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序》苏九玄

9、第9章：昆仑仙宗

　　过了许久，崔宁儿终于宣泄完了，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袖袋里取出一个白瓷瓶道：“师父，杜百药给我的续命丹就装在这里面，和断肠丹混在了一起，不过我可以把它给找出来——我这就找出来给您！”
　　李澄玉摇了摇头制止了崔宁儿道：“你自己留着罢！杜百药虽然心性贪妄行事狠毒，可他在药理上却是极有建树的。这个续命丹我知道，极不易炼成，虽然不是什么长生不死、起死回生的灵药，但却有续命延年的功效。你留着，以防万一用吧。”
　　崔宁儿的眼眶便又热了热。她知道自己是真的遇到了一个真心待她好的人了。
　　李澄玉说：“宁儿，你体内有杜百药的灵力，这股力量若是你强则能纳为己用，若是你弱怕会受其反制。所幸杜百药虽说是为求长生走了邪道，可修行的也是我仙宗的内修心法，所以你只须按照我们的内修心法继续修行，当有一天你自身的力量强过这股力量，就可以将其融合。今天我就先教你内修心法，以你的灵根，不出三年就可以将其融合。”
　　崔宁儿一直担心着杜百药传给她的功力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坏处，听了这话大喜过望：“多谢师父！”她想了想，又问道：“师父，这修习了咱们仙宗的内修心法，是不是就能得道成仙了？”想到柳月娘山玉虚峰时如飞如纵一样轻松上得绝域雪原，那不就是和传说中的神仙差不多吗？
　　听了这话李澄玉失笑出声：“傻孩子，得道成仙哪有那么容易？内修神魂不过是种以精神之力激发身体潜能的法门，是成不了仙的。成仙既要讲往世的功德，也要讲究今生的因缘。因缘到了，或许就能无为顿悟飞升成仙。若是因缘未到，或是功德不够，无论你有何法门，都成不了仙。”
　　崔宁儿疑惑道：“若是不能成仙，为什么武宗的柳师叔飞纵奔跑起来就似仙人一样腾云驾雾似的？”
　　提到柳月娘，李澄玉嘴角带了意味不明的淡笑，说：“你柳师叔用的叫做轻功，是一种武功技法，而不是仙术。他们武宗自百年前脱离玉虚峰自立门户起，就已经只是外修技法，不再内修神魂了。但他们能够把人的身体潜能发掘到极致，也是一种本事。至于神仙……”
　　李澄玉眼中也不由得露了困惑：“神仙或许是有的吧?只是我辈资质平庸福缘浅薄，既无法修成仙身，也无缘得见真神。”
　　说着，李澄玉叹息道：“虽然我们玉虚峰被视为修仙圣地，千百年来却没有一个人真正修成仙体的——说句不好听的话，那些号称化羽飞升了的，其实都是阳寿已尽，死了以后成为鬼仙的，又称为地仙，仙中的最低级别，说到底不过是道不易散去的鬼魂罢了！真正的修仙，其实是修本体，是修长生，是修不死金身！这种不死金身只存在于传说，没有人真正见过。”
　　听到这里崔宁儿对修练成仙不由得有些灰心，但她又想起杜百药临死前的情形，疑惑问道：“可我听杜百药说，他已经只差一步就能修成长生不死，难道他有什么更厉害的法门？”
　　听到杜百药的名字，李澄玉就冷凝了神色。她思虑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杜百药的事，原本是我们仙宗的羞耻，是不可对外人言说的。就连本宗的弟子大多数都并不知情——宁儿，你与杜百药本是有所纠葛，如今又入了我们仙宗，这些事情也是该让你知道。”
　　“我们仙宗弟子不似武宗弟子一样遍布天下，在我这一辈中，你南宫师伯、刘丰师伯、关师叔，再加上杜百药……便只得我们这师兄弟五人。你刘丰师伯排行第一，杜百药排行第二，咱们宗主排行第三，我第四，关志杰第五。若论天资聪颖、勤学善专，杜百药当属我们五人中的佼佼者！但他急于求成，好走捷径，因而渐渐脱离了我们仙宗的累积功德无为顿悟的修行宗旨，偏向了武宗速成的技法术术！甚至为了骗取武宗的秘技，诱骗武宗女弟子……其间做过许多叫人不耻的事情，最后更是暗算了师尊，偷盗了我派禁书《长生序》出逃。师尊也因此而伤病郁愤，不久之后便撒手人寰……因此杜百药不仅被从仙宗除名，更是仙武两宗共同的仇人。只是我们仙宗讲究因果轮回，师尊认为今世的果都是前世种下的因，又说杜百药自己造下的业，也必会被其反噬，所以不许我们找杜百药报仇。到最后，他也果然是自食其果，不得善终。”
