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软饭》冷胭

2、2

　　罗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申蔷，低沉的嗓音平缓地开口：“申总，总裁任命下来了，恭喜。”
　　申蔷的脸上毫无波动，目光依然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随意“嗯”了一声。
　　“您手边有刚买的早餐，趁热。”罗印说。
　　申蔷拿起手边的纸袋，打开看了看，并没有拿出来吃。
　　罗印在后视镜里瞧了一眼，问：“今天不想吃这些了？”
　　申蔷放下纸袋，又看向窗外：“不饿。”
　　罗印：“那您想吃什么，现在开车过去吧，时间还早。”
　　申蔷想了想，勾起一丝笑：“去‘芭菲’吃吧，听说那儿的早餐很不错。”
　　罗印向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开始转动方向盘调头，同时用车内电话拨通了芭菲餐厅的经理电话。

　　芭菲餐厅位于城内一块闹中取静的繁华地段，需要提前三天预定才有席位。但申蔷不同，她的座驾刚一驶入芭菲的VIP通道，经理已经亲自等在那里，等车停稳亲自为她拉开车门，礼貌地笑着说：“大小姐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来，这边请。”
　　申蔷被经理引入直达电梯，罗印被另一个工作人员引入另一部电梯。
　　申蔷在经理的陪同下进入一个雅间，随意看了看。经理连忙说：“大小姐第一次来，有什么意见尽管提，我一定整改。”
　　“意见嘛，”申蔷接过经理递过来的菜单随意打开，开玩笑似地点了点菜名，“申霆喜欢的菜，都取消吧。”
　　经理发窘，尴尬地笑了一下，也知道申蔷这是玩笑话，说：“大小姐和大少爷的口味还真是差得有点远，呵呵。”
　　申蔷合上菜单递给经理，吩咐：“招牌菜里，申霆喜欢的都不上，其他的，一样来一份。”
　　经理应声说好，再次尴尬地陪笑，看着服务生给申蔷上餐前小点和茶饮之后退了出去。

　　经理快步走出之后亲自到后厨安排菜品，再来到距离雅间不远的包间内，看见正在喝茶的罗印如见救星：“哎呀罗大秘书，你可跟我说说今天这是怎么一出戏啊？”
　　罗印放下茶杯，稳重礼貌的微笑展现在脸上，平和地说：“申总只是临时来吃个早餐，不用紧张。”
　　经理：“大少爷喜欢的菜她全都不要，这、这真不是来找茬啊？”
　　罗印：“注意你的措辞。何况，申总如果要找谁的麻烦，会只是挑剔一下菜品这么简单？”
　　经理眯眼想了想，似乎放心了一点，又叹气：“上头斗来斗去，可别殃及我们这些无辜小民。”他凑近罗印，“她以前可从没来过……真没别的事儿啊？”
　　罗印抬腕看一眼手表，说：“8点40申总有个会，从这里开车过去需要多久你清楚，你最多还有三十分钟时间让她吃得满意。”
　　“好好好，都是祖宗，得罪不起！”经理悻悻地退了出去。

