来的东西呢？”
　　秦雅微微讶异了一下，立即明白申蔷这几天都没怎么回办公室，说了一声“我去拿”就小跑出去，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方形的大盒子，放在申蔷的办公桌上。申蔷点点头，秦雅退了出去。
　　申蔷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餐，打开了方形的盒子。里面放着好几瓶药，Swisse、GNC的字样闪进眼帘，都是缓解失眠的褪黑素类保健药物，还有一瓶是软糖状的褪黑素，橙色的软糖看起来让人有点想吃。
　　这几瓶药下面还有两盒蒸汽眼罩和促眠精油，甚至还有一本书——《数学逻辑》。
　　申蔷看着这书名，拿起了手机拍了个照，发给程澈，打了个问号。
　　敲门声响起，申蔷说了声“进来”，罗印走了进来，一眼扫见她桌上打开的盒子，顺嘴问：“是那小孩儿送的？”
　　申蔷一笑，合上了盒盖：“嗯，挺会来事儿？看着倒是单纯。”
　　罗印：“他那个背景，单纯不了。”
　　申蔷仍是笑：“那就看能装多久吧，反正现在倒是不惹人讨厌。”
　　罗印不置可否，没有接话。
　　申蔷坐下，从桌上的烟盒里取出一根烟，罗印立即掏出打火机为她点燃，看着她舒服地吐了一口烟，闲散地瞥他一眼：“有事儿说事儿。”
　　罗印斟酌着字句：“因为您不回复，董事长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希望您能回家一趟。”
　　申蔷没什么感情色彩地瞥了他一眼，他立即改口：“回申宅一趟。”
　　“回去干什么？看他们一家人开心过大年吗？”申蔷不在意地轻轻吸烟，“我没时间，忙得很，他要是再找你，你就说我忙着收拾他那宝贝副总裁儿子搞出来的烂摊子，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罗印略略沉默，又说：“申霆搞出来的烂摊子已经收拾完了。”
　　申蔷笑出声：“这事儿除了你清楚还有谁知道？你跟我说相声呢？”之后探究地看他，“你似乎很希望我和老申关系缓和？”
　　罗印看着她，表情坦诚：“董事长的身体您也知道，下一个三年会怎么样还不明朗，您应当与他保持良好关系，以防突发情况。”
　　申蔷凉凉一笑：“我跟他演一下父女情深就能改变他的决定？他要脑子还清醒就不会在总裁任命这件事上犹豫。”她在烟缸里碾灭了烟，对罗印挥了挥手，“没别的事说了就出去。”
　　罗印：“《腾云少年》的比赛，最后需要更多的票数支持，您看？”
　　申蔷：“需要多少？我不是指钱。”
　　罗印：“至少12万张票才能超过目前的第一。”
　　申蔷有些意外：“他现在不是第一？”
　　罗印：“他现在是第三。”不需申蔷发问，他就介绍起来，“第一名的背后是宏通集团，有亲缘关系；第二名有红色背景。”
　　申蔷发笑：“红色背景还干不过一个宏通？想低调？”
　　罗印：“应该是。反正不愁资源，在前三就可以了。”
　　申蔷想了想，说：“20万张票，去运作吧，不够随时添补，还缺什么资源和支持，你看着办。”
　　罗印揣摩了一下这个意思，问：“这是要把程澈捧到第一的位置？”
　　“捧都捧了，第三有什么意思？”申蔷靠在老板椅上，“何况我们星辉，什么时候要过不是最好的艺人？”
　　罗印的眼里绽出一点由衷的笑意：“您还是为公司考虑。”
　　申蔷睨他一眼：“我什么时候不为公司考虑？”
　　罗印略笑了一下，说：“星辉娱乐在集团里都轮不上来给您汇报工作，我还以为您不在意。”
　　申蔷笑笑：“以前没工夫管，现在闲一点了可以看看。”她的神色认真了些，“申霆之前投资的影视剧都亏了，星辉本来是要被裁撤的，是老申还要给他机会。”
　　“呵。”申蔷凉淡地笑了一下，“我当然要帮一把老申，好好给这个机会。”
　　罗印了然地看着她，目光里又添了点喟叹：“轻松点，他不是你的对手。”
　　申蔷哼笑了一声，说：“那当然。”
　　“不过，”申蔷勾唇，“他必须输得很惨。”

　　申蔷已经忘了自己给程澈发过消息的时候，程澈回复了：“我听说您讨厌数学。看讨厌的书很快就能睡着，我就是这样。”
　　申蔷正在随便回了一句：“在哪儿查的那么多药又去买了？”
　　过了一阵，程澈回复：“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就吃这些，保健品商店买的。”
　　申蔷看了看，随意问：“现在还失眠？”
　　程澈：“现在好多了，可能是每天训练比较累，睡着挺容易的。”
　　失眠还真是挺痛苦的。
　　申蔷有点认同的同情感。
　　她翻了个身，感到今夜入睡又有些困难。明明总裁任命已经不会再有任何改变，明明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可她仍然觉得……
　　虚浮。
　　似乎一切被她紧握的东西全都是蜃楼幻象，只消一个诡异突现的日光，就能将这一切尽皆照碎。
　　她起身，从桌上捞过一瓶药，拿出里面的橙色软糖放进口中。
　　甜软给了她些许安稳，她慢慢地吞咽。
　　她想起在那个年轻男人怀里安睡的几个小时，寻思也许是某种新奇的环境反而能让她睡好？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罗印发消息：“明晚睡帝王大厦那边，布置个新鲜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