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软饭》冷胭

1、1

　　“第一次？”
　　申蔷随意靠在宽大的沙发床上，背后是占据这间套房一整面墙壁的落地窗。站在窗前可以俯瞰全城的夜景，此时的窗外正是车水马龙，华灯初上的溢彩流光。
　　她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细长的烟，穿着高定套装，高跟鞋歪在沙发床下的地毯上。她看着站在不远处有些局促的那个年轻男人，勾唇问出了这么一句。
　　年轻男人看向她，虽然局促但眼神还算镇定，看着她点了头：“嗯。”
　　她像是自嘲般地莞尔，像是自语般地说：“那是我糟蹋你了啊。”
　　年轻男人微微一怔，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缓缓摇了摇头，清晰地回答：“不存在。”
　　申蔷又勾起了唇，夹着烟的手略略抬了抬，瞥了一眼矮桌上的打火机。年轻男人似是犹豫了一下，很快走了过来，拿起打火机靠近她，及她的烟，点燃了火焰。
　　申蔷的身体微微前倾，唇也靠近了手中的烟，做出一个要引火的姿势。但在她与他的距离只隔着一根烟的时候，她抬眼去看他。
　　他认真看着手中打火机上的火焰，又略略去凑近她的烟。
　　她略略后挪，依然看着他。
　　他的耳朵，很红。
　　他再微微凑前，她再微微后挪。
　　他似是没有办法，不得已去看近在咫尺的她：“怎、怎么了？”
　　“跟电视里的不太一样。”她似笑非笑，“比那要帅。”
　　“我不太上镜。”他老实地说。
　　申蔷笑起来：“他们没教你怎么说话？这时候应该好看地笑起来，凑近点对我说：‘那你可不亏。’”
　　年轻男人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凑上去，看了看手里打火机上还燃着的火焰，询问地看向申蔷。
　　申蔷把手里的烟丢到沙发床的角落，年轻男人顺手关闭打火机放在一旁的矮桌上。
　　申蔷对他伸出两只手，似笑非笑：“抱我起来。”
　　年轻男人的犹豫似是一种习惯，又或者是这种场合下的谨慎。申蔷看着他犹豫了半秒后靠近自己，对着她伸出的双手不知道该横抱还是竖抱，笑着指挥他：“公主抱，傻小子。”
　　他的手臂伸了过来，穿过她的肩背和双腿，稳稳搂住，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就这么抱着，目光略略瞟向她，等待着她下一步指示。
　　她却并没有下一步指示，就这样让他抱着，窝在他怀里看着他，眼风并无顾忌地在他脸上扫来扫去，笑着问：“重吗？”
　　他摇头：“不重。”
　　她咯咯地笑：“那我信了。”
　　她歪头靠在他怀里，也不说别的，他也不问。
　　就这么静静站着，静静靠着。
　　她忽然把手按在他的心口，说：“去床上吧。”
　　他的心猛烈地跳起来，收获了她一叠串的笑声。
　　她感到他的双臂开始僵硬，但依然按照她的指示抱着她走向那张宽大柔软的床，轻轻将她放下。
　　他站在床边，更加局促了。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躺下。
　　他照做了。
　　两人并排躺着，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她对着他侧卧，就这么看着他，像是打量自己刚收的一件藏品。他双眼望着天花板，喉头滚动了一下。
　　她的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她的轻笑拂过他的脖颈：“不会还要我主动吧？”
　　他整个人都紧绷了一下，接着缓缓转身侧向她，凝住目光看向她的双眼，停了一瞬，伸手抚在她的侧脸上。
　　很轻，极轻，像是不敢用力。
　　她看着他似乎石化的样子，勾唇：“我很难看吗？”
　　他立即摇头：“不是。”
　　“那我身材不好？”
　　他使劲摇头：“没有。”
　　“刚才洗澡洗了那么长时间，还没有做好心理建设？”她的眼神微微泛冷，唇边却还勾着笑，“我可要不耐烦了。”
　　他努力收敛赧然，将自己挪动过来靠近她。
　　“脱掉。”她忽然命令。
　　他坐起身，两手随意一翻就掀掉了身上的套头衫，露出紧实的胸肌和腹肌，一块一块都昭示着青春和活力。
　　伴随着已经难以察觉的犹豫，他又脱去了长裤。
　　再次躺下，回到她身边，趋近她，试探地伸出手。
　　她枕在他的手臂上，靠近了他。
　　“抱住我。”她轻声命令。
　　沐浴露好闻的香气包裹了她。
　　他的僵硬紧张完全地传达给她。
　　“抱紧。”她说。
　　她被缓缓拥入温热紧绷的怀抱。
　　带着淡淡香气和蓬勃张力的怀抱。
　　她没有进一步的指令，他再次犹豫。
　　过了一会——
　　“冷。”她说。
　　明明是她穿着衣服而他没有，明明屋内中央空调的温度很舒适。
　　他会意了一下，见她蜷在自己怀中不像是愿意动一下的样子，抬脚勾了被子再用手拉过来，轻轻盖住他们两人。
　　他感到她又靠近了些，侧脸贴在他的胸膛，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温热的呼吸拍打在他的心口，绵软，酥痒。
　　他的喉头再次滚了一滚。
　　她不说话，他不敢轻动。可是想着刚才她的那句话，他又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主动。
　　就这么等待了一阵，拍打在他胸膛的呼吸渐渐轻柔又平稳。
　　他慢慢低头向她看去，竟然睡着了。
　　他那好看的眉峰微微扬起，带着丝丝讶异。此时他才敢仔细看看她——从一进这间总统套房起，他只看了她一眼就微微垂头，只知道眼前是个干练漂亮的影子。
　　此时她睡着了，像是卸下了“申总”的强势和居高临下，变成了一个温顺而娇柔的平凡女性。
　　只是她精致的妆容还在提醒他：她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申总。
　　他安静地看了她一阵，有些奇怪她这样看起来什么都不缺、自身又很完美的女性，为什么需要跟他产生这样上不得台面的牵扯。
　　她似乎睡得很沉，不像一会儿就醒的样子。
　　在这样无声的宁静之中，他也渐渐闭上了眼睛。