　　申蔷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刀叉与餐盘毫无触碰声响，安静且优雅。旁边侍立的两个服务生大气也不敢出，连呼吸都放轻了。
　　桌上满满当当地摆了十来个菜品，都是芭菲的招牌早餐系列。两个服务生观察申蔷的表情，看不出来她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这些菜，基本上每道菜都尝了一两口，也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偏好。
　　申蔷放下了刀叉，服务生立即上前递给她温热的湿巾擦嘴，温热的毛巾擦手，依然没有听见什么声响，放下湿巾和毛巾的姿态也堪称完美，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经理适时入内，客气地询问申蔷是否吃得满意。申蔷“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随意地问：“早餐时间只有散客，你们不接待团体？”
　　经理：“倒也不是完全不接待，不过申总……啊，大少爷他经常过来，不喜欢有太多团客吵嚷，所以我们缩减了这方面的接待。”
　　申蔷微微一笑：“自己的餐厅，还真是任性呢。”
　　这语气，听起来就像处于良好的兄妹关系中的妹妹，娇嗔地埋怨了一下自己的哥哥。
　　经理只好陪笑，见申蔷拿起自己的手包往外走，才觉得松一口气。等把她送到停车场，亲自为她打开了车门，却又听到她说了一句：“这餐厅，也是申达集团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呢。”
　　经理不明白她的意思，但立即回答：“是啊，当然是。”
　　“也是我太忙了，没能面面俱到。”申蔷从后座的窗边闲闲地看着经理，“下个月的季度销售报告会，你亲自来向我汇报。”
　　经理神色一紧，但也只好答应：“是，是，我一定去。”
　　申蔷不再看他，驾驶座上的罗印为她升起了窗户，很快疾驰而去。经理目送申蔷的座驾消失在滚滚车流中，长舒了一口气。站在他身后根本没有说话机会的副经理有些忐忑地问：“看来这次的总裁，还是这位申总啊。”
　　“这位”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消息还能有假？”经理叹口气，“我还以为这次能轮到大少爷了，没想到还是不成。”
　　副经理：“从来不来的人，这一大早的跑来我们这儿耀武扬威啊……”
　　经理：“得了，人家到自己家地盘吃个饭，我们能说什么。我还以为她绝对不可能来。”
　　副经理的对讲机响起来，说了几句之后，他连忙对经理说：“大少爷快到了。”
　　两人连忙往VIP通道的入口迎过去，经理嘀咕：“8点40的会，他不参加么……”

　　申达集团总部大楼，36层。
　　这个楼层已经接近顶楼，按照申蔷的喜好装修成偏古典中式的风格，用了冷静安然的色调，全景落地窗的帘幕都是垂幔，窗边种植了修竹，摆放了茶桌茶具，又在进门处设置了照壁一般的玄关和垂花回廊，整个办公室俨然是一个小庭院。
　　37和38层分别是健身房和影音馆，都是单独给申蔷一人使用的——她不喜欢有其他人在头顶上发出声音。
　　这风格基本延续了她父母同时在申达大楼办公时的风格，以至于董事们都赞她秉持家风，尊敬长辈。但罗印知道，这其实只是她母亲喜好的风格，她父亲——如今的申达董事长，一贯喜欢明亮瑰丽的巴洛克风格。
　　罗印抱着一沓文件进入总裁办公室的时候，申蔷正在看投影，似乎是去年的销售报告会。罗印扫了一眼就走过去将文件轻轻放在申蔷面前的宽大办公桌上，说：“申总，这些文件今天需要签完。”
　　“嗯。”申蔷应了一声，目光还落在投影画面上，抬了抬下巴示意罗印看，“这几个人，是去年他带过来的，今天的会议他们还来么？”
　　罗印知道她说的“他”是指申霆，看向投影之后说：“与会人员名单我之前发给您看过，去年申霆带过来的三个人，今天只有一人会出席会议。”
　　申蔷的目光落到罗印身上，笑了笑：“名单我收到了，不过没时间看——我知道你看过，所以也不怎么担心。”
　　罗印颔首，表示感谢信任。
　　申蔷抬手隔空点了一下屏幕，吩咐：“今天要来的这个人，通知他，不必出席了。”
　　罗印：“好的。”
　　申蔷看了一眼时间，起身，说：“申霆大概还有多久到？”
　　罗印跟着她往外走，回答：“目前他还在巴菲用餐，就算立即吃完出发，至少还需要四十分钟。”
　　申蔷：“三十五分钟内结束会议。”
　　罗印：“是。”