　　崔宁儿想不到还有这样一段秘闻，心里很有些好奇被杜百药诱骗的武宗女弟子是谁——看柳月娘对杜百药的态度，他们之间必有什么理不清道不明的恩怨纠葛。不过崔宁儿并不是个喜欢八卦的人，她想起柳月娘也曾问起过《长生序》，因而问李澄玉：“师父，杜百药死时，柳师叔也曾向我问起过《长生序》，那《长生序》又是本什么样的书？为什么会引得杜百药叛逃，让柳师叔也惦记着？”
　　李澄玉道：“那是我派一本修练神魂的秘技，据说可以修成不死金身。可是修练之法太过于阴毒，千百年来都是我派的禁书，祖师曾有明训，派中弟子皆不得修行此术。”
　　说着，李澄玉意味深长地看了崔宁儿一眼道：“此书若是流传于世，必会引起血流成河——宁儿，你跟在杜百药身边数年，可知道此书的去向？”
　　崔宁儿努力地回忆着在杜面药身边的点点滴滴，思忆良久却不得所获，终是摇了摇头说：“我从未见过这本书，杜百药死前也从未提起过。他当时倒是叫我背过两书，一本是《鬼谷》，一本是《百药心经》，却没有《长生序》。”
　　李澄玉目光澄亮了带了惊喜道：“《鬼谷》是本有关天文地理、自然物理的奇书，不可多得，那《百药心经》我倒也知道，是杜百药自己撰写的对万物百草的药理心得，是他的经验之谈，也是极有价值的。你若是能将这两本书融会贯通，将来的成就必不可限量！你果然是个有福缘的！”
　　崔宁儿见李澄玉对这两本书如此看重，便说：“师父，这两本书我都背下来了，不如我默出来，给师兄弟们一起看，大家一起学可好？”
　　李澄玉看向崔宁儿的目光不由得又是惊讶又是宽慰，说：“宁儿，你竟然有如此心胸，不挟技藏私。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她又拉着崔宁儿的手，续道：“不过我们仙宗向来讲究术法传承，任何一种术法都要通过拜师方能学习，也就是说师可以传徒，父可以传子，晚辈若是有所领悟或是际遇那是晚辈的福缘，师长不可以觊觎，师兄弟之间也不许相互传授。你有传播知识的心我很欣慰，但你还是等将来自己收了徒弟，再传给他们吧！”
　　那一天，师徒二人聊了很久。崔宁儿勤学好问，李澄玉也耐心传道，一师一徒教的愉快学的开心，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黄昏，直到慕容长风来请李澄玉用晚饭才作罢。
　　吃饭的时候崔宁儿才知道，这仙宗弟子还真不是一般的人口单薄——整个玉虚山上常年居住的加上她竟然只有七个人！除了南宫兴、李澄玉、刘丰三位师长外，就只得慕容长风、南宫邺、崔宁儿和刘丰的徒弟郑长林四个晚辈，别说没有奴仆，就连个随侍童子都没有。
　　原来自从杜百药事件发生以后，仙宗收徒就变得极为谨慎，对徒弟人品心性的考查十分严格，再加上仙宗本来就神秘不为人知，所以人口便越来越凋零了。
　　刚开始崔宁儿并不明白，既然仙宗收徒要求极严，为什么李澄玉会在只见了自己一面后，就要收自己为徒。直到后来她才知道，是因为她本来就有了杜百药所传的仙宗功法，李澄玉为了不让她流落在外被人带入歧途，故而收她为徒。
　　晚饭是慕容长风做的，高粱面做的窝头加菜粥，十分的简单且没有丝毫的油水，吃得向来不挑食的崔宁儿都觉得食难下咽，可她看了看其他人，都是神色如常地吃着，大约这就是他们再普通不过的日常饮食。
　　崔宁儿渐渐有些明白当年武宗为什么会去了更加繁华的玉珠峰，明白仙宗为什么会人口单薄——这样清苦的生活，又在这除了雪山就什么都没有的苦寒地，怕是没有几个人能够受得了的。
　　虽然崔宁儿也知道这种清苦的生活是为了修炼心性，可在给杜百药做药奴的这些年，崔宁儿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人是需要吃有营养的食物才能更加健康长寿的，更加明白，再普通的食材，如果有好的厨艺，也能做出美好的味道。她一边默默地艰难咽下干硬的高粱面窝头，一面暗暗下了决心，得找个机会好好给大家改善一下生活。