　　他睁眼时没有看到她。坐起穿好衣裤下床，走到另一间房内看到了站在窗前的她。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仍然是成套的，淡雅雍容的浅紫色包裹着她，同色系的高跟鞋显得她整个人修长又挺拔。
　　她回头，妆容的精致更甚刚才。
　　她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浅笑，对他说：“收拾一下，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他略微诧异，又有些不安，但点了头。又听她说：“酒店有隐蔽通道，司机会上来带你从通道里走，不会有问题。”
　　“……谢谢申总。”
　　她笑了一下，调转目光看向窗外。窗外还是黑蒙蒙的，离天亮还有段时间，只有路灯和有些人家的灯光亮着，整个城市还处于睡醒之前。
　　她站在窗前不说话，也没有跟他再交谈的意思。他依言去收拾了自己随身带来的包，不过是装好几件换洗衣物——是根据她的习惯准备的，据说她有洁癖。
　　收拾完之后他再次走过来，依然停在刚才那不远不近的地方，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
　　没头没尾的问题，她却立即明白他在问什么。
　　依然看着窗外，她笑了笑：“定好的交易不会改变，你不用紧张。”
　　他依然疑问地看着她，甚至带了点好奇。
　　“下次找你，提前两天通知你，够么？”她问。
　　“够。”他说。
　　他依然站在原地，看着她，刚才的不安略微舒缓了一点。
　　她偏头瞥他，笑了一下，说：“很不安？没必要。非要知道的话——”
　　她慵懒地转身，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却已是强势的姿态，一如曾在某些采访视频中看到的那样。
　　她本就不矮，此时更是显得高挑，走到187cm身高的他面前，只比他低了半头。
　　明明是她略微抬眼看着他，他却觉得她是俯视的姿态。
　　“男人总会对第一次的对象念念不忘，我们之间不需要这种纠缠。”她的唇边勾着点戏谑，“找个年轻可爱的你喜欢的女孩子，结束你的第一次。”她的语气转为命令，“下次找你之前，把这件事儿办了。办完向我汇报。”
　　他眼中的错愕遮掩不住。
　　她像是被逗笑，抬手轻轻在他脸上点了点，逗弄一般地说：“真这么单纯吗？可怎么在娱乐圈里混哪？”
　　他怔了一下，颇为诚恳又坦率地笑了一下，说：“不知道。”
　　这回答有些出乎申蔷的预料，然而结合这年轻男人之前的表现，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不知道就多问问林潭，他是行家里手。”申蔷淡淡提醒。
　　年轻男人点头：“好。”他看着她，“谢谢你把他派给我。”
　　申蔷玩味儿地调侃他：“不让他多教教你，你得卖身给我到天荒地老，你不烦么。”
　　年轻男人微微张嘴，却想不到合适的说辞，干脆又闭了嘴。申蔷笑起来，走到一旁的软塌上随意坐下，顺手伸到软塌上的坤包里掏出烟盒，拿出一根烟夹在手指之间。年轻男人立即去另一间房里拿了打火机过来，凑近她点燃了火焰。
　　申蔷却笑着避开，用烟点了点他握住打火机的手指：“谁教你的？”
　　他怔了下立即明白过来，回答：“林潭。”
　　申蔷笑了笑：“他倒是一去就给你支招啊。”又斜了眼风，“可不是我授意的。”
　　“我知道。”他略略垂眸，露出一点了然的笑意。
　　申蔷倒微微挑眉：“你知道？”
　　“以您的身份，不会这样。”他老实地回答。
　　申蔷无声地勾唇，噙着那两个字：“身份。”之后年轻男人又要给她点烟，她再次避开，似乎有些不耐烦，“你还没有给我点烟的资格。”
　　年轻男人愣住了，面上闪过些许难堪，但很快被他刻意掩去。他默默将打火机放在她身侧触手可及的地方，无声地后退了半步。
　　一时房内安静无声，只有申蔷拿起打火机随意开合的声响。
　　她只开开合合，却并不点烟，火焰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是年轻男人的手机。年轻男人轻声说：“我看一下手机。”之后去包里拿出手机看，很快表情有些惊讶，转头看向申蔷，“今天我们……怎么会有转账？”
　　像是又被逗乐了，申蔷勾唇：“我已经失眠一周了，刚才睡了一觉——也算是你做得不错？”
　　做得不错。
　　这四个字莫名让年轻男人有些脸热。
　　敲门声响起，申蔷抬了抬下巴示意年轻男人可以走了。年轻男人提起包，有些拘谨地对她点点头：“申总，再见。”
　　申蔷又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再见的说辞很可笑。
　　年轻男人向门走去，申蔷在他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叫住了他：“程澈。”
　　程澈停步转身，看向她。
　　“你怎么赚钱我不管，但有一条，”申蔷弹了弹手里那根并未点燃的烟，“跟了我的这段期间，不许给别的女人点烟，明白么？”
　　程澈听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站直了身体认真地说：“明白，我不会跟其他女人有什么牵扯的，您放心。”
　　申蔷看他这认真劲儿又笑出声，说：“该汇报的那件事，抓点儿紧。”
　　程澈有些窘迫地胡乱点头，再次说了再见，打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申蔷这才拿起打火机，点燃了手中的烟，缓缓品了一口，吐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