　　会议室里已经坐好了今天该来的所有各大辖区负责人，涵盖整个国内的业务范围。不过因为申达的业务比较广泛，涉及的行业比较多，今天来的主要是申达最重要的房地产业和化妆品业的负责人，其他行业的会议在后面几天。
　　申蔷一进入会议室，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客气地招呼一声“申总”。申蔷随意点头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走到属于自己的总裁位置上坐下，展颜一笑：“都是老熟人了，别拘谨。”
　　大家就都和善轻松地笑起来，也不知谁起了个头说“恭喜申总”，就引起了一片恭喜之声。申蔷笑着接受了，说：“意料中事，不用再客气了，抓紧时间开始吧。”
　　距离申蔷最近的负责人开始汇报工作，坐在申蔷身后不远处的罗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做会议记录。虽然他也有助理，但申蔷亲自主持的会议，他还是更愿意自己来做会议记录。
　　手在键盘上不停，偶尔抬眼看一下申蔷。罗印还记得初次主持这种会议时，申蔷还有些紧张，但现在，她已经如此游刃有余。
　　正在忙着，罗印随身携带的三部手机中的一部震动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申蔷的工作手机在震，来电人显示：林潭。但震动了两下就停止了，紧接着罗印自己的手机震起来，仍然是林潭，只不过不是来电，而是信息——
　　“程澈家的老房子被泼油漆还烧了一部分。钱没有打过去吗？”
　　罗印微微皱眉，发消息给自己的助理：“程，老屋，打钱。”
　　林潭的消息又来了一条——
　　“程澈跑去看老屋了，现在说在申达附近。你帮我隐蔽他一下，别让别人拍到了。”
　　罗印回复的语气已经是斥责：“你作为他的经纪人不看好他？”
　　林潭回复：“今天休息，他全副武装出门一小时，我还拦着吗？”
　　罗印给助理发消息：“立即下楼，程在附近。”然后给林潭发了三个字：“已处理。”
　　罗印放好手机，看向申蔷的背影。她正看向左手侧边的一位负责人，罗印可以看见她的侧脸，带着略显严肃的神情，但开口时又是温和从容的，威压感恰到好处。
　　从最初的代理总裁到两届名副其实的总裁，这个不过29岁的年轻女人，让很多人在背后赞叹。
　　会议有条不紊地继续着，期间有总裁办的秘书们入内送茶点，安静无声又严谨有序。送给各位负责人的茶点都符合个人喜好，再次引来众人眉眼间传递的肯定。罗印看表，此时会议议程过半，时间刚好过了接近十八分钟。
　　申蔷开会一贯喜欢迅速高效，不喜欢拖泥带水。各区负责人及其他员工跟她一起开会，都很清楚不会开特别久——还因为每次开会前她已经想好了应对方案和解决办法，不可能在会上讨论个没完。
　　会议接近尾声时，罗印收到助理的回复：“已送程离开，无人发现。程有一盒东西打算转交申总，是否在会议结束后送到申总办公室？”
　　罗印看了几遍这段消息，回复：“可以。”

　　会议结束，申蔷笑着起身，同与会的各位负责人一一握手道别，感谢他们过去三年的辛劳，期待他们未来三年大有作为。之后申蔷最先走出了会议室，罗印等其他负责人尾随其后，一齐前往早已预定好的高端会所，先各自休闲之后再一起用午饭。
　　从大会议室往外走的廊道上，众人与申霆迎面相遇。
　　申霆步履匆匆，见到申蔷等人微微一怔，似乎没有想到会议这么快就结束了。
　　他朝申蔷走了过来，申蔷不得不停下脚步，看着他，没什么表情，也不打招呼。
　　申蔷身后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招呼一声“副总裁”。
　　申霆西装革履穿戴一新，显然是有所准备而来，此时很有些不满地问申蔷：“怎么就结束了？我还没有到，这会就开完了？”
　　申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开会，从不等迟到的人。”
　　申霆听到这句，脸上的怒气就收敛了些，转成一个没有内容的笑意：“你开会。那自然是你开会。但现在我来了，我要求重新坐下再次分析问题——我有重要意见。”
　　各地区负责人默默交换了几次眼神，继续沉默。
　　罗印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以保镖的姿态凝视着申霆的一举一动。
　　申蔷像是被申霆的话逗笑，说：“行啊，你想开就去开，有愿意和你一起开的人呢，就慢慢听你的重、要、意、见。”
　　说完就走，一个眼神也不再给申霆。
　　她与申霆擦肩而过，不与他触碰一丝一毫，但带起了一阵微小的属于她的香风。
　　是她惯用的香水的味道。
　　申霆清楚，罗印也很清楚。
　　申蔷就这样走了出去，罗印紧跟其后。其他各位负责人默然了一秒，也立即跟上申蔷的步伐，纷纷绕开申霆跟了上去。
　　走廊里响动着沉闷的脚步声，很快离申霆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电梯间。
　　申霆在寂静中回头，望向电梯不断下行闪动的数字。
　　总是这样。
　　他想。
　　申蔷对他，一贯是不